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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摺�
“等等!”晴霓匆匆跑向中屋,从墙上抱下了素素的琵琶,交给君和,“素素姐的东西,若是不回来了,留个念想也好。”
君和却没有接:“我要这琵琶何用呢……你既与她有缘,便收着吧,亦不负知音。”
那梦一样的小筑,终是得像幻梦般散去无踪。他不敢再回首,生怕素素清丽的幻影又浮现在这小筑前,带着温婉的笑意,阻住他的脚步。
怕就怕,蓦然回首,昨日已成空。
小舟渐渐靠近碧莲洲,已是第二日的晌午。
码头的戍卫们见了他,居然大惊失色,倏然横着剑戟,摆出迎战的架势!远远地,他看见码头上的武师正从远处迅速集结成方阵,一排排地组成了坚实的人墙。不让他登岸么?奇怪!有小厮飞步传令:“快!通报掌门!”
“君和哥哥,似乎他们并不欢迎我们——是因为我么?”她已看出了端倪。
谢君和不满地朝着岸边嚷嚷道:“喂!你家谢爷都不认得了?!”
一片齐刷刷的声音回敬道:“抱歉,谢爷,掌门亲令,我等不敢违抗!”
“去他娘的亲令!”谢君和高声骂道,“他小子一封鸽书两个字就招我回来,老子回来了他还敢给脸色看?让楚涛那小子滚出来见我!”
“尔等是要造反了么?”话音才落,人墙已闪开一条缝儿,楚涛的紫衣与白狐裘从人群中飘然而出,却是一脸怒色:“我只说君和回来便报我,是哪个擅作主张的?滚出来!”一众皆惊,兵器哗啦啦地倒伏,齐刷刷跪地无声。
汪鸿与凌远声如同鹤立鸡群般醒目。
“只为谨慎起见。少主若要责罚,老朽一人领罪。”汪鸿拱手道。
楚涛横扫一眼,忿然道:“罢了,在这江风里吹上几个时辰,够你俩冷静的了!”见楚涛是真的发了火,众人皆大气不敢出,更别说求情了。楚涛四望,朗声骂道:“跪了一地,成何体统?江韶云若来,你们也跪着迎他?教死去的兄弟情何以堪?”
众人闻言纷纷作鸟兽散。
谢君和这才拉着晴霓上了岸。
楚涛抖抖衣袍,展眉笑出一片优雅,就像刚才的肃然全被江风吹跑了似的,戏谑起来“难怪不舍得回来,有那么漂亮的姑娘作陪于清风朗月幽谷流泉,早把臭哄哄的伙计们忘了。”他满目流光,上下打量晴霓片刻,微微牵动嘴角,终一言未发。晴霓远远望他一眼,竟已手脚冰凉,不由向谢君和身后一躲。
“别过分啊,晴霓是个好姑娘。除了冷凤仪,哪个女人招架得住你?”谢君和紧紧攥着晴霓的手,不满地嚷嚷。
楚涛又笑了:“痞子,还懂得怜香惜玉了?你的女人,我怎敢插手?”一笑,笑出了忘情公子的恢阔。
君和黯然道:“能不能别开玩笑?”他知道楚涛是故意为之,互相调侃早已成了习惯。可是今日“女人”这个话题显然是楚涛选错了的。
“欢迎回来,君和。”楚涛一眼便读懂了他的心绪,“可惜碧莲洲还正乱着,汪叔只好用一堵人墙来迎接你,别怪他。”
谢君和对汪鸿的举动倒是不以为意,反正曾经被扔出门去的日子也早已是家常便饭。他扫视周围,终是发现那么点儿异常:尽管楚涛故作轻松,但剑客们人人都是一张铁脸,一个个谨慎地盯着码头的这一对。“离开了才几天,这气氛怎么如此糟糕?”
“有人散布谣言。”楚涛只说了一半便打住,问道,“借你的晴霓姑娘问几句话可否?”
晴霓求救似的望了一眼君和,君和却只说:“我去看看雪海他们,四处走走,过半个时辰去前厅找你。”
得了楚涛的应允,他便阔步而去。没多久,码头就只剩了汪鸿与凌远声二人,定在冷风里,孩子似的罚站。
碧莲洲上来来往往受伤的剑客颇多,似乎还没有从几日前惨痛的大战中恢复。吊着膀子的、缠了腿的、裹着头的,只要还能行动的,依旧参与巡岗,或是操练着刀剑,忙忙碌碌。只是,每个人看他的目光多多少少有些冷漠躲闪。时常前一刻还在与人欢笑的,一见他走来便僵了笑容,撇过头去不作声了。
想起楚涛在他上岸前难得对剑客们的那顿臭骂,还有至今站在码头边吹着冷风的汪鸿和凌远声,可以肯定事有蹊跷。疑窦丛生,他却不知该问谁。
老远就见段诗雨站在货仓门口向他招手:“君和大哥!雪海妹妹,真的是君和大哥回来了!”清冷的面具背后,微笑的双眼依旧暖人心魄。雪海几乎是飞奔而出,却在见到他的刹那,定定地倚门而立,明亮的眼睛顷刻敛了光泽。“好么?”她只问。
“还好。”他淡淡地点头作答。
“里面正忙着,我先去了。”一转身她便乖乖地避开了谢君和。
望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君和的心底一阵疼痛:“还真不习惯看到她这样……”
三六六 小洲伤逝(二)()
诗雨的声音幽幽的:“知道你突然离开,她比谁都急。白衣圣使来袭,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她也帮了不少忙,但每日晨昏一定去码头问,有没有谢爷的消息。”
雪海的心意,谢君和太清楚。可他着实不想人间再多一个素素的悲剧了。丫头毕竟才十七岁,总有一天,会遇到一个更懂得珍惜她的人。君和匆忙转开话题:“你们都还好吧?照临呢?”
诗雨指了指偌大的货仓。就只见成排成排的重伤者躺倒在地,雪海和嫣红、书生并几个剑客正前前后后地照应着,或是清理伤口换药,或是喂水送食,或是细语宽慰,一刻不停。满头鹤发的刘思仁正忙着替轻伤者诊脉书写药方,黎照临则一个人奔进奔出一边忙着抓药一边指挥人捣药一边看着十几个药炉的火,熏了满脸的黑。原本一丝不苟的水蓝色衣袍此刻灰糊糊的。他自己的右膀正缠着厚厚的白纱。
诗雨道:“他都好几天没合眼了。碧莲洲缺医少药,幸而楚掌门令游侠调了一批送来。他便不分日夜地忙着。以前成天跟雪海开玩笑问她要诊金。但这回楚掌门欲重金酬谢他,他反而分文不收,说是不如留着分给殉难者的家眷们。”
“终有几分医圣传人的模样了。”谢君和道,“他怎么受的伤?”
“你让他随时关注我们这屋的动静。果然那夜白衣圣使一登岸就冲着我们那屋前前后后围过来。就好像早已摸清了碧莲洲的部署,专冲着铁尘诀而来。在我与雪海眼看就要逃不脱的时候,他突然冲到我俩身前,挡了一剑。”
君和望着照临,默默点头:“没有信错他。”
诗雨却微含着热泪,向着那个方向。“可惜,货仓后,很多弟兄长眠在那里了……”
谢君和这才注意到货仓后的那一片缟素。他快步而入,眼前的一切竟触目惊心:货仓后的棚屋里排满了上百具盖着白布的尸首,尚不及入敛。尸首旁一盏盏长明灯正摇摇曳曳,闪着微弱的光。
“赵镖师和钱老前辈也……”诗雨抽噎不止。赵镖师为了护送她和雪海入暗道逃生,奋不顾身地阻断了江韶云的追击,却被江韶云的剑气所杀。钱老前辈一人苦撑着中心地带的剑阵不乱,身中数剑,一直撑到汪叔和凌大侠的人赶到,江韶云不得不撤退。自己却虚弱地倒下,再未醒来。
“老前辈身为竹苑三杰之一,原本年事已高,不愿再涉足江湖的……”谢君和叹息道,“就为了这江韶云的复出,楚涛一再恳求,他才回到碧莲洲。”
“老前辈走得很安详,当是无愧于心吧。”诗雨感慨,“楚掌门来此凭吊,跪了很久,只重复着:晚辈之过,连累甚重,于心戚戚……”
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
一片肃穆的哀伤里,谢君和只觉得胸膛里的那颗心骤然加重,向死去的英雄们深深抱拳作揖。
随即他便问起楚涛所说的谣言之事。但是段诗雨竟也躲闪搪塞起来:“楚掌门不准再提了,说谁再敢嚼舌根惹得人心不定,就从此割了他的舌头。何况君和大哥也已回来。不说也罢。”
君和又问起三个混进此地的暗探。指不定就是他们把碧莲洲的布置透露给了江韶云。段诗雨告诉他:此三人皆已找到了,都是天越门的。被楚涛当日就下令祭了亡魂,头颅还悬在寒崖之上。
“这小子下手越来越狠。”君和略感意外。但再一思量,为了平息碧莲洲的愤怒,这也是不得不为的举动。
段诗雨正欲言,就听雪海急匆匆道:“诗雨姐!吴老伯又疼晕过去了!”便只得撇下谢君和,向伤者而去。
君和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着,深深觉得回来是对的。自以为看破生死,但是当看到短短几日间碧莲洲上如此惨景,也不由得被震撼。人活一世,生死竟只在旦夕间。一场武林的恶战,可以成就英雄之名,却也夺取太多宝贵的生命。江韶云为复仇,为江湖权力,视人命为草芥,何其残忍!君和明白这里的满目疮痍正需要他的剑去守护。可惜那一晚他身在虎崖,牵制着唐耀火蝶与方夕,不能分身,与这里的兄弟并肩而战。既然素素已杳然无踪,甚至已不在人世,他就更该顾着这些活着的人。不再让绝望的事重现人间。
打起精神,朝议事的前厅去。
但是前厅只有楚涛一人,独自枯坐在白狐裘里,脸上凝着一片阴霾。晴霓姑娘不在。墙角斜支着素素的琵琶。
一见他进来,楚涛径直道:“她已走了。”
“走?去哪儿?”君和不解。
“我已着人送她离开。”楚涛更明确地回答。
想起刚才他那不痛不痒问话的模样,登时一股血气直冲脑门,谢君和瞪着眼声嘶力竭地吼道:“你小子耍我?开什么玩笑,她不过是个弱女子,哪里碍着你楚涛了!”
“她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楚涛的声音平静而冷漠。
不待他说完,一阵风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