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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和,你可记得两年前初涉烽火岭?”
“记得。”
“与今日相较,可有所思?”
“当日入排云峡后,亦如今日一般死寂。”
楚涛微微一笑:“是么?”
谢君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惊道:“当年,天越门的追踪止于断魂岩一带,后来那一路,除了江韶云……”
“便一直——宛若踏进了隔世的地狱。”楚涛轻叹,“甚至怪异到不曾遇见原本囤聚的白衣圣使。”
谢君和握剑的手顷刻间沁出了汗。要知道当日龙口崖之行,原就是江韶云的诱敌深入之计。难道今日此人故技重施,把阵仗移到了天越门?
“让大家小心。”楚涛按了按他的肩膀,示意他不可言说,动摇战心。但是谢君和分明已看到他格外苍白的脸色,和双目下的一丝隐忧。
终于,天越门那耸立于云霄的门楼已近在眼前。跨过门楼,登上石阶,过几道石亭便是专用来议事的主殿。
四路人马原是相约在主殿集结,可是众人却在门楼下围拢。凝重的空气里,正弥散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何事?”楚涛快步近前,拨开众人,眼前之景令他一阵骇然。
二十多具鲜血淋漓的白衣尸首皆遭利刃贯胸而过,被悬钉于木柱之上,列成两队,沿门楼后石级依次而上!扭曲的面目显现着死前所遭受的痛苦。
三七五 深岭围猎(三)()
遍地淌血,顺着台阶凝结于门楼之下,漫入门楼旁的池沼,映出满池殷红。四个血书的大字赫然于山壁:擅入者死!
“吴子兮。”谢君和盯着其中一人的面目,深深叹息。“是东南茶帮的人,全数都在此处。”黎照临点头应和。
“利用此人觊觎铁尘诀的心理,利用完了就杀,真狠。”谢君和不住摇头。
楚涛冷笑两声道:“对江韶云而言,从没有盟友可言——他要报复的是整个江湖。”
“不就是死个人么?这江湖被江韶云所杀的人还少么?”齐恒不以为然地上前,咯咯地笑,“唯有弱者才不堪一击!”他正欲伸出手,黎照临猛地抓住他的手腕道:“不可,尸身暗含剧毒!”
这一声警告,让齐恒在内的诸人脸色皆是一白。就连看着热闹的赵海骏也是一阵恐慌。他下意识地低头,绕开脚边的血迹——尸身若有毒,天知道这血中又是如何。
“唐家惯常用毒,此地,诸位小心为上。”楚涛善意地向身后诸位提醒,随即便要往里去。逐羽剑派的许多剑客抢先挡在他身前开路。众人随之纷纷小心翼翼地跨过台阶,绕开那片斑驳的恐怖,一步步拾级而上。
登上石道,穿过一片阔达的广场,便见天越门巍峨雄阔的正殿。
然而这正殿竟也空空如也!
齐家诸人与赵海骏满脸得意之色:莫非唐耀这老狐狸见我等声势浩大,已然望风而逃?哈哈!“搜!”赵海骏与齐恒不约而同挥手,部下们鱼贯涌入大殿。
唯楚涛神色凝重。一直不吭声的冷凤仪见其紧锁双眉,迟疑着留到最后:“可有不妥?”
谢君和已心领神会:“汪叔!留一队人在外戍守!”汪鸿得令,便分了数十人,将正殿外团团围住,同时把守住山道入口,以防不测。刘思仁四顾莽莽群山,亦不甚放心,决意留守,并吩咐照临,妥善照顾好少主。事已至此,只好一探究竟。楚涛便领逐羽剑派诸侠直入正殿。
然而,正当前脚鱼贯而入,后脚,两道高高的铁闸分从前后门轰然砸下,将大队人马切成两部。内不得出,外不得入。几道铁窗迅疾地合拢,将正殿锁成了一个巨大的铁箱。
殿外各处随那铁门的轰响,竟毒箭若飞蝗,从檐下隐蔽处朝留守的剑客们嗖嗖射出,顷刻间已倒伏数人。齐家与赵家的武师本已沿正殿至后院,不料正殿与后院之间,几丈宽的石板悄无声息地突然降下,形成一道十丈深的堑坑,犹如一张血盆大口,将人吞噬。惨叫跌落者甚众。
刘思仁见势有变,立刻下令众人四散于隐蔽处,待机而动。只是这箭仿佛长了眼睛一般,无论躲到哪个角落,都能如幽灵似的突然射出,取人性命。生者惶惶,死者戚戚。门楼前擅入者死的警告,似乎正渐成现实。
“果然有诈,果然有诈!”汪鸿惊得有些不知所措。但让他更担心的是,楚涛等人尚在那突然锁闭的正殿内!“此等阴损之术,着实恨人!”刘思仁修罗刀出,却是无计可施。
殿外哀嚎声渐止。
殿内伸手不见五指,众人已从最初的喧嚣中回归寂静,更因屋外险情难测而在沉默中忐忑。却不知何处飘来神秘的笑声,喑哑苍老,渐近又渐远:“乌合之众耳!”却寻不着说话的人。
“谁?谁在装神弄鬼?”齐恒亮着一双板斧恨恨然道。
喊话声中,成排的烛光骤亮,一室通透,仿佛回到了灾难发生前的平静——只是,这烛火又是谁点燃的?无人知晓。
“试试怎么出去。”楚涛向君和使了个眼色,二人便分立铁门边,同时出剑。两道寒光敲击出闪耀的火花。然而,当的一声巨响过后,铁门纹丝不动。齐恒和赵海骏居然暗中嘲讽:“什么南岸第一,就你们?”
谢君和一摊手,把位置让给齐恒。用尽全身的力气,双斧与朴刀同时发力,却连点儿尘灰都不曾扬起。诸人心知不妙,即刻相约联手,连冷凤仪、段诗雨、黎照临等凡是能出力的皆尽了全力,轰然一击,门缝处不过略有凹陷罢了。
“莫非是要在此处等死?”凤仪懊丧道。
诗雨却摇头:“机关重重,于暗处定有一操纵全局之枢纽。既可掌握我等动向,证明此枢纽当是不远。”
“嘿,诗雨姑娘就是聪明!”照临美滋滋地夸赞。
“交给我!老子不信找不出他!”君和正欲四处探查,忽听人群中爆出一声凄厉的呼喊:“啊!”是一雪域异士,双目瞪若铜铃,全身抽搐,冷不防他挥刀乱舞,似要竭力摆脱开什么,“别过来!别过来!”
“拉住他!”赵海骏气极,如此失颜面,平生头一遭!
然而紧接着,两个、三个,诸多剑客都陷入了难以名状的癫狂,扭曲着面目,以极度惊恐之状相互砍杀——就像是中了邪。几位首领起初还想控制住局面,但当一切蔓延开来,已是迟了。三方混战不止不休,烛影摇曳,血沫飞溅——这些武师仿佛成了一具具提线的木偶,不知暗中受谁操控。
长喝一声,齐恒竟也绿了双眼,挥舞着一对板斧向楚涛张牙舞爪:“一切皆因你这厮!将我等陷于绝境有什么好处?莫非你与唐耀联手害我,就为那个女人?”
楚涛飞步躲闪,处处避让,直见那板斧气势压人,把各处击打得地动山摇。凤仪猛一步窜到二人之间,迎向齐恒,连续数招快剑才将他架开。回首再望楚涛的方向,黎照临已匆忙上前扶住脸色愈加苍白的他。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喊着:“保护少主!”混战之中逐羽剑派的剑客竟迅速聚拢,隔成了一道人墙。
然而,冷凤仪与齐恒的缠斗却更紧,更急,以至于程云鹤不得不插手相阻。只是程云鹤哪里阻得住?数年来压抑心头的种种不甘,径直化作了怨愤,向着齐恒而去……
每一个人,仿佛都已不是自己。
三七六 深岭围猎(四)()
“屋中有毒……”黎照临已是双手冰凉,惊恐的幻觉压迫着他,让他窒息。脑海中反反复复闪烁着师门的种种破败,更与千机叟洒脱的笑意叠合。更糟糕在于幻觉渐渐清晰,宛若真实,而真实的一切都淡了下去。
只是身旁诗雨的哆嗦牵连着他和现实的唯一联系。这个惹人爱怜的姑娘仿佛自沉于深渊,口中不住地喃喃:“火……火……母亲……父亲……”他试图唤醒她,却无论怎么摇撼都无法将她从梦魇中抽离。
梦魇,是,若每个人只是沉入了自己的梦魇,这一切都未曾发生该有多好……或者只需要沉沉地睡去,待天明……
后背猛挨了一掌,地动山摇地,他的梦境崩塌如山倾。
是楚涛,尽管他自己也正步履飘摇。
是,不能睡去——若睡去,怕是永远没有醒来的机会了。
“照临,医者救人,不惜一切。”楚涛紧紧握了握他的手,似乎已看穿了他的心思,“若是让那么多人死在自己的面前……只怕这才是医者最深的梦魇……”
“可……”照临四顾,着实无奈,“这仇与恨的幻境……当是心魔……”
“没有什么比它更好的报复,武林人于虚妄的仇恨里相杀而死,换一场覆灭……但……不可再败了……”楚涛沉寂许久,努力稳住自己的气息,于一番嘈杂中侧耳——只要有机关,则必有声响。
谢君和终于摆脱开赵海骏恼人的缠斗,跳脱入逐羽剑派的人墙背后,与楚涛会合:“如何?可还禁得住?”
楚涛以剑支撑着身体,似在奋力压制幻觉的影响,只是清朗的眉依旧飞扬,他淡笑着调侃:“痞子……平日里醉着的,此时倒是醒了。还以为你又该到处撒泼……”
君和只苦笑一声叹息道:“还有力气?出去打一架?”
楚涛只意味深长地使了个眼色,君和便哼哼地笑起来:“记在账上了!照临,顾好诗雨!”
二人几乎同时纵身跃过人墙,鹞鹰一般在空中掠过,径落在大殿的正中。寒冰诀一道,轰然击碎了数片地石,几乎将整个铁屋凝冻,蛟龙出海,势破万钧。众人皆四散奔逃。气流搅动着尘埃,若地龙翻身,飞旋着冲破天穹。二人亦随这气流飞身登向梁架顶部。
离地的瞬间,大殿中间六根盘龙梁柱所包围的区域轰轰然地塌陷了数丈。数丈下的地宫霎时间人声鼎沸,被一片鬼哭狼嚎所包围。二人于高处对立而笑,更俯身两记空斩交错,巨大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