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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河惊涛-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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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海中忽地浮现起段家寨的楼头,那一张永远停留在十多年前的棋局。不知段叔明知父亲此去凶多吉少却终未能阻拦,究竟当是何种心情?更不知道,父亲遇害后,他又怎样去面对来日再续对弈的约定?

    为什么,昔日马背上纵横驰骋无所畏惧的段霆远,竟然?!

    早知如此,真不若,就将一切停留在两年前的大江之上,自己离开段家寨的时刻。不查,不问,让这段往事永远沉于长河,亦好过现在。“父亲可曾做错过什么……上天竟如此对他……”他惨然地笑着,向着唐耀,向着高台上的段诗雨,向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心口急痛抽搐,几乎要将他撕成碎片,狂狷的风刮过,便直觉每一灵魂的碎片都随了风,散在天地,无力地飘摇,再也找不到落脚的根。

    “少主!”刘思仁猛一把扶住他。对视,苍老的的眼中亦是凄惶。

    未几,喉咙里一股热流汹涌而出。一滩鲜红,溅开在青灰色的地面。四周顿时纷乱嘈杂异常,然而,他却只看到一张张惊恐的面容在眼前晃动闪现,什么也听不清了。千万条蛇钻心蚀骨的疼痛里,他的意识几乎也要随之化成水。

    如坠云端般地飘忽着。却有一股力量生生地将他扯回现实。

    谢君和没有说一个字,也没有任何的表情。但是胳膊牢牢地承托着楚涛几乎要倾倒的躯体,像铁石的楔子,钉在原地。

    “不会的……父亲不会……楚掌门……你也不信父亲的为人么?”耳畔只听得到段诗雨越来越微弱的哀哭,声声切切,挥散不去。

    唐耀正高声奸笑,以胜利者的姿态猖狂不已——只是个冗长又俗套的故事,却已把这所谓的长河会盟击得粉碎。决胜江湖,无非为一个利字。他的故事只是点穿了数年来无人敢言说的趋利之心罢了。

    楚涛极力压制着口中咸腥的气息,在一阵阵麻木的虚弱中,冰冷地笑。就这样输给唐耀?就这样散了会盟?就这样让他名正言顺地将残害同道的罪责归咎于前尘恩怨?

    他做不到!

三八〇 宋氏钩沉(四)() 
众人惶惑之间,一袭玄色锦袍的李洛反抱着双臂,眯着眼,绝情地勾起嘴角,冷语道:“楚掌门,今日事,如何收场?若是无事,我便带血鬼走了……”

    “李洛你这无耻之徒!”谢君和径直骂还过去。

    秦石对天长叹:“我们已是败了。楚掌门……这长河会盟……已是散了……”望江台之外的世界,显然已超出了他的预想。

    楚涛咯咯地冷笑:“尚早!他唐某人倒是把自己撇得一身干净!这烽火岭里的血债就与他无关了么?这陈尸于外的吴家诸人,碧莲洲死难的剑客,还有段家血债,又该算在谁的头上?”

    “当然是算在江韶云的头上,我的唐掌门。”嫣红浅笑吟吟,于游侠中摇曳生姿,款款而出,“唐家与江韶云的密谋勾结,江湖上早已是人尽皆知——你的地宫里藏着多少天越门的武师,就藏着多少白衣圣使,此事,还用说么?”

    唐耀的脸一阵绿。最难消受便是嫣红这般媚到骨子里也冷到骨子里的女人。

    罗昂亦是叹息:“我说老唐,此事,并非老友不帮衬你。我也得顾着我那一家老小。”他望一眼身边的沈雁飞,无奈道,“江韶云每十日必与你我联络,楚涛刚才所言的桩桩件件,哪一件与你我无关?为了保命也好,为了巩固自己的地盘也罢,跟着这魔头,迟早是个替死的啊!”

    “呵,还不是为了铁尘诀?”嫣红巧笑不止,“你扣着段家小姐不放——一样是为了铁尘诀这催命的玩意儿!”

    这谎话堆砌的江湖,还有多少可信?为了这铁尘诀,还要有多少人枉死?够了!楚涛亮出龙冥剑,杀意凛然,一字一顿道:“君和,我没事——你去,让唐耀这厮闭嘴!”他说过,唐耀今日若说错了话,便绝不留他。

    正当谢君和寻找着下手的时机,段诗雨却竟突然从唐耀的腰间抽出一柄短匕。刹那的寒光掠过,连唐耀都不曾防备,竟由她从铁掌间挣脱,引刀对颈。

    “你!”刀不在唐耀的手上,她摆出一心求死之态,连唐耀都没了办法。

    泛着清寒之光的利刃紧贴着玉颈,一点一点刺入了肌肤。殷红的血顺着刀尖流淌。笑容却平静地挂在她的嘴角,仿佛,雪地中的一枝红梅。众英雄瞠目结舌。

    “不!”黎照临在高台下声嘶力竭,却被谢君和一臂挡开。

    段诗雨的声音静处悠缓如歌,刚处斩钉截铁,似乎,根本不是即将面对死亡,而只是一段抑扬顿挫的旋律:“你以为铁尘诀的残本没有被毁,还在我身上,于是我还有利用的价值。但是我告诉你,铁尘诀的残本,真真正正地,我已交给君和大哥,而他,已将这害人的魔咒烧作了灰烬!”

    “卑鄙之人,才会以卑鄙之心揣度他人。你永远都不会得逞!段家的那场大火你没有资格去评说,若不是你们的苦苦相逼,一个父亲又怎忍心对自己的女儿痛下杀手?他被你们逼得几乎想要自尽,这才点燃了书房,只求一了百了!可怜父亲生不得安,死后还要忍受他人污蔑……做女儿的真替他不值!”

    唐耀再不能冷静,近前一步道:“不可能,铁尘诀,世上不会有这样的傻子一把火烧了它!段霆远私藏了十多年也没敢这么做……你一定把它藏起来了!”

    诗雨更退出几步,毅然决然道:“你听着,我不是什么宋家的遗孤!我姓段——我是段霆远的女儿!若我死则无铁尘诀,死又何惧!段家没有冷血之人,各位且看,段诗雨的血究竟是冷是热!”

    唐耀不顾一切地上前夺刀——他是不能让段诗雨死的。狰狞的面目若猎豹般扑过来。

    无妨,什么都快不过脖间凛冽的寒意,一切都即将结束了。

    “当”地一声,诗雨只觉手腕火辣一痛,那匕首便已脱手飞了出去。与此同时,一片青蓝猛地将她裹挟。她已看不清那猎豹似的唐耀去了哪里,更看不见那些清寒的刀剑之光。一片混沌中,唯觉自己飘忽而失了自主。

    飞旋之中,她看到黎照临俊逸的眉目正温存地透着关切与怜惜。利刃破空一闪,竟在他背后。“小心!”她恐惧道。他的身子一颤,终是护她于怀,无半分动摇。

    顷刻间剑光交织成密集的网,横亘于他的身后。她听到了谢君和狂野的呼喝,亦听到各方剑客武师挥刀擦过空气的铮鸣。嘈杂的战歌已将一切的危险吞没,似乎将她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绯红的云霞飞扬在她的双颊。垂睑,若娇羞的花。

    二人便跌跌撞撞地落于废墟外。黎照临踉跄出了数步才倚着院墙下的回廊站定。后背的肩胛,水蓝色的衣袂已被血晕染得斑驳。

    “你受伤了?”诗雨心中一颤。

    黎照临轻轻摇头,以帕按住她脖颈上的伤口,正色道:“漂亮的姑娘一旦做傻事,会让人心疼。这可比皮肉之伤疼多了。”

    她更加羞怯地避开了他目光里的灼热。

    他的食指拨过她尖削玲珑的下颌,笑出蹁跹的潇洒:“没事了,诗雨,别放弃自己。你看,周围的人,没有一个放弃你。”

    诗雨抬眼四顾:天越门的人与白衣圣使们竟如蝗虫般从废墟里涌出,各派的武师一拥而上,刀剑争鸣,短兵相接。

    唐耀的周身倏地燃起了滚滚气浪,将近身的诸人弹射开去。凤仪退晚一步,唐耀的暗镖便嗖嗖擦过她的肩膀,凤仪慌忙躲闪。

    程云鹤见势危急,果断一招离尘剑法,若青云直上,阻于二人之间:“少夫人快走!”冷凤仪刚刚退到安全地带,就听砰地,程云鹤的长剑一阵震颤,碎若齑粉。失了武器,唯有以身躯相阻。秦石赶紧出刀,问天刀飞掷而出划过长空,刀却顶着气流刷地弹射出去,重重地插在石板与石板的裂隙间。沈雁飞与齐恒更是接连被卷入其间。

    眼看危局,倏忽间琴声飞扬,琴音的磅礴之势竟盖过了刀剑的热切。是楚涛与冷凤仪双琴合奏的长河吟曲。琴弦之下,气浪喷薄,一时间若熔岩奔突般滚滚,将唐耀及一干白衣圣使的步调彻底搅乱!

三八一 百毒之蛊(一)() 
刀剑丛中,楚涛沉静于弦音,玉容端庄持重,两袖生风,翩翩嘉公子的典雅与剑客的果决,尽在铿然弦音下。凤仪相辅,朱颜冷艳秀婉,白皙的手指掠弦而过,泠泠淙淙,如魔似幻。光彩相照,琴音相谐,堪堪地一双璧人。

    唐耀的铁尘诀在琴音里突兀地消散,失了保护伞的白衣圣使们登时无可凭仗。谢君和之寒冰诀,冷凤仪琴音杀气,加之李洛之剑,沈雁飞之长枪,齐恒之双斧,秦石之大刀,一时并发,横扫千钧。

    飘飞的白衣顷刻间被红色的鲜血所浸染,直换得哀鸿遍野——杀人者终是要付出代价。另有游侠的围追堵截,他们纵使生还也无路可逃。

    楚涛一皱眉,眼中杀意毕露。手中弦音骤紧,直袭向已成了孤家寡人的唐耀。狂卷的浪潮翻覆,若吞天吐地。

    “啊!”唐耀只觉心口一沉,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被什么力量所击中,只知道,周身的每一骨节都仿佛在冲撞之下断裂,五脏六腑皆遭到撕扯般地疼痛。顷刻间口吐鲜血,摇摇欲坠。

    楚涛已不能留他。谢君和的残剑亦然。黑云压城,劈面地,一道寒光若闪电。湿热的血沾了满脸。而他已不觉疼痛。

    琴声愕然而止。楚涛住弦,凤仪也讶异地按弦收音。

    “他根本不是唐耀。”楚涛道。

    谢君和的剑割破了那张陌生阴郁而虚伪的脸,也挑落了敷在脸上的人皮面具。“他不是唐耀。”嫣红重复道。

    “唐耀何在?”君和捏着他的衣领质问。

    天越门的人齐刷刷怔住了——长久以来,他们都在为此人卖命,可——这到底是谁?

    陌生人却如同散了架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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