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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了。”身后的人说道。
“我看到了。”
“这里不欢迎你。”
“我没指望你欢迎。”
“对待不欢迎的人,应该用我手里的长枪。”
“对待看不惯的人,差不多。”
电光火石的一瞬,残剑的剑刃顶上了银叶枪的枪杆,炸出砰然脆响。
“沈雁飞!”
“是我又如何?”沈雁飞眼中透着阴郁的笑,一身的冷峻孤傲。
“沈叔?”院门洞开,一群持棍少年蜂涌而出,把谢君和堵在巷子里。
有人问:“他是谁?”
“别管是谁,和沈叔对着干的总不是好人!”
“看他这模样也不是啥好东西。”
一时棍棒飞舞,卷起簌簌风声。其中一个少年接连几个鱼跃,飞棍扑面砸来。谢君和刚刚抡臂挡开,身后就来了一记横扫。正跳脱开,先前站得很远的少年一眨眼已瞬移至眼前,与他缠斗。
斜眼正瞥见沈雁飞抱着双臂冷笑。
和孩子打架?他谢君和再没谱也不至如此掉价。但这些少年并非等闲,无论棍术也好轻功也罢,都显然受过高人指点。相持之间,只听一声长喝:“够了!”少年们立时听话地撤棍退守。沈雁飞满意地点头,顺带着嘲笑谢君和灰头土脸的窘相。
呵!谢君和恨恨地吐了口怨气。
“我向来讨厌管闲事的人。”
“老子偏爱管闲事!”
“这里的闲事你最好别管,你也管不起!”沈雁飞讪讪地笑。
“为何?”
“楚涛的闲事,你敢管?”
“胡说!”
“呵,我有什么能耐照看这些小鬼?靠在齐家的收入?没楚涛暗中支持,我能做成什么事?”
谢君和有些发懵。
少年却插嘴:“沈叔说的可是您经常提起的资助我们的那个人?他是南岸楚掌门?”
雁飞点头。
另有少年道:“难怪他总不肯露面。真该多谢他,没有他和沈叔,我们只怕早已饿死街头。”
君和更加吃惊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几乎是脱口而出。
“哈!还说是好兄弟,连他想做什么都不知道?齐家,当然是冲着齐家去的。杀父之仇在先,夺爱之恨在后,另有废手之辱,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他对齐家的憎恨?”
“不可能!”君和斩钉截铁道。
“呵,有何不可?他是南北两岸最恨齐家的人。他当然不惜一切代价要摧毁敌人。”
君和楞楞地望着少年们,从一张张因贫苦而瘦削的脸上,射着仇恨的凶光。“我们与齐家有不共戴天之仇。楚掌门若要扫除这江湖败类,我等愿效犬马之劳。”
沈雁飞冷笑道:“所以这里的事你就别管了。我会帮他布置好,只待齐家有一日灰飞烟灭。”
谢君和的思维停滞了,只感到后背嗖嗖的寒凉。而后,他忘了沈雁飞是如何离开的,自己又是怎么离开棚屋的。再次抬头回过神,自己已经置身于花月楼的牌匾下。棚屋里目睹的一切都已如烟云散去了无痕迹。
眼前正车马喧嚣,燃了一夜的灯笼余火未熄,在黎明的初照里诡异地挣扎,富贵人一掷千金的日子向来不分昼夜。江湖的恩怨也从来不管明枪还是暗箭。
此刻谢君和丝毫不怀疑北岸前些日子发生的事必有楚涛居其幕后,他更深信北岸齐家已如深阱中的猎物,迟早成了他人的盘中餐。
如果这真是楚涛所为,江韶云岂不仰天大笑?楚涛借机把他赶到北岸秦家,莫非只是不希望他碍手碍脚?
莫非,南岸的十年相知,不过另一场镜花水月?
呵呵,他把冷笑抛进风里,一头躲进了花月楼的笙歌里。管他个鸟,江湖人有几个干干净净的?所谓替天行道,伤的永远是些无辜的人。倒不如换一壶酒,图一场醉。
清澈的杯,倒影出一抹苦笑,怪自己把义气看得太重,把承诺看得太真。
苦笑的背后,陡然折射出一缕剑光寒。
杯惊,风破,洒落一地的晶莹。剑刃已入桌。
没有血色,只有沉寂。酒客们似乎对这样的事习以为常。
谢君和并不意外,更不担心——对手的剑已不在手边,而他毫发未伤,剑还未出鞘,这点胜算足够了。兀自换杯斟酒,目中无人地饮着。
却显然,对面的愤怒愈加浓烈。“当年北岸闻风丧胆的血鬼,南岸的黑煞之称,莫非已是老迈?”
君和嗤笑而不答。挑事儿的,心情好便不用理,心情不好,便把酒喝完等他人头落地。
四〇二 阴魂不散(三)()
“真剑客自不必废话。”朗润的女声响起,整个厅堂仿佛射进一道强光。
身旁登时哑火。
君和微抬眼,才看清身边的是冷家老三,冷英实,说话的自不必说是他姐。这桩新仇,应是由于冷英华去世而起吧!北岸人至今把这笔帐牢牢地算在楚涛头上,他谢君和是楚涛的人,当然这账也顺便算在谢君和的名下。没有哪个北岸女人能让一个剑客瞬间寂然无声,除了花月楼厅堂里的这位。珠钗,罗裙,行云流水的衣褶映衬着无与伦比的典雅。虽不见锋芒,举手投足却尽是唯我独尊的冷艳。
“姐,”冷英实鼓胀着两腮,略有不服,“这家伙……”
“他若不想让你活命,此刻花月楼早已血流成河了。”冷凤仪只淡笑道,“你哪里是谢大侠的对手?何况,秦爷的座上宾,也不是你一句话能驱逐的。”
冷英实黯然敛了双眉中的煞气,却郁结成了个川字。在凤仪的注视下,不得不拾剑离开。
英实年少,冲动不知礼数。谢大侠见谅。说话间,凤仪已经坐在他的桌边。
冷凤仪来此作甚?谢君和略有些意外。当然不是劝架那么简单。或许冷英实的出现不过是一个被安排的引子,让这场会面显得顺理成章。
“何事?”君和直截了当道。
“谢大侠果然聪明人。楚掌门差你来此,必已告知。”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如环珮空鸣。“北岸之局或有所变。”
“他怎么知道北岸将如何?”君和着实气恼。沈雁飞与楚涛有关联,冷凤仪也来凑热闹?这个女人心狠手辣,实难测其图谋。
“谢大侠对我或有些许误会。”凤仪却不说正题,兀自微笑。这让谢君和心底一阵毛绒绒地痒。只见她端过桌上的杯盏,浅斟慢饮:“花月楼的酒,浓烈灼人,不似凝香阁的甜香幽醉,不知谢大侠是否喝得惯?”
“有酒便成,哪儿的不一样?心若不在,喝什么酒都不知其味。”
“谢大侠这么说,楚掌门大概不乐意了。”
“他?见了啥酒都是见了冤家,我可不指望他乐意。”谢君和一杯见底,冷声嗤笑。
冷凤仪略见尴尬,先前的花容好似蒙霜一般僵硬。“看来谢大侠在北岸甚是舒坦。原先还怕几个与血鬼有仇的朋友寻衅滋事,如今料想应是多余。谢大侠对付那些人游刃有余。”
这算是要挟?君和抬眼望见对面光晕下的朱颜,渐渐明白了些许:“你若想让我做什么事,明说罢了,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他们若要找我算账,先得算算自己的底子够不够干净,以及,自己的剑够不够结实。”
凤仪浅笑一声,大概这与她所想的搭讪不尽相同。但似乎她仍有十足的把握。“有时,即便谨言慎行,麻烦也会主动送上门来。这不能不说是遗憾。”
“必有因果。”君和脱口而出,却是明白了:“程大侠之事?”
“云鹤着实有些冤屈。他随齐家那么多年……谁都知道他出生入死古道热肠。”
“你身在齐家,呼风唤雨,若想帮他还不容易?”
凤仪微微摇头:“我插手不得——刺杀齐爷,非小罪。”
“北岸不是已有定论了?楚涛从中作梗,买凶杀人!”
凤仪低眉叹息:“可他做不出这事儿。便是他肯,云鹤也没那么容易被收买。我了解他们。”
君和沉默着,兀自斟酒饮尽。他也了解楚涛,却猜不透为何楚涛对本应与他无关的事三缄其口。
“我在雪域的信使报讯说,云鹤北往,一路有不明人物相随甚紧,恐有加害之心。要置他于死地的人,或许只有——”凤仪轻蘸茶水,在桌上比划了一个沈字。“我想你应当不会拒绝吧!你若是能和楚涛起争执,多半也是因对此人感兴趣。”
谢君和眼前一亮:这真是上天送来的时机。他不得不承认楚涛识人的眼光,诸多江湖女子,若论运筹帷幄,谁能赶得上冷凤仪?只可惜这个女人生在了冷家,齐恒的头脑要是有她一半清醒,齐爷当是更加得意吧。君和立刻把难处摊上桌面:“秦家未必肯放我插手。”
“容易,我已差人给秦爷送了信,赵海骏在雪域集结人手有所图谋。他必不敢坐视,并且,派别人去恐怕压不住猎王。你去那儿,离南岸太远,他会放心。”
君和苦笑一声,冷凤仪最擅长将自己置身事外又对别人发号施令——江湖人之间的恩仇远近,大概只有女人的敏感直觉才如此精准地把握得紧吧!
“你应该不愿见他背黑锅吧!”冷凤仪道,“我知道他信任你,才敢让你只身回北岸。这事只有你办得了。”
冷凤仪会关心楚涛的死活?此言一出,君和颇为诧异。
“我能为他做的,大概只有这些了。另外,最好远离秦家,除非你愿意重新成为无名的血鬼。”凤仪话风一转,手中玉盏倒扣,眼底柔光一闪,便把万种风情抛给了花月楼。罗裙飘飘漾漾地,微步轻扬,一会儿已是人去留香。
馥郁的女子香里,夹杂着一丝阴冷的气息——紫依兰蕊。警觉之中扫视,火蝶的赤眉在满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