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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河惊涛-第2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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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爷在里面。”张洵拂尘一抖,撩开虚掩的门。

    谢君和探身而入。只见一荒废的院落,处处有失修的残迹,阴暗潮湿的屋子立着,梁柱都快撑不住了,屋瓦上的草已是密密层层。两盏破纸灯笼摇曳在屋檐下,不祥的气息笼罩。院中除了杂草便唯有一口井,井栏也已长满绿苔。

    屋子敞着门。秦啸加上夜枭的首领林立果正对着一副担架出神。阶下两个黑衣的血鬼瑟瑟发抖地伫立着。

    “李洛?”谢君和惊呼。

    没错,借着微弱的灯笼光,可见那担架上躺着的人:脸部刀削一样尖刻的线条,阴鸷的唇角眉梢依旧吊起,但是满脸的青灰色预示着他已死亡。黑色的锦衣仍旧华贵着,然而衣袍尽湿,就像刚从水里捞起来似的。

    “不会是从井里捞上来的吧?”

    秦啸与林立果默默点头。谢君和却仍诧异着,不是因为李洛的下场,而是疑惑谁能不知不觉地对李洛下毒手。若说仇家的话,实在数不过来。然而再不济,李洛也稳坐着血鬼堂首领,是个叱咤北岸的人物。摆平血鬼堂那群高手已是不易,武功在他之上的还能有几人?

    近些年,只听血鬼杀人之事,何来血鬼被杀,何况还是血鬼堂堂主?

    他熟练地翻动着尸首,细观之,未见伤口,也未见瘀痕。只是,嘴唇的青紫色太不同寻常。林立果手中一枚银针探入其胸膛,只见通体乌黑,血色凝结。林立果道:“像是中了毒后被人扔进了井里。”谢君和长叹一声,更觉蹊跷。

    他刚发现李洛的马车有问题,在花月楼打听李洛的消息,此人就遇害了?而且还是在一个破败无人的院落里……

    “咎由自取。”秦啸更出乎意料地冷漠着。

    “这家伙可是狗一样地忠诚啊!”君和暗讽着。

    “表面唯唯诺诺,暗中勾结白衣圣使,吃里扒外,何来忠诚?”秦啸意味深长地盯着谢君和勾着嘴角。看来李洛马车里的猫腻,秦啸也是知道的,猜测着自己的动向更加瞒不过。谢君和暗暗捏了把汗,楚雪海的事幸而没有肆意妄为,他猜想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夜枭眼皮底下。

    林立果低头默不作声地杵在背阴处,生怕被谢君和的目光割了喉似的缩着脖子。

    “您老自己养的狗,怎么就没拴住呢?”谢君和冲着秦啸冷笑。他渐渐意识到,此次,秦啸的所为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夜枭的消息。”秦啸道,“正如你的怀疑,李洛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了,并且假意齐家有难相助齐恒夫妇,暗中下手。”秦啸注视着呆立的两个血鬼,此二人立即开口:“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只是奉令行事。李洛让我们截下冷凤仪的马车,把她绑到深山破庙里。我们只管送人过去,其余皆不知了。他还说有人出高价要毁了这女人,事成得了好处不会忘记我俩。结果,怎么自己就……秦爷,我们只以为是您的令,其余我们真不知道啊!”

    秦啸阴冷地扯出一丝凶光:“血鬼堂的规矩倒是记得清楚,知道得太多,绝无好下场!”

    “李洛与冷凤仪何来仇怨?”谢君和隐隐地心惊。

    张洵插话道:“白衣圣使无孔不入。何况江湖风云变幻,昔日为敌,今日为友,谁说得清?或许齐家少夫人行事锋芒毕露,恰冲撞过李洛这等心高气傲的,也难说。”

    谢君和用怀疑的目光注视着秦啸,然而秦啸已背过身去。君和知道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就好似无人会解答李洛为何而死。该死之人,只需要个死的说法而已,至于说不说得通,谁知道呢?

    血鬼堂里不会有人胆敢问起李洛的下落。他们只管接下杀令而已。当然,也不会有谁在意李洛的死活——或许这样的人,死去比活着更加让人放心。

    秦啸冲背后挥了挥手,两个血鬼立刻匆匆蒙了尸首的脸,把担架抬上巷子里的马车。随着车轱辘滚动的吱嘎声,李洛从此消失在了秦家。血鬼堂的规矩谢君和最清楚: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走,悄无声息地化作尘埃。长河水是他们唯一的归葬之地。

    可这与谢君和有什么关系呢?他已是一个外人。无论是不是白衣圣使杀人灭口,哪怕是他秦啸杀人灭口也与谢君和不相干。他知道秦啸不会让他调查李洛的死因,也不会让他追查白衣圣使的消息——这些都不需要在这种阴湿得说目掌锾浮;褂惺裁锤蛹坏萌说氖履兀�

    君和盯着秦啸道:“你让我来,是为了血鬼堂?”

    秦啸点头:“不愧是谢君和。”

    “老子没兴趣。”谢君和断然拒绝。

    林立果皱眉咧嘴道:“这家伙,恁么不识抬举!”

    “轮不到你来抬举!”霎时林立果的脸被剥尽了光亮,灰紫灰紫地呆着。

    秦啸呵呵地笑:“君和的性情一如当年,说一不二,泾渭分明。不过这回你不会拒绝的。”

    谢君和收回了直视秦啸的目光,因为他发现踏入这里的一刻,自己已是秦啸的猎物。他的盘算没有一点能逃过秦啸的眼睛。这家伙哪怕是不经意地一瞥都能读准人心。他明白,李洛的死,无论是否假他人之手,至少合了秦啸的心,并且狠狠给谢君和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北岸,秦啸无处不在,无所不能。

    但谢君和岂会怕他?

    张洵又开始了唠叨:“血鬼堂的堂主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他能辖理多少人手,知道北岸多少事,手握多大的权柄,谢大侠再清楚不过了。楚涛让你来北岸,无非为了所谓长河会盟,借点人手罢了。秦爷的意思,自然也是为了楚掌门的大业着想。谢大侠要考虑清楚,若非秦爷赏识谢大侠到无以复加,怎敢把血鬼堂交与?”

    张洵又要提醒他那柄可怕的残剑了。

    谢君和暗暗思忖:若是个没头脑的,真就给张洵骗了去。看似双赢之谋,背后多少凶险?南岸人最恨血鬼,若不是当初楚涛众人前立剑以自身清誉担保,谢君和决然不可能在南岸待下去。他若重入血鬼堂,无异于自断后路,就算他想回南岸,楚涛想为他担保,也不会有人答应。

四三〇 改弦更张(三)() 
这是一条血海深仇的鸿沟。一旦消息传出,谢君和就是个遭人唾弃的背叛者,他在南岸这十多年攒下的所有名誉都将化作向他射来的夺魂利剑。至于血鬼堂,他相信秦啸早已暗中作了部署,这群人只听命于秦啸,堂主能有多少实权呢?若当真有实权,李洛就不会死得那么合秦啸的心意。

    这是条死路,他知道。

    秦啸见他不说话,冷冷地笑。“怎么?是被我说中了?还是放不下十多年前的女人?”

    对了,还有这一桩过不去的坎儿。君和扫了眼林立果道:“夜枭的消息灵通至极,居然那么多年不知道素素的下落?”

    “冤哪!谢大侠!那女子与我何来牵扯?都是我那已死的儿子作的孽。”

    “夜枭到底知道多少?”谢君和攥过他的衣领沉下了脸。

    “呃……言有不当,谢大侠莫怪。”林立果支吾道,“秦爷曾暗中吩咐我寻过。听说有人救起了素素姑娘,卖上了花船,漂泊至烽火岭一带,某日深夜在混乱中被山匪模样的人劫走,而后再无音讯了。女子堕入风尘,大多……也是死路一条吧,何况落入山匪之手……不告诉谢大侠也是有因由的。”

    “知道了。”谢君和松手叹息。林立果的话与白依依的话完全对接起来了。那个山匪模样的应该就是莫扬吧。然而,世上已无莫扬。那个自称晴霓的姑娘应是没有骗人。可笑最终毫无隐瞒说了真话的竟是个女骗子!但是连晴霓也不知素素的去处。果真泥牛入海了吗?

    往昔的点点滴滴又追回他的脑海,垂死于棚屋的拳脚中的时光,还有那迎面而来的清凉与温存,还有那半含着忧愁的笑容,和动情的琵琶……他以为早已走出去的迷宫,此刻再度笼上心头——终究是不能忘记的,也是不该忘记的。

    “君和,抱着旧怨顾影自怜可不是大丈夫。喜欢的女人,将来再找回。身为血鬼堂堂主,还怕找不到一个素素?”

    秦啸的话一如当年。

    时隔那么多年,他依然不明白素素对谢君和的意义,不仅仅是一个女人而已——或许永远都不会明白。

    此刻却没有更多的时间去伤感。雪海尚无下落,长河会盟也还是一纸空文。不知为什么,脑海中素素的倩影淡得无处寻,却有一双鬼灵精怪的桃花杏眼闪闪发亮。她跑北岸来做什么?她不知道危险吗?她到底藏在哪个角落?看来冒这个险,并非毫无价值。

    君和苦笑:“好吧,既然来了,你也不会轻易放我走。不过我若加入血鬼堂,楚涛必不容我。南岸必来寻仇。”

    “他不容,秦家容你。”秦啸道,“仍是那句话,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君和忽然觉得自己甚是荒唐可笑:“如果我仍不答应呢?”

    “李洛的下场,你看得到。”

    是啊,秦啸既然已告诉了他李洛之死,事情就只有两种结局:他代替李洛,或者随李洛一起葬身长河。

    谢君和点头,既然打定了主意,唯有赌上一把。花月楼里推牌九,他赢多数少,但愿这次运气还站在他这边。只是这次的赌注实在有点儿大。

    “哈哈,我就说,君和迟早会回归秦家!”秦啸如获至宝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来日方长,君和!”张洵拂尘一抖:“秦爷英明!”林立果拱手作揖,缩着头道:“恭喜谢堂主。”

    君和茫然地瞟一眼他们,最终恶狠狠扬了扬嘴角:“说定了,秦爷,血鬼堂听我的。明天我可就上任!”秦啸阴冷的笑声刺破黑暗:“不等明天,你现在已是血鬼堂的主人!”一块彤红的血玉塞进谢君和的手中,却是冰凉——这是刚刚气绝的李洛的物件,血鬼堂堂主的令牌。

    血玉上所刻的恶鬼正张着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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