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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北斗星君即将插柳之际,空中忽然传来一声“且慢”。
原本聚精会神观礼的众人一惊,与被打断的北斗星君一同抬头望空中望去。
只见半空中一只巨大的白鹤正舞动双翼,其两侧各有一名总角童子,有些眼尖的已经认出来那是南斗星君的伴驾童子,白鹤缓缓飞落于殿中,坐于其背上的老者缓缓走下来,并重新说了一声:“且慢。”
人群中窃窃低语起来。
跪地的广胤站起身来,面无表情,而起身侧的流琴显然已经面色不太好看了。
别人不知道,但她自己清楚地记得,这已经是她第二次与广胤成婚,可次次都无法顺利到底。上一次是曦和,这一次竟是一个南斗星君。
想到这里,她的脸上又掠过一抹得意近乎狠毒的神色,不管来的是谁,至少,曦和是再也不可能出现了。
广胤转身,面向着南斗星君,神色淡淡的:“星君何事相扰?”
南斗星君上了年纪动作缓慢,并未立即回话,而是在童子的搀扶下从仙鹤身上缓慢地走下地来,在不明所以各怀心思的众人目光下捋了捋胡子,再抚了抚袖子,才抬头望向广胤,缓声道:“殿下,你不能与流琴公主成亲。”
大殿上顿时骚动起来。
混在人群中的婴勺立时抠紧了司命的胳膊,害得后者低声嗷嗷喊疼。
流琴即刻起身,上前一步,却被广胤拦下。
广胤眯了眯眼,微微扬声,压过周围的窃窃私语,语调仍旧是冷且沉的:“今日乃本君大婚之日,星君有话要讲,且自掂量掂量,可切勿信口雌黄,胡乱搅扰典礼,否则可是犯了两界众怒。”
语意虽不悦,语气却没有丝毫起伏,令人辨不出喜怒。
南斗星君道:“殿下且回答老朽一句话,天族有法,凡帝脉子孙,一生忠贞至上,夫妻伉俪,唯彼此一人,相伴一生,是也不是?”
“是。”
“那殿下为何还要娶流琴公主?”南斗星君年纪大了,见惯了各种场面,此时也不在意旁边开始议论纷纷的宾客众人,只用那双混沌的眼睛望着广胤,语重心长,“难道殿下忘了,三千年前在凡界,与您结发相伴,发誓共度此生的,是哪位仙家吗?”
听得此秘闻,人群霎时骚动起来。
婴勺自然猜到了是谁,掐着司命的手臂,恨恨地道:“让他背叛我师父,哼,负心汉,活该有人砸场子!”
司命脸上则露出一抹忧色,也顾不得痛,摇摇头道:“殿下此番心意坚决,南斗星君如此……我怕会弄得更僵。”
流言蜚语顿时满天飞,听着那些无根无蒂的猜测,流琴即便修养再好也终于按捺不住:“南斗星君,殿下于凡界历劫时自有一世命格,当初发生之事与今日无关,以凡人之躯与人成亲,如何作数?难道殿下若是娶了个凡人,还得追着那凡人生生世世与之相守?”
“公主此言差矣。”南斗星君抚了抚花白的胡子,摇摇头道,“殿下当初于凡界的命格中确实有一桩婚事,且那婚事到最后也成了,自然不作数。然而殿下在凡界乃是走的修仙一途,修成仙身后与人成亲,且对方乃是正经天族人,彼此按照天界礼节焚香以告青冥,这一桩婚事在当时便已载入老朽的婚媒簿子里……”说着从一旁的童子手中取过一册厚厚的本子,翻了翻,翻到一页停下,凑近了仔细念道,“对,就是这个,大翎二百一十六年十一月初一,息衎与曦——”
一道破风之声倏然打断了南斗星君的话。
一枚尖锐之物承载着强劲的法力自高空而来,直刺高台,玉阶陡然裂开,一枚东西深深地扎入广胤身前的地面。
所有人悚然一惊,霎时望向天空。
唯独广胤,待灰尘散去,目光落在足前,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得真真切切,那刻入足前玉阶的东西,是一支桃木簪。
他倏地仰头,只见天空遥遥的两个黑点瞬息之间已至山顶,白鹤羽翼宽大,其上立着一名白衣女子,墨发藤萝,惊为天人,眉眼漆黑,举手投足浑然尊神气度,却隐隐如刀。
第178章 簪断情绝()
“啊,是尊神!”有见过她的神仙惊叫起来。
而妖界那边,离苛第一个霍然起身:“主君!”
失踪许久的妖界主君和天界尊神一同现身,人群骚动着,也有人认出了与曦和同乘一鹤的那名男子乃是幽都八位长老之首的巫祝。无数猜测再次低低地蔓延开来,然而比之先前南斗星君出现时,此时却更无人敢造次。
玉阶的裂纹蔓延至广胤鞋尖上便停了下来,而因此惊吓,流琴后退了数步,则与依旧站在原地的广胤拉开了一段距离。
众目睽睽之下,两只白鹤缓缓落在地面,匍匐而下,曲镜首先跳下地面,再协同渺祝,一同搀扶着曦和走下来。
这个过程比先前南斗星君的动作还要慢,然而此时嘴碎的却没一人敢多言。
裙摆落在地上,她晃了晃,渺祝恰到好处地扶住。
南斗星君微微皱了眉,未料到曦和此时竟然出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高台上浑身僵直的广胤,心下叹了口气,对曦和见了个礼:“尊神。”
曦和略略点头,面色稍稍缓和:“星君安好。”然后拂开曲镜前来相扶的手,抬起眼,直直望向九级台阶之上,香炉前立着的广胤与流琴二人。
“怎么,太子殿下成亲,也不晓得给我这个做师尊的送张帖子?”她笑得高贵冰冷,分明是天地大战后诸位神祗皆所熟悉的独属于尊神的笑,此刻却莫名地令人心颤。
未等广胤回话,她便笑了一声,扫视了一圈高台上所坐的数位仙伯,道:“看来我的好徒儿不仅朝三暮四,还学会了忘恩负义。上回我来时,殿下还为我留了座,这回,却是从头至尾没想过要请我这个师尊来吃酒。”
听了此言的流琴立马脸色刷白,后跌一步。
广胤自然也听出她已经想起了三千年前之事,心中五味杂陈,却仍旧保持镇定:“本君知晓师尊素来不喜过分热闹的场面,且尊神近来有要事缠身,甚是繁忙。这点私事,便不叨扰尊神了。”
曦和心下冷笑。很好,现在连“师尊”都懒得叫一声了,“这点私事”,哼,从前他往她身边凑的时候怎么不晓得跟她忌讳“私事”,现在倒好意思提上来讲。
她笑了一下,扫视了一番周围布景,拂了拂自己的袖子:“今日这喜宴办得着实气派,看看你们,一个个的,都穿得红艳艳光灿灿……我看太子殿下今日不太高兴,大约是因我今日穿得不够喜庆。”她似是面有愧色,“让二位殿下的婚礼显了清寂,委实是我的不是。既然如此,就给你们添一添喜色罢。你们说,用什么好呢……”她抬起眼,目光越过广胤,落在了流琴身上,微微眯起的眼睛流露出一抹森寒。
广胤眉峰一动,他太熟悉她的神情了,当即知道不好,身体立即绷紧,尚未准备好出手,曦和便已如离弦之箭掠来,直接将他一掌挥开,直取流琴咽喉。
“曦和!你——”曲镜也未料到她竟然一出手便是对付流琴,脸上浮起怒气。
然而此时流琴的脖颈在曦和的手中,凭她那点修为毫无还手之力,只惊恐地瞪大眼睛,呼吸瞬间被掐断,面色涨红。
曲镜一挥袖,欲将她与流琴分开,曦和却回身一扫直接将他挡回去,广胤趁此机会跃上与她交手。
在广胤出手的那一瞬间,曦和便惊异于他的功力进展竟然如此之快,短短一个多月不见,其气势逼人竟直追魔尊长渊。
满殿宾客慌乱地退开,这交手的一个是天族尊神,一个是天族太子,任其中谁出手都相当难缠,何况是二人对上。
婴勺在人群中焦急地喊了一声“师傅”便欲冲上去帮忙,一个青色的身影却忽然闪现,拦住她在原地,竟是弈樵。
此刻弈樵面色凝重铁青,看了一眼高台上,低喝道:“站这儿别动。”
交手的过程极快令人眼花缭乱,在场只有曲镜看清了广胤击于曦和身上的一掌,后者喉咙中立即冒血,却也毫不心软反击回去,倒飞下来之时不忘扔下了流琴。曲镜目眦欲裂,片刻也未犹豫,直接飞身上去接住了曦和,而流琴摔在了殿中的大柱上,半晌爬不起来。
广胤后退数步才将将站稳。他有些震惊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再望向曦和:“你……受伤了?”
曲镜抱住曦和,此刻在场的只有他和渺祝知道她之前伤得多重,否则凭她的修为怎么可能打不过广胤。他见她皱着眉头嘴唇发白,急得眼睛都红了,手中立即捏了个诀拍入她体内,猛地抬头望向广胤,双目中浓烈的杀意毫不掩饰:“你混账!”当即欲出手,却被曦和倏地按住。
曦和从他怀中站稳,强自将涌上喉头的血咽下去,哑声道:“不用你动手。”
这么近的距离,曲镜一下子嗅到她口中的血腥气,顿时眸色更阴森了几分,但碍于她自己都这么说了,便只好按捺下心中杀意,暂且站在一边。
广胤上前一步,又顿住。
曦和呼吸了几次,推开曲镜,慢慢地顺着玉阶走上去,自始至终望着广胤。
流琴伏在巨柱跟前呕了一口血,曦和看都没看她一眼,指着她的方位,盯着广胤:“你护着她。”
“是。”
“为什么?”
“她是我的妻子。”
曦和蓦地挥袖,香炉中两柱燃了一大半的囍香从根部截断,如刀斩过一般。她道:“现在不是了。再编一个理由?”
“我爱她。”
曦和看着他,少顷弯了唇角一笑:“说得好。”
广胤亦望着她,再看了一眼被切断的囍香,半晌才道:“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意义?”曦和嗤笑一声,“我倒想问问你,你既然要娶她,何苦又来招惹我一次?好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