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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和被青樱搀着跨过门槛走出来,瞧见渺祝正襟危坐于庭中,便朝他走来:“什么要紧事劳你大老远又赶来?”
她于渺祝对面坐下,青樱体贴地给她添了件披风,牢靠地系上了带子。
渺祝看了她一会儿,见她接过青樱递过来的汤药喝下,还是没忍住问出来:“你身子可恢复得好些了?”
曦和将碗里的苦药喝了一半,停下来,擦了擦嘴:“已经好了许多。只是要痊愈大约是不能了,得看能不能等到涅槃。”然后转了转瓷碗,将沉淀在底下的药渣子匀了一匀,把剩下的喝了个干净。
青樱接过碗,去一边洗了。
“行了,莫要这副表情,看得我心里怪难受的。”曦和拧了一下眉,“说罢,是什么要紧事?”
“确实是要紧事,且是十万火急的要紧事。”渺祝坐直了身子,面色肃然,“你可知我前两日去了哪儿?”
曦和一见他神色,便晓得他决计不是安安分分待在幽都的,略一猜测,便猜中了要害:“落神涧?”
“那你可知我在那儿瞧见了什么?”
曦和摇头,但已经正色起来。
于是渺祝便将那一日在落神涧的所见所闻同她讲述了一遍。
原来他是因外界传言落神涧封印将破一事,起了亲自去那里探查一番的念头,但谁晓得,他一靠近落神涧百里之地,便发现那周边竟然分布着许多天界与魔界之人。灵族之人素来擅长隐匿之法,感知亦是六界之中最为敏锐的,因此那些人虽然藏得天衣无缝,却终究没能逃过渺祝的眼睛。他见那阵势有些不对,且魔界与天界素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合作这事却是素来不曾有过的,今日却在这六界的要害之处和睦相处,必然是有上面人的吩咐。而那上面人能是谁,不就是天帝与魔尊么。
他一面觉得蹊跷,一面藏匿了行踪往落神涧中去,一路上那隐晦的煞气不断地刺激他的神经,令他不得不相信,落神涧的封印即便尚未破除,却已是厝火积薪。而在他真正进入涧中时,便撞见了长渊。
他细述了长渊与朽翁对峙的场面,见曦和面色越来越沉凝,自己的心也不由得如入了水的秤砣一般不断地下沉:“长渊与天族合了伙,究竟要做什么老子不知道,但他们把这事儿瞒着你,便决计有自己的打算。你看……”
“我知道了。”曦和回应了一句,撇开了眼,却久久没有下文。
渺祝似乎在她面部微妙的表情中,看见了一丝近乎痛楚的愤怒,他很难形容自己的观感,但那表情是确确实实触动了自己心弦的。
他知道,曦和必然明白了一些他目前尚想不到的事情。
曦和站起来。
渺祝跟着起身:“去哪儿?”
“你过来已经花了三日,不能再耽搁了。”曦和拢了拢头发,唤了青樱来为自己更衣,转身往房中去,白裙拂过草地,步履匆匆,“你去一趟妖界,把曲镜叫去……罢了,已经来不及了,你且回幽都,看紧了冥河便可。”
青樱这时才小跑过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快步跟上曦和:“主子,你要去哪儿?”
“找一身简便的衣裳,你留下看家,我去落神涧。”
“还有何要交代的?”
曦和停住脚步,回过身,缓声道:“倘若我回不来……”见青樱的面色霎时变得雪白,她住了口,笑了一下,“没什么。”
……
…………
天宫第二十七天,无上常融天。
这日朝会方散,天帝原本已经走下台阶准备回二十九天了,却见素来不喜浪费时间的北斗星君一动不动地举着笏板,于众位流散下朝的仙家之中鹤立鸡群。
天帝会意地止住了脚步,令身边的侍从召其转入殿后相谈。
常融殿后是七眼泉的支流,虽不如梵度天的美妙绝伦,却也吸引了不少灵物于此休憩嬉戏。
天帝支退侍从,于河边立住。北斗星君弯腰简单行了个礼。
“星君可是瞧见何异象了?”北斗星君乃是洪荒时候存世至今的神祗,司掌北方天河,主众仙之仙籍,通晓阴阳五行之术。天帝十分清楚他的性子,只要不是大事,这素来惫懒的老家伙是决计不会特特留下来与自己私谈的。
北斗星君果然颔首,靠近低语了几句。
天帝望着星君长至足踝的白胡子,脸色很快变得与苍老的星君一般凝重。
北斗星君说完,稍稍退开一步:“帝君,大荒之内的凶煞之气以落神涧为中心蔓延,只是既传不上天宫,且寻常神仙难以察觉,因此如今天宫还算宁静。然而下界诸荒已然恐慌起来了,独独靠着讹兽一族稳着局势。”
“落神涧封印破碎在即,讹兽一族素与鹿吴山及洛檀洲交好,有此举动必然受尊神所托。”天帝皱着眉,“尊神对此事早有准备,太子亦全权布置此事,本君却对此毫不知情。”
“敢问太子殿下为何瞒着帝君?”
天帝摇头:“星君有所不知,我这个儿子如今的修为已经远胜于我,如今这天界,除了尊神,恐怕无人能管得住他。”
“帝君难道不觉得反常?”
“自尊神失踪之后,他便变得相当反常,我曾问过弈樵相关事宜,可他口风紧得很。”天帝叹了口气,“我仅能猜测此事与魔神有关,而弈樵上神带了话来,说此事由尊神全权处置,由不得我们插手,否则平添伤亡,恐伤天界元气。”
北斗星君捋着胡子摇了摇头,目光有些复杂,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吐露了真相:“尊神如今身受重伤,小老儿观得天象,尊神所主东方星宿时隐时现极其晦暗,恐怕……”星君见天帝目露震惊,面上浮起痛色,“恐怕不论帝君插不插手,天界的元气皆是非伤不可了。”
“你是说,尊神她可能因此……”
“小老儿守了数万年的天河,尊神的星宿从未有过如此异象,而自三千年前尊神与太子殿下相遇起,便频频有异。”北斗星君微叹,“太子殿下在凡界历了情劫,可那不过是短短数十年,谁能想到,殿下本身便是尊神的大劫,不仅关情,且断生死。尊神此番,恐凶多吉少了……”
“决不可如此!”天帝蓦地道,“尊神乃是我天界的定海神针,无尊神便无今日的天界,少了谁都不能少了她。天界之危须得天界众人一同承担,怎可由她一人付出代价?”
北斗星君微惊:“帝君的意思是……”
“派兵往落神涧——”
“不可!”天帝的话音未落下,便被远处一道厉声打断。
二人皆转头,瞧见的竟是飞奔而来的广澜。
天帝怒道:“逆子,你难道要弃尊神于不顾?”
广澜一个踉跄来到天帝身前,递上手中被自己拧成麻花的信笺,喘着粗气道:“父君,切莫急躁,大哥刚来信说,尊神有险确实是真,但这六界中除了他与尊神,无人敌得过魔神,天界倾巢发兵不过徒增伤亡。他会全力保尊神无恙!”
第189章 杀业即开()
“你哥何时同你说的?”天帝急匆匆拿过广澜手中的纸条,展开一看,看完了第一张便没有耐心继续看下去,递给了北斗星君。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不论谁再说什么话也无法缓和天帝心中的焦急,即便有广胤的亲笔书信,他的眉头亦依旧皱得死紧。
“大哥从很早之前便开始准备此事了,只是一直没告诉我们,他不想让尊神知道,所以……”
“净元神以祭天界祖辈之厄难……”北斗星君皱眉,“这是什么意思?殿下的元神有何不妥?”
广澜一僵,见父君陡然望过来,瞄了一眼星君手中的信纸,心知既然广胤自己都说出来了,自己再瞒着也没什么用,但他心中对于广胤这封信所带来的预感不太好,连他先前死瞒着的事儿都透露出来,这总让人觉得是交代后事……冒出这个念头之后,广澜自己也打了个抖。
天帝见自己儿子的脸色变了,愈发沉不住气:“你给我说清楚,你哥的元神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广澜忽然跪下,令天帝与北斗星君皆是一惊,“父君,其实……当初魔神陨落时,曾将自己的元神输入邺战陛□□内,自那之后天族帝脉代代相传,只要是嫡系长子体内,皆栖着魔神的元神,如今正是在大哥的体内。”见二人不住地色变,广澜咬咬牙,将自己知道的全部都说出来,“朽翁一直在暗中操纵此事,意图助魔神打破封印重归六界,如今大哥体内魔神的元神愈加庞大,尊神数次出生入死也都是为了帮大哥除去此患,但至今不得其法。大哥说,倘若魔神逃了出来,便会借他的身体活下去,一旦被其得逞,这日后天地间只有魔神而无广胤,恐整个天族都将不复存在。”
天帝陡然听见这般惊世骇俗的大秘密,又惊又怒,惊的是魔神居然从十万年前便开始盘算自己的重生,怒的是这么天大的事,广胤竟然从未与他提过。顿时摔袖怒道:“混账!”
北斗星君皱眉不解:“殿下既然蒙此劫难,为何还要瞒着尊神?这六界之中,除了尊神,难道还有其他人能挡得住魔神不成?”
“这自然是没有的,但大哥的修为最近突飞猛进,我怀疑亦与魔神元神有关……”广澜低下头思忖了片刻,“这其中的关节我也想不通,不过大哥曾经说,只要魔神闯出了封印,他们与尊神三人之间便只能活一个……当初大哥悔婚亦是因着这个考量。”
天帝一震:“你的意思是,他如今去落神涧,竟是一心去送死的?”
广澜这才想通,面色顿时惨白:“前几日司命找我要了头发……我知道了,大哥这是要布众神结界,将尊神挡在外面,自己引魔神入体,然后同归于尽!”
话音落下,便觉得面前疾风刮过,天帝已然腾云离去,北斗星君紧随其后。广澜一咬牙,从地上爬起来,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