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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胤沉吟片刻,旋即释然:“罢了,回头去问问江疑,他在此地居住了数千年,或许能通晓一些眉目。”
曦和点头;轻轻跳下了床。
“洗漱的水已经打好,搁在那里了。”广胤冲着窗台边扬了扬下巴,道,“我明日去宫中,将湛卢剑交给那皇帝,你跟青樱在客栈里好好待着,别跑远了。”
曦和嘴里包着一口水,含含糊糊地点头应了,吐出来之后,用软巾擦了擦嘴,道:“明日的事,还早呢。”
广胤看她一眼:“看来渺祝和长渊说的没错,你这副模样委实让人不省心,我眼下只担心,若我离开半步,你们两个在凡界是不是转眼便被人卖了。”
曦和一哂:“瞎操心。”
这个时候,门口响起敲门声,然后青樱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两只油纸袋子并着一只大瓷碗,快步走进门,将其搁在了桌上,吹了吹手:“烫死了烫死了。”
广胤走到桌边,朝着曦和招了招手:“过来吃。”
曦和揉了揉肩膀,走到桌边,广胤顺势将她抱起,搁在了自己身边的凳子上,然后拆开油纸袋,拿起筷子将里面的包子一个一个挑出来搁在了盘子,吃的时候小心些,别烫着。”
青樱也坐下来,将那大瓷碗摆到中间:“这是在下面买莲子银耳羹之时问楼下店里借的碗,待会儿还得还回去。听说他们家味道最好,我排队排了许久才买到的。”
曦和觉得自己的喜好已经完全被广胤掌握了,在感叹他竟然能三千年如一日地记着自己的喜恶,委实不简单,但与此同时又觉得如这般被人摸清了底子实在是头一回,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油然而生。然则,面对如此周全的照顾,她从生理到心理上还是无法轻易抗拒的。
她拿了勺子,喝了一口广胤帮她盛的银耳莲子羹,满口留香,咂了咂嘴,道:“凡界的吃食委实要比我们洛檀洲好一些。”瞧着青樱几乎是立刻垮下脸,她顿了一顿,及时改口,“嗯,也并没有好多少,毕竟洛檀洲的一些食材,在凡界也寻不到。”
青樱脸色愈发垮了。
广胤完全没有注意到青樱的反应,继续道:“若是你觉得洛檀洲吃食单调,大可以常年在天宫居住,广晨宫的几名厨子,无论如何也要比这凡界手艺好。”
作为洛檀洲曦和尊神的御用厨师,青樱觉得面前这两个说起话来真不是人。
曦和见广胤再一次表露出邀请自己前往天宫的意思,咳了一声,道:“我们才刚来凡界呢,其他的事还早,还早。”
广胤淡淡笑了一声,也不再提,将包子推到了她的面前:“吃罢。”
这一日曦和原本便起得晚,这么慢悠悠折腾了老半天,到他们整理好了准备出门时,便已经快到了中午。
曦和问广胤为何不早早地将湛卢剑交给那皇帝,好早些回去交差,广胤则悠悠然表示公事并不着急,况且故地重游颇有一番趣味,倒不如先四处赏赏这凡世的盛景。
曦和倒也赞同,毕竟广胤在此地做了一世的凡人,其经历与情感必是不足为外人道的,此番故地重游,时隔三千余年,看着这比先前要繁华许多的京城,自然免不了些许感慨与留恋。
“我们出门去哪儿?”曦和在发尾绑了一根紫色的细绳,免得出去后头发被风吹得乱飞,问道。
“天祈京城最为繁华之处自然是西市,不过你昨晚也逛过一遭了,每晚出来也都方便。”广胤显然是在下凡之前已经做足了功课,微微一笑道,“若是你不嫌累,今日一同去荣江边上逛一逛,京城的风景,就数荣江最好了。”
于是三人便随手捏了个诀,从客栈中消失,腾上云头,朝着东面的荣江去了。
“诶?那是皇宫?”上空的风凛凛地吹着,青樱从云头上探出身子往下看,清晰地看见了北面不远处一大片气势恢宏的宫殿轮廓,发出一声惊叹。
曦和亦向下望了望,此时距离虽远,却仍旧能够看清那朱墙金瓦,精致尊贵而器宇轩昂的围墙与一座座错落有致的宫室,微微颔首:“看这皇宫的手笔,便晓得这天祈国库必然充盈。”
广胤随意瞟了一眼,道:“天祈朝自开国以来已历经两任英明帝王,如今这第三任更是雄才大略,一改先前战后修生养息,开始大刀阔斧地建设,税收也提了不少,正是国盛兵强之时。”
曦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皇宫上空祥瑞之气相当澎湃,想来是——”话未说完,她底子忽地一虚,身体毫无征兆地向下坠去。
“主子!”青樱惊呼。
广胤眼眸忽地睁大,幸亏他牵着她的手,见她毫无征兆地向下坠落,连忙手一紧,另一只手臂一捞,将她牢牢地抱住。
他看着她转瞬间变得煞白的小脸,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第24章 地上桃花()
曦和好半晌没回过魂来。
广胤换了个姿势,将她抱得更稳一些,拍了拍她的后背:“还好么?”
曦和脸色仍旧发白,向下面看了一眼,头一次心里这么没底,声音有些发哑:“吓死了。”
青樱也飞过来,紧挨着她,生怕广胤一个手抖就将她家主子扔下去了,担忧地问道:“主子你怎么了?”
曦和握了握拳头,然后又松开,道:“方才忽然有一阵子乏力,不打紧。”推了推广胤,“你放我下来。”
广胤皱了皱眉头,缓缓松了一只手臂将她放下来,另一只手还是紧紧地牵着她,见她终于稳稳地踏在了空中,松了一口气。
曦和的脸色亦略略放松。
“究竟是怎么回事?”广胤面色仍旧严峻,“即便生一场病,也不至于虚弱到如此地步罢?”
曦和此时已恢复常态,揉了揉太阳穴,亦觉得此事十分蹊跷。她身为上古神尊,自洪荒末年出生至今,法力对于她来说就如同手足一般,连意念都不需动一动,信手则来,使得十分自然,可方才那一瞬间,身体中的法力忽然就凭空消失了,她半点感觉都未有,便那般不明不白地向下掉。
“我不清楚,只觉得似乎有着什么东西正在压制我一般。”曦和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地抓了抓,道,“按理来说,这天祈朝国泰民安,祥瑞之气甚是丰厚,不应当平白无故出现任何异象才是。”
“压制?”
曦和点点头:“是这种感觉,似乎还有一点熟悉,但又说不出究竟是怎么回事。”
“按道理,这里你才是法力最高的神仙,为何独独你有这种反应,而我半分反应都没有。”广胤看向青樱,后者亦摇头表示瞧不出眉目,他的眉头愈发紧蹙,“身上可有其他不适?”
“只是觉得有点乏,并无其他不适。”曦和想了想,问道,“照你之前所言,三千年前我亦在此处,那时可有任何不妥?”
广胤道:“三千年前你在这儿一直活蹦乱跳的,哪里有什么不妥。”
曦和道:“那就是这三千年中出了什么变故。”
“你可确定是这处凡世的原因么?”广胤凝视着她,“你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曦和耸了耸肩:“我也说不准,但我自己感觉是没什么病痛的,我活了数十万年,从来也没莫名其妙生过病。”
青樱道:“既然主子你认为是这天祈朝的缘故,何不去问问江疑?江疑在此地居住了数千年,是这天祈朝唯一一个神仙,若有什么变故,他应当是最有可能知晓的。”
广胤微微颔首:“正巧我们要去荣江,就顺便去他府上拜访一番。倘若江疑都不知道,那想来这天祈朝就没人可知一二了。”
曦和觉得有理。
于是三人便加快了脚程,掠向了京城东面的荣江。
城郊比之京城之内显然要清静许多,三人在空中,远远地瞧见前方一条莹白的缎带似的河流横亘在眼前,形成了天祈京城轮廓的一部分。
荣江是一条相当宽阔的河流,乃是整个天祈第二大河,京城依其主干而建,周边百姓世世代代以其为哺育之源,赖其繁衍。荣江自西北向东南流经京城城郊,西侧是宽阔的河岸,再过去一些便是繁华的京师,而东面则人烟稀少,苍翠青山,层峦叠嶂,再往远处则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峭壁耸入其间。
这山河错落形成一道天然屏障,地形有利,又处在交通枢纽,因此京城这一带自古以来便是军事重地。
曦和生长在天界,自小看这般的山川大河已经成了习惯,因此也并不觉得有甚可在意的,而青樱难得踏出洛檀洲,瞧见那山河之势,兴奋得两只眼睛几乎冒出了绿光来。
三人停在空中,曦和大量着下方景色,微微颔首,语气中有着赞叹之意:“这京城的风水委实很好,此荣江一带山水草木有致,唔,这天祈的开国皇帝倒是选了个好地方。”
“此处乃军事要塞,且资源丰厚取之不尽,自古以来便常常作为一朝都城。”广胤解释道,“那远处耸入云霄的山峰,便是白旭仙山,我三千年前下凡历劫时,便是在那里清修的。”
曦和唔了一唔:“看来,你那凡界的老爹也不算太狠心,好歹将你搁在了伸手便能摸到的近处,果然还是血浓于水,血浓于水呀。”
广胤看她一眼,不置可否,继续道:“也就是在那里,我遇见的师尊。”
曦和顿了顿,目光遥遥地落在那云间隐隐约约的山峰之上:“唔,这样子么?不过眼下看去,那什么仙山除了高了点儿,却也似乎并没什么特别,更不见得有什么仙气,我三千年前的眼光便是这样么?”
广胤似笑非笑:“凡界的变迁比其余五界都要快上许多,凡人性命亦不过区区数十年便要转世投胎,更何况三千年。那白旭山三千年前确然是一座仙气缥缈的仙山,历经了三千年的风吹雨打,那沧海桑田都来来去去地变了许多回了,也难免仙气受损些。”
曦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