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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艾家峪口极目远眺,虎师营寨的大致轮廓清晰可见,李仲飞自然也能看清龙师的用兵动向。他被一批拉运攻城巨弩的马队所阻,心知事已至此着急也无甚用处,只得耐下心神,仔细观察战场形势,准备找准虎师薄弱之处,一举将人救出。
他甩镫下马,朝一处巨岩攀去,脚刚站稳,便听有人在马队的另一侧高声叫道:“可是李公子?”
“这里还能遇到熟人?”李仲飞苦笑一声,复又跳下巨岩,却见原来是马参,忙抱拳道:“见过马将军,昨日劳烦将军相送,在下谢过了。”
“公子无需多礼,”马参欠身笑道,“方才见公子身着虎师甲胄,还以为是敌军奸细,着实将卑职吓得不轻。”
李仲飞拽拽衣襟,挠头笑道:“从虎师回来一直未有机会换下。对了,此次进攻的先锋官莫非便是将军?”
他对马参甚有好感,觉得此人是个热心肠,便想向其讨些兵马协助自己救人。谁知马参听他开口相询,神情忽然变得极为古怪,干笑两声反问道:“李公子觉得此役我军胜算如何?”
“这……”李仲飞有些奇怪,但有求于人不好拂了马参的意,于是略做沉吟道:“依在下愚见,这次黄将军采取的是避实击虚的战法。正面佯攻,分兵击敌两翼,迫使鲁司祚左右难以兼顾,一旦任何一面出现缺口,再利用骑兵优势迅速收拢兵力,全力进攻缺口,并以此为突破点,彻底撕开虎师防线,将其斩为两段,分而歼之。”
“一语中的!”马参抚掌笑道,“李公子果然深谙兵法。”
“将军过奖,”李仲飞拱拱手,忽又皱眉道,“但据在下所知,此战法多用于野战,而此役乃攻坚之战,加之龙师兵力只及虎师半数,鲁司祚只需分兵死守,待攻势转弱再伺机发起反击便可。黄将军如此,倒令在下有些难以捉摸了。”
这时,马队终于将十余架巨弩拉出峪口,马参扭头指挥堵在峪内的步骑士兵迅速通过,才冲李仲飞道:“黄将军没对公子提及么?单论兵力而言,咱们其实与虎师旗鼓相当。”
李仲飞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一拍脑门道:“明州援军果真赶到了?”
见马参颔首,李仲飞吁口气道:“如此看来,龙师胜算当在七成以上。”
“公子也这么认为?”马参喜道,“那么卑职提前恭喜公子了,若此役大获全胜,还望公子日后不吝提携。”
“将军何意?”李仲飞有些莫名其妙,但他见峪口已经畅通无阻,忙抱拳道,“不瞒将军,昨日在下铩羽而归,高大哥和内子也陷于敌手,危在旦夕。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想向将军借一支骑军进寨救人,不用太多,百人足矣,希望将军能够应允。”
马参又露出那种古怪的神情,嘿然道:“李公子要兵何须言借?无论多少,卑职莫不敢从命!”
闻言,李仲飞挠了挠头道:“将军的话在下怎么愈发听不懂了?在下一介布衣,怎敢命令将军?”
马参哈哈大笑,手指万马奔腾的战场道:“公子已被黄将军任命为正印先锋官,这里兵将皆乃公子部曲,就连卑职要听从公子号令啊!”
“什么?”李仲飞大惊失色,终于明白马参为何一直对他口称“卑职”了。他咬牙顿足,翻身上马冲出了峪口,任凭马参在身后如何喊他也不管不顾,只一味抽打着坐骑,恨不得背生双翅,立刻飞到冷陵身边。
直至方才他还对黄韬心存感念,认为黄韬能体谅他的难处,不与他计较企图行刺之错,此次进攻虎师也是水到渠成、顺势而为。可如今看来,黄韬竟让虎师打着他的名号,分明已对他怀恨在心,想借鲁司祚之手杀掉冷陵等人以泄私愤。如此阴险小人,令李仲飞恨得牙根发痒!
“姓黄的,我永远记得你!”眼看虎师北门已近,李仲飞低吼一声猛提马缰,自巨鹿上方疾掠而过。
北门作为龙师佯攻之处,几乎没有什么战斗,集结防守的虎师士兵开始赶往东西二门增援,忽见李仲飞纵马闯入,不由停下脚步一齐望来。
李仲飞不愿在这群寻常士兵身上平白耽搁功夫,情急之下,想也没想便大声吼道:“我乃鲁将军义弟李仲飞,你们快快闪开道路!”
话刚出口顿觉后悔,他恨不得抡圆了双臂狠抽自己几个大嘴巴:“该死,竟忘了一直穿着虎师甲胄,就算冒充传令兵也能混过去,干嘛道出自己名字?这不是伸长脖子朝人家枪尖上送吗!”
果然,那些虎师士兵一听是他,顿时犹如冷水泼进了滚油锅,纷纷叫嚷道:“李仲飞来啦!龙师前锋大军在此,他们改攻北门啦!快去禀报将军,快来人啊!”
听到叫喊声,越来越多的士兵围拢过来,将李仲飞去路堵得严严实实,有枪的使枪、有刀的拿刀,后排够不到的就用弓弩招呼,一时间刀枪如雨、箭若飞蝗,铺天盖地冲李仲飞而来。
第五百五十六章 设局相诓()
成群结队的虎师士兵前赴后继、蜂拥而至,李仲飞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稍不留神,胯下坐骑已被乱枪刺中。
鲜血喷溅四出,骏马吃痛人立而起,将他甩飞了出去。
“他快不行了,弟兄们加把劲啊!”不知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嗓子,众军士挥舞刀枪,更加疯狂地追杀李仲飞。
李仲飞运足内力,双掌齐发,面前七八个士兵立时非死即伤。但虎师士兵个个仿佛不要命一般,打退了一批,又有另一批随即补上空档,令他寸步难行。
眼看前路已绝,李仲飞奋力击出两掌,纵身跃上附近一座军帐。不等他身形稳住,便有十余支弩箭紧随而来,其中一支几乎擦着他脸颊飞过,惊出他一身冷汗。
“乱军之中,一个人武功再高也无济于事啊。”李仲飞咽口唾沫,脚步不停,将轻功运至极致,在连绵不绝的军帐顶上疾掠如风,直奔帅帐方向。
如蝗飞箭从他身边掠过,尖锐的破空声不绝于耳,他放眼四顾,除东西方向有厮杀的迹象,正南方同样杀声震天、烟尘升腾,显然黄韬所说的明州史弥远部正在攻打南门。
虎师营寨虽大,在他全力施为之下片刻已近帅帐,只见鲁司祚高居点将台,正有条不紊地抛出一道道令牌。每随一道令牌落地,便有一员大将上前拾起领命而去,召集部从加入战斗。
李仲飞藏身帅帐之后偷眼窥伺,暗暗估算着彼此距离,感觉点将台高约两丈,加之四面空旷、兵将众多,根本无法偷袭,拿下鲁司祚。
念及帅帐中空无一人,他又不知关押冷陵等人的具体方位,思虑再三,他干脆纵身跃出,与鲁司祚遥遥相对,朗声道:“鲁将军,在下回来了!”
台下众将被叫声所惊,纷纷抽出兵刃杀奔过来。鲁司祚见李仲飞只身一人,疑心有诈,忙摆手喝止住手下,冲李仲飞道:“李兄弟好大的手笔,好狠的心肠!为了你所谓的千秋功业、天下大义,真连结发妻子也不管不顾了么?”
“将军误会了,”李仲飞看也不看虎视眈眈的众将一眼,抱拳道,“昨夜在下方到龙师,便被黄韬识破,软禁于他的帅帐之中。此次龙师来犯,在下事先实不知情,还望将军明鉴。”
“明鉴?你让本将找谁明鉴?”鲁司祚冷笑道,“既然提不来黄韬的人头,你还回来作甚?”
李仲飞叹口气道:“黄韬恨在下意图行刺,以在下之名发兵来攻将军,妄图借将军之手杀我朋友、害我亲眷,陷我于不义!在下已然心灰意冷,决意远离纷争,请将军高抬贵手,放内子等人随在下一同离去。在下保证,无论江山落入谁人之手,都与在下无干。”
“好一张巧嘴,”鲁司祚闻言,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指着李仲飞不住地摇头,哂笑道,“李仲飞啊李仲飞,你引兵来犯,意在逼迫本将放人,但见虎师神勇,怕久攻不下,本将迁怒于冷姑娘他们,便又想巧言相骗,你当本将乃三岁孩童,任你戏耍吗?”
“信不信由你!”李仲飞面不改色,直视鲁司祚道,“在下早知他们被关在何处,来此只为向将军解释误会。既然将军无意放人,在下就自行带他们离去了,将军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突然倒射而回,但凡挡他去路之人无不被他挥掌击飞,待鲁司祚反应过来,他早已消失在一片军帐之后,没了踪影。
“不好!他果然早有准备,万不可让他带走那几个人犯!”鲁司祚脸色骤变,急得声音都有些走样,“廖才、钱勋,你俩快去!告诉雷鸣,放跑了人犯提头来见!”
话音方落,两员大将立刻带着本部人马匆匆离去,人踩马踏,激起漫天尘土。
鲁司祚长长叹了口气,继续布置人手加强各处防御,却明显有些心烦气躁,少了先前那份从容镇定。
他虽当着李仲飞表现得胸有成竹,但绝不敢失了依仗,毕竟有冷陵等人在手,李仲飞和丐帮断不会将事做绝,赵扩一党也会因此心存顾虑。
黄韬突然倾巢而出,以一万龙师硬攻两万虎师坚守的大寨,这本就犯了兵家大忌,鲁司祚本来并未放在心上,只等黄韬攻势受阻、士气回落,他便可趁机反攻,一举将其击溃。寨南那些所谓的明州厢军,在他看来更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不值一提。
但击溃了这两批兵马之后呢?会不会有更多的敌军来犯?明州败了,湖州、徽州、严州呢?甚至江北的和州、庐州、濠州,他们会不会认为李后势弱,也跑来趁火打劫、落井下石?
未知的敌人太多,而自己这边迟迟不见援军,李远沛毫无音讯、辛明飞立场不明,李良军就更不用说了……这些不能不让鲁司祚心惊胆颤,拼命想抓住任何可以削弱对手的有利条件,这也正是他为什么对冷陵等人的去留如此看中的原因。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李仲飞其实并没有走远,就躲在附近一座不起眼的军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