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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仲飞招招手示意他跟着自己向南而行,笑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鲁不凡。”少年怯怯道,“问我名字作甚?大侠都不杀无名之士?”
李仲飞一愣,哑然道:“绿林故事听多了吧?真遇到生死搏杀,谁还顾得上对方姓字名谁?”
感受到李仲飞确无恶意,鲁不凡心中稍安,跟着笑道:“你杀过很多人吗?”
“很多,的确很多,而且绝大多数不知道名字。”李仲飞轻吁口气,幽幽道,“不瞒你说,方才我真的想过以你为质,逼令尊投降,但听了你一番言辞,又打消了念头。”
鲁不凡立刻又紧张起来,小声问道:“我……我说什么了?”
李仲飞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听你所言,好像对令尊的所作所为颇为不满?”
“有什么满不满的?他是堂堂虎师将军,大宋步军侍卫都指挥使,而我,只是个浪荡公子哥罢了。”鲁不凡眼中流露着伤感,“他要报恩,我和娘只能奉陪。你不知道,每次有皇后娘娘的亲信找他,娘都惶恐不安。”
“报恩?报谁的恩?”李仲飞想起当初发兵庐江,李远沛去府上找鲁司祚时,鲁夫人也是三缄其口,闭门谢客,为此鲁司祚还冲鲁吉发了一通脾气。
“自然是皇后娘娘呗。”也许太久未曾向人吐露过心事,鲁不凡话匣一旦打开,便滔滔不绝起来,“当年我爹受李远沛陷害,被赶出李氏宗族,不得已改回本姓,后来重掌大权,高居上将之位,他一直认为是皇后娘娘给了他这一切,所以要报恩。可他从未仔细想过,若不是他先靠着真才实学出人头地,又怎会引起皇后娘娘的注意?”
说到这里,他仰脸看着李仲飞,目光灼灼:“其实我爹确有真才实学,你可能没听说过,他是淳熙十一年的武科榜眼。”
“哦?”李仲飞惊奇道,“怪不得令尊打仗如此厉害。”
鲁不凡重新垂下头,叹道:“唉,都过去了,再提也没有用了,等待我们的将是一个永远摆脱不了的罪名,谋逆!这个罪名将会像一座大山压得鲁家永世不得翻身。”
第五百六十八章 大军完了()
一声叹息,几番惆怅,
斜斜的残月自房檐屋脊洒下微光,在鲁不凡身后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显得他更为瘦弱。
李仲飞看着这个前后判若两人的少年,心中不由生出怜惜之意,唏嘘道:“我曾听令尊提起过你,还以为你只是个流连赌坊的纨绔子弟,想不到你竟有如此见地。你既知令尊误入歧途,何不做些什么,劝他悬崖勒马、弃暗投明?不但他可免于一死,还能保全你们母子。”
“可以吗?”鲁不凡眼中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事到如今,我又能怎样?”
李仲飞拍拍他的肩膀,道:“如今李党大势已去,只剩令尊还在苦苦支撑,有他在,李党绝不甘心就此失败。你可知道,北有强敌虎视眈眈,南有蛮夷匪祸频起,我大宋半壁江山,再经受不住内乱折腾了。朝廷一日不安,百姓便一日不宁,你想眼睁睁看着令尊成为大宋的千古罪人吗?”
“我……”鲁不凡叹道,“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我又能做些什么?”
李仲飞指着前方道:“不试试怎知你什么都做不了?现在令尊正在城南与黄韬的龙师决战,我希望你能前去陈述厉害,劝他回心转意、倒戈相向。李党鹰卫已灭、豹卫受制、蛟卫无踪,虎师面对的是势均力敌的龙师,还有源源不断赶来的勤王大军,溃败只是早晚问题,你此去不只帮助朝廷休止兵戈,更是救你父亲性命。”
这时,身后车马响动,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少爷,李公子,请留步。”
听出是老仆从的声音,二人驻足回望,只见老仆从及十多个鲁府侍卫簇拥着一辆马车匆匆追来。
到得近前,老仆从先施一礼,才擦着鬓角细汗道:“李公子,老奴不辱使命,程大人就在车上,能否……能否让少爷随老奴回去?”
李仲飞跃上马车,见程涛果然安卧厢中,虽有些憔悴,但气色尚佳。他冲程涛点点头以示安心,复跳回鲁不凡身旁,冲老仆从道:“多谢老人家。”
老仆从连称不敢,招手请鲁不凡回府,鲁不凡却摇头道:“我不回去。”
老仆从吃了一惊,紧张地看向李仲飞,小心翼翼地问道:“难道李公子要食言?”
李仲飞明白是自己的一番话起了作用,笑道:“老人家莫急,且听鲁兄弟把话说完。”说罢,给了鲁不凡一个鼓励的眼神。
鲁不凡深吸口气,大声道:“我……我想去劝说父亲罢兵归降!”
“少爷,这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老仆从咽口唾沫,悄悄瞅向李仲飞。他虽未言尽,但意思已然明了,自是在怀疑鲁不凡受了李仲飞的胁迫。
鲁不凡又将声音提高了些许,挺着胸脯道:“李……李大哥对我讲了许多道理,但决定是我自己下的,我不能让父亲再错下去了!”
“当真?”老仆从不放心的又问了一句,“李公子真没有勉强你?”
鲁不凡坚定地点了点头,抱拳道:“鲁伯,不凡以前一直在虚度光阴、逃避现实,是李大哥教会了我敢勇于面对命运。请您回禀娘亲,不凡长大了!”
“少爷……”老仆从愣了愣忽然笑了,两行热泪同时涌出眼眶,哽咽道,“老奴来时,夫人曾对老奴说过,少爷胸怀大志,绝非平常示于人前那般玩世不恭、放荡不羁,如今对鲁家来讲虽是危机,但对少爷而言未尝不是一个契机,少爷若想做什么,便让他放手去做。”
鲁不凡吃惊道:“娘亲真是这么说的?”
“少爷面前,老奴怎敢造次?”老仆从老泪纵横,脸上却笑容更盛。
鲁不凡鼻子一酸,扑通一声,面朝鲁府方向跪倒在地,磕了个响头道:“娘亲,孩儿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老仆从转身从侍卫手中牵过匹马,交于鲁不凡道:“夫人算准了你会随李公子去干一番大事,连你最喜爱的‘宝儿’也让老奴为你牵来了。”
鲁不凡泪如泉涌,翻身上马,冲李仲飞道:“李大哥,我们这便走吧。”
“好!”李仲飞心中大悦,叮嘱老仆从依旧将程涛送往金玉兰阁,带着鲁不凡奔城南而去。
由于郭杲封锁了所有城门,李仲飞按原路先折返城西,再绕道城南。如此一来,虽省去了诸多不必要的麻烦,却也平白耽搁了不少时间。
眼看二更过半,距离与郭杲的约定只剩下不到两个时辰。李仲飞心急如焚,催马更甚,鲁不凡身单体弱,不到半刻便已气喘吁吁,但仍咬紧牙关,紧随其后。
“还坚持的住吧?”粗重的喘息声入耳,李仲飞稍稍放缓了马势。
“大哥放心,我没问题。”鲁不凡胡乱抹了把汗,猛抽马鞭,与李仲飞并驾齐驱。
李仲飞赞许地点点头,看似无意的落后鲁不凡半个马身,以防鲁不凡体力不支意外落马。
即便如此,二人速度依然惊人,官道两旁的树木飞快向后倒退,渐渐形成了一道模糊的绿色高墙。
马势如电,数里转瞬即过,眼看龙师大营将近,前方突然嘈杂之声大作,无数官兵迎面奔来,黑压压的一大片,仿佛乌云蔽日。
这些官兵个个盔歪甲斜、面色惊慌,有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不等二人反应过来,已有不下数百人自身边跑过,望京城方向而去。
“不好,前线出事了!”李仲飞收紧马缰,劈手抓过一个士兵,厉声道:“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是谁的兵?”
话音未落,他已看清士兵穿着乃龙师甲胄,大急道:“快说!难道龙师败了?黄韬呢?”
那士兵被他提在半空,手脚不能借力,挣扎了几下,惊呼道:“放手!快放开我!”
“告诉我!”李仲飞手上加力,狰狞道,“不然现在就杀了你!”
那士兵吃痛不住,嘶声道:“完了,全完了,一万龙师和明州、濠州、庐州的援军全完了!救命,救命啊!”
“什么?”李仲飞心中震惊难以名状,垂下手喃喃道:“数支大军竟一日之间全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彻底,难道真没有人是鲁司祚的对手吗?”
那士兵趁机挣开李仲飞的手,在地上打了个滚,连滚带爬的融入了乱军之中。
第五百六十九章 大将之才()
越来越多的败兵蜂拥而来,铺天盖地、漫山遍野,人挤人、马撞马,个个争先恐后向京城方向逃窜,一时间自相践踏倒地者不计其数,就连李仲飞二人也被冲得倒退了十余丈。
好容易,李仲飞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看向鲁不凡。鲁不凡脸上闪耀着自豪的光芒,笑道:“我早说过,家父确有真本领!”
“那你……”李仲飞有些底气不足。鲁司祚大获全胜,兵锋直指京城,所向披靡,他还有何资本让鲁不凡前去劝降?
鲁不凡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安抚着胯下坐骑,不致于“宝儿”被败兵所惊,展颜道:“我不会改变初衷的,一时的胜利扭转不了李党覆亡的结局。李大哥,咱们去寻家父吧,想必虎师大军正向这边追来。”
李仲飞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逆着败兵洪流而上,搜寻鲁司祚的身影。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整个龙师营寨已陷于火海之中。
鲁不凡所料不错,行不多时,前方便隐约传来惨叫之声,一支骑军正在掩杀败兵,但凡有跑的慢些,或受伤倒地不起的,均被斩于当场,致使败兵愈发溃不成军、亡命奔逃。
那支追兵不过区区数十骑,却在数倍甚至数十倍的败兵之中来回冲杀,如入无人之境。败兵只顾争相逃命,竟无一人敢回身迎敌。
见此情形,李仲飞怒火中烧,叮嘱了鲁不凡一声“小心”,打马朝着追兵冲了过去。
人如龙,马如虹!
那些骑兵正杀得起劲,哪料到死神已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