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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听起来在八岁左右,话语中似还带着些焦急。
“家?”
与之截然相反的苍老嗓音开口,“这个你不用急,眼前的事情可比你回家要重要的多。”
这场对话似乎发生在河边,在两人不说话的空当,徐生听到有流水潺潺而过,又有微风在耳边轻轻吹拂。
“过不了几天,就是十五年一度的大选,生哥儿,你去不去?”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若是细细听去,便不难发现这声音中带着些儒雅的意味。
“这个我得想想…”
接话的少年沉吟片刻,突然道,“小如姐,你说我去还是不去呢?”
少年话里满是征求的意味,显然,这个被称作小如的女子在他心中地位并不一般。
又是一阵沉默,就在徐生以为这场对话将就此落幕时,一个女子的声音又突兀的响起。
“你想去的话,就去呗。”
……
“吾乃南天门右将军,擅闯皇后大道者,杀无赦!”
到了最后,一个浑身被幽蓝火焰包裹的骑士迎面而来,黝黑的枪头直冲面门。
徐生在房间中起了身,窗外一片漆黑,客栈内寂静无声,偶尔有那么一两句莫名的梦呓。
几番对话过后,竟已是深夜。
徐生又一次走到窗前,想要如前几日那般去看看窗外的景象,却只见到一个巨大的黑影挡在前面窗前,轻微的上下浮动。
它像是一个椭圆的盘,又长了些触须。
徐生走到床头,握住石匣,警惕地看着紧闭的木窗,那影子越来越近,最后窗户轻轻响了一下,细小的触须刺破窗纸缓缓延伸,最后缠住了每一个窗格。
徐生只见到那些须子稍一用力,窗户便在无声中粉碎。
一只巨大的眼球荡了进来,除了异常巨大它与普通人眼并无差别,破开窗户的须子也更加清晰的呈现,那是一道道极细的血丝,它像是才被人挖出来不久,触须上还有滴滴血渍。
“这是什么?!”
徐生毛骨悚然,提着石匣就想退出门后,但那眼球却发出一阵绿光,将他牢牢定在了原地。
它越来越近,一股腐朽的气息在房内蔓延,徐生对此除了睁大眼睛外,毫无办法。
最后,它停了下来,在离徐生不过一步远的地方。
徐生突然看到这只诡异的眼睛里有了些银光,他还以为又是类似那道诡异绿光似得东西,正心急时却看到一滴液体从眼球上低落。
它竟然在哭。
意外赶走了心中的恐惧,徐生重新打量眼球,不再畏惧以后,他竟从这眼睛上找到了些熟悉之感。
没有眼眶,眼球的泪水兜不住,滴答滴答落在木制的地板,又延着缝隙继续渗透下去。
“你是谁?”
徐生突然有种莫名的心疼。
那眼球转了转,瞳孔中哀伤之色更浓,徐生目露挣扎,还想说些什么,却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那声音徘徊在模糊与清晰之间,仿佛尽在眼前,又像是隔着无尽时空。
她说,
“重光,又见到你了。”
“重光是谁?你又是谁?”
徐生脑子里嗡嗡作响,这两个字像是一句咒语,简短,却又极其有效,像是一面巨大的鼓在他耳边敲响,又如同震天的雷鸣降至身前。
眼球开始发红,这是伤心到极致的表现,而暗中那声音也没有回复,眼球往后飘去,渐渐变小。
“你停下,你停下!”
徐生往前追了一步,此刻那绿光的作用已经消失,他的躯体不再被限制,然而,地上留下的泪水却如同沼泽一般,让他寸步难行。
“你停下,我说你停下!!!”
徐生大呼,他有种强烈的直觉,对方似是自己的至亲之人,然而,眼球却退去了,它逐渐消失,最后不见踪影。
“重光,还能见到你,真好。”
最后,那声音也消失了。
“重光…重光是谁,你又是谁?”
徐生面现挣扎,双目紧闭,脑袋左右晃动,嘴里碎碎念着,额前汗珠直冒。
突然,他感到整个世界都开始摇晃,眼前的客栈晃晃荡荡,窗外的月亮也在摆动。
“徐生,徐生?”
明明身边没有其他人,却有一个熟悉的声音耳边焦急呼喊,脸颊上传来一阵疼痛之感,像是有人在拍打。
“徐生,你他吗怎么了?!”
终于,在又一个巴掌后,徐生猛地坐起,身上一阵冰凉。
他出了一身汗。
“你中邪了?刚才大呼小叫的,怎么都叫不醒。”
柳乐生自身旁探出头来,一脸的担忧,同时也在疑惑。
方才徐生就如同魔症了一般,闹出极大的动静,可若不是黑书提醒自己,他差点都察觉不到这间房里的异常。
徐生看了看身旁多久金发男子,看了看干净的木板地,又抬头看向房里唯一的木窗。
银白的月光透过窗纸洒了进来,确实是深夜了,只不过没有那骇人的眼睛,也没有被它弄碎的窗户。
木窗依旧完好。
只是这夜里并不算多寂静,窗外不时有彩色的光闪耀,人声鼎沸,比白天还要热闹。
“我刚才问了,每年六月十六,是这镇上的鬼节。”
柳乐生见他恢复了些,便起身打开了窗户,窗外红光漫天,不时有烟花带着尖锐的啸声飞到空中,随后在更大的爆炸声中化作一团炫目的光。
锣鼓喧天,一条灯龙被人高高举着从徐生窗前经过,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鬼门开,东皇降。
徐生怔怔出神,他没听过鬼门,却对东皇这个词不陌生,在自己去落云山脉时,那铁甲骑士就曾这样说过。
只不过他说的是东皇后,但即使多了一个字,也不难看出,这两个词语间的关系。
“怎么,要不要去看看,”
柳乐生拍了他一把,“我看你反正也睡不着了。”
徐生低下头,方才的画面一幕幕从眼前经过,手中的簪子仍然被他紧紧握着,如果那是梦的话…
他将手捂到胸口,那里空落落,像是缺了一块。
“如果那是梦,那这感觉是怎么回事?”
“你说什么?”
他声音极低,即使是同在一个屋内的柳乐生也没能听清楚,还以为他有事情要交待。
“没什么。”
徐生下了床,穿好衣物,此时他又恢复成原先那模样,淡淡道,“你不是要去看鬼节吗,走吧。”
“那走呗。”
柳乐生见他恢复过来,心里松了口气,当即转身出了房门,徐生跟在他身后,默不作声,在心里兀自回忆着。
突然,他以微弱的声音又说了句话,这次声音还要低,前方的柳乐生连察觉都没能做到。
唯有幽冷的晚风听到了这句悄悄话。
这个失去了记忆的少年他说,“我又是谁呢?”
重光是谁,你又是谁,我又是谁?
第44章 鬼节(1)()
六月十六,鬼门初开,东皇降世。
枫桥镇上有着一些传说,最被人熟知的便是有关落云山脉的“东皇”。
传闻他神力无边,每年的六月十六,鬼门大开,各类妖神趁机逃出,祸乱人间,而每当这时,东皇便会从天门中走出,平定混乱。
虽然是深夜,但街上的行人不少,各色的灯笼与绣球悬挂在檐角,孩童们戴着鬼脸面具穿梭在大街小巷,他们成群结队,一旦遇到大人便纷拥而上,围着不许他走。
除非,有一把糖果。
“赶紧走赶紧走。”
柳乐生掏出一把糖粒,将最后一个孩子打发走后,忍不住埋怨。
“这趟出来至少亏了我三个铜子,小弟你得补偿我。”
“一颗铜子至少能买半斤糖。”
徐生毫不留情地戳破对方的谎言,淡然道,“你把自己穿着弄正常些,这些孩子也不会一直找你。”
“小弟你这话就不对了,我这是和蔼可亲,小孩子都是喜欢友善的人的,尤其是我这种行走在人间的天使。”
“天使?”
徐生斜睨了他一眼。
柳乐生胸脯一挺,骄傲道,“就是世间最美好最纯洁最善良的存在。”
“哦,知道了,”徐生说完便突然转了一个方向,道,“天使,你该准备糖果了。”
“嗯?”
柳乐生狐疑起来,他赤脚走在地上,此刻竟然感受到地砖在轻轻颤动,且越来越强烈,像是有许多人一同跑了过来。
一回头,只见刚才的小孩去而复返,还带了许多同伴。
“妈也,你们这群小孩也太皮了。”
柳乐生反应过来后直接跳到了屋顶,他本就没多少钱,被这群孩子围住的话估计连裤衩都得当掉。
徐生自然觉察到了身后的动静,但并没去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花灯漫天,绣球飞舞,烛火在灯罩里跳动,悬灯挂在半空,行人欢声笑语,写了字的灯龙被人推搡前行。
这便是主城三百里外的小镇,虽然算不上繁盛,但此刻却显得异常明亮。
而在满街的灯火前,有一道身影正怔怔站着,那是一个女子的背影,一头乌发自脑后垂落到腰间,几枝兰花从裙摆下方往上张望,灯火照出她的模样,也印出了花瓣的颜色。
是淡淡的绿。
“江雪儿。”
尽管是个假名,但徐生还是觉得它比较顺口,他朝前方那道人影招呼,却并没有收到反馈。
“江雪儿?”
他又叫了一声,但那女子像没有听到一样,反而准备转身离开。
徐生见状赶忙走了上去,好不容易才找到对方,可不能让她这样轻易走掉,他追到前头将江雪儿拦住,道,
“江雪儿,你怎么不理我?”
同时徐生也趁着这功夫略微看了一眼身前女子,对方还未换回那一身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