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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秦想将女儿从徐生身上拉下来,但小姑娘态度很坚决,死死抓着徐生不肯撒手,一边挣扎一边道,“我不嘛,我就要哥哥抱。”
“哥哥才醒来过来不久,哪里抱的动你,下来。”苏秦黑着脸,女儿平日乖巧听话,怎么这几天像变了个人似的。
“哥哥你抱得动青青的对不对…”
小姑娘似乎相信了,真凑到徐生耳边小声询问,怕他累到。
“没事。”
徐生刮了刮她的鼻子,心中只觉得可爱,见他如此,苏秦也只好作罢,只是不时看两人一眼,神色有些古怪。
“新鲜出笼的肉包子勒…”
蒸笼被揭开,伴随着一阵热气的升腾,一股香味在街上弥漫开来,引得众人肚子咕咕作响。苏青青鼻子微微抽动,不像徐生,小姑娘可没来得及吃饭。
“棉花糖,几十年的老手艺,又香又甜勒…”
一个老者吆喝,手中转着一个木把手,身前的盘子随着把手一次次转动,不时有棉白的糖丝从盘子中飞出。
“哥哥…”
苏青青拉了拉徐生的衣领,“想吃饭…”
她小声嘀咕着,一旁的苏秦听到了,登时冷哼道,“怎么,现在知道饿了?不听话,就该饿。”
苏青青一撇嘴,也嫩声嫩气的哼了一下,“真是个坏父亲。”
“你说什么?”苏秦瞪眼,要是有胡子的话估计会吹起来。
“好了好了……”
徐生夹在中间哭笑不得,这对父女关系似乎很“不一般”,最终还是由他出面作“和事佬”,才让两人“罢战”。最后,苏青青捧着包子,心满意足的啃着,不时将包子递到徐生嘴前,被他笑着拒绝。
“这可是我出的钱。”
苏秦看着女儿,很是不平,这还是围着自己转个不停的小棉袄吗?对此,小姑娘给了个大大的白眼,又不理会他了,让苏秦嘴角好一阵抽搐。
最后,就连徐生也不自然了,因为苏秦看向自己时,目光中满是警惕,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是父亲对女儿的感情吗?
三人沿着街道行走,不多时,一辆架子车迎面走来,车上插满了风车,大大小小,五颜六色,呼啦啦转动着,很是引人注意。
“哥哥,这个给你。”
小姑娘随手拔起一个,插在徐生发间,彩色的风车在头上转动,让徐生一阵好笑。
“青儿,不要胡闹。”
苏秦愈发的不满了,但不知道是对小姑娘的任性还是对……徐生。
“青青也觉得不合适呢…”
苏青青说着,将风车摘下,徐生刚刚舒了一口气,结果小姑娘又飞快的插上了另一架风车,通体绿色,转动起来像是一片小草坪一般翠绿。
“这个好,私塾里的先生都说这是生命的颜色。”
小姑娘拍着手,很是欢喜,两个成年男子都是一愣。
这风车,
真的很绿,
尤其是,它迎风招展的时候,像是一片草原。
“哈哈哈…”
苏秦很不厚道的笑了出来,似乎心中所有的不满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小不点别闹,”
徐生嘴角抽搐,让小姑娘拿下。
“少侠,我觉这样极好,春意盎然。”苏先生阻拦,不知为何,这感觉……很舒服。
“父亲很喜欢吗?”
苏青青眨着眼睛,将风车递了过去,“那就送给父亲好啦,青青很懂事的啦。”
苏秦身子一震,两眼中有摄人的目光发出,吓得小姑娘躲到了徐生脑后,只探出半个脑袋观察。
“父亲好凶…”
苏秦盯着女儿看了半天,最后愤愤吐出了两个字。
“逆子。”
三人朝着铁匠铺前进,一队人马从身旁经过。
第8章 枫桥(五)()
三间火烤烟熏屋,一个千锤百炼人。
两幅联子紧贴着大门,徐生在心中将这句念了一遍,停下了脚步。
铁匠铺不大,只有几间瓦房,比之周遭的建筑在卖相上要寒酸不少,木制的大门颜色黯淡,朱漆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脱落了,裸露出的木门本体略微发黑,尤其是转轴之处,已经通体呈现黑色,透着一股将要腐朽的气息。
但即便如此,隔着老远徐生也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气息,那是炉火的热浪。
锻造的炉子就摆在门口,磨刀台就在旁边几米,炉台下有几块用废的砂石轮,炉内是熊熊燃烧的火焰,鎏金似的铁水在炉顶流动,极高的温度使得铁水上方的空气都变得扭曲。
它们将被重新塑造,铸成人们想要的模样。
“铛!铛!铛!”
门口的铁匠舞动手臂,右手将尖角锤举得高高,左手死死地按住一柄黯淡的铁器,伴随着铁匠一次次的敲击,渐渐出现轮了些许轮廓。
这会是一把刀。
“少侠,进去吗?”
苏秦立在旁边,在铁匠身后,暗沉的木门内不难看到几个架子横在屋中,挂着早已锻造好的兵刃等人拿走。
“不急。”
徐生将他拦了下来,目光放到铁匠身上,很是专注。苏秦不明缘由,但也只得跟着他一起看。这铁匠看起来年不过五十,但发丝却是一片灰白,枯燥不已,也不知是被炉火烤过还是怎么,比他的年纪看起来还要老上十岁多。
他身穿露膛麻衣,手臂和胸膛都露在外面,粗大且密的寒毛隔着数米远都看的清清楚楚,不时有汗珠从寒毛根部涌出,在炉火的光辉之下,竟是有些晶莹。
“铛!”
“铛,铛,铛。”
随着那只粗壮手臂一次次的挥动,尖角锤与火红的刀刃一次次碰撞,不时有小块的铁星飞溅出来,落在地上不多久后化作乌黑的铁渣。
徐生就这样看着,不进去,也不说话,似乎看人打铁是一件极为有趣的事情。见此,苏秦不由得重新打量了这间铁匠铺,企图从这落魄的打铁匠身上找到一些不落魄之处。因为他看出,身旁的少年表情很认真,这让苏秦不由得收起不经意之心。
相比于自己去发现不凡,人总是习惯依赖于身旁人的意见,不凡的事物有很多,但很多往往因为自身低微而迟迟不被接纳与认同,没有人愿意去听一个落魄的老头大讲人生哲理,除非老头儿是大起大落,从高处跌落。
穷书生满腹经纶学富五车,胸中有道,心藏山河,但说出去却往往遭人白眼;混吃等死者终日懒洋洋留连青楼物欲,随口不过一句污言秽语,却被人视为真性不羁。
眼下的铁匠似乎就是这么一位“穷书生”。
他手臂高高举起,又猛地落下,两眼却从未离开过压在台上的铸块,也不知道注没注意到苏秦注意到对方有时右手远远举过头顶,有时又只抬至耳边便又下落,一抬一落之间似有规律,却又不固定。
尖角锤来回挥落,初时重重一击,红星四溅,而后小锤匝匝,修饰边角,最后一锤定型,一柄长刀的雏形就这么出来了。
苏秦眯了眯眼睛,到现在,就算是他也看了出来,铁匠挥锤之间有一种章法,而不是单纯的将东西敲成一个模样,那柄刀初具其行,却比寻场所见要朴重许多。显然这个铁匠比其他有所不同。
嗤。
刀身入水,铁匠抹了一把额,那里已经布满豆大的汗珠,不时滴答而下,如下雨一般,他的视线也终于从铸台上移了开来,朝着三人的方位看来。
他显然注意到有客人上门,只是因为锤炼,这才没有理会。
“买武器?”
铁匠双眼眯出一条缝,方才的锤炼不止是费了些力气,长时间的注意力紧绷让他心神都有些疲惫,连声音都跟着沙哑了。
“嗯。”
徐生点头,铁匠看了几人一眼,随后朝着屋内走去,手招了招,
“跟我来。”
破旧的木门后是同样破旧的房屋,墙壁灰黑不齐,有一些地方甚至是脱落了几块粉皮,土黄色的砖墙上隐隐有些缝隙,隔壁的大白墙若隐若现,各种铁器疙瘩胡乱的堆在地上,角落里有一层灰,墙角有蜘蛛在攀爬,在破破烂烂的屋子里固执的修补着同样破破烂烂网。
这里似乎从没有人清扫,如果不是四面环环摆放着的精铁架子以及那一柄柄发亮的刀剑,徐生几乎要以为自己到了多年无人居住的野房子。
苏秦皱眉,这样的环境让他很不适应,脚在地上一踩,必然有一阵灰尘被冲起,让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在一个个铁疙瘩中小心前行,苏青青也是如此,小脸上写满了嫌弃。
“这里好脏啊…”
她在徐生耳边小声嘀咕,声音虽小,但铁匠却是身形微滞,铁匠铺不大,小小的屋子里什么悄声细语众人都能听得清楚。
“青儿,不得无礼。”
苏秦出声,虽然女儿说的是与自己心中想的一样,但有些事情在心中想,给自己听就足够了。随后他对前方的铁匠致歉,
“小女不识礼数,让老师傅见笑了。”
“没事。”
铁匠却没怎么在意,“这里本就不招人待见。”他看向苏青青,后者此刻正仰头望着墙角的蜘蛛结网,小姑娘脸上像是写了一个囧字。
铁匠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小姑娘勾起了他心中的一些美好回忆,而后他对徐生道,
“这位客人不知要买什么?”
徐生早已经到了铁架前观望,像是在认真揣摩,闻言他转过头来,“老师傅不知我用什么吗?”他脸上带着些诧异。这让苏秦很不解,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铁匠却又是笑了笑,道,
“若是平常来了人,我也是能看出几分的,凡是练家子,必然少不了长年累月的苦练,练剑耍刀的手掌必然有一侧要大,用锤用枪的腰身粗壮,下盘扎实,这都是积累而来,但小兄弟身上,我却是看不出什么来。”
说着,铁匠犹豫了一下,随后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