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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娓娓道来,似是亲历一般,却又讲得头头是道。解阿鼠不住地点头,不由得竖起大指,说道:“老和尚,你简直就是神仙,我算是服你了,以后就跟你混了!”
智颠道:“这袭击之人也极不一般,你们看这个洞。”他指着地面,似是被什么戳破一般,留下一个深深的洞。解阿鼠道:“这是棍子戳的吧?”
智颠摇头道:“你这厮真是没头没脑,这洞口如此规整,又戳得极深,绝不是随便折根木棍便做得到,虽则有些像那种齐眉棍,只是墓中如此狭小,你会拿根长棍子进来做兵器么?”
解阿鼠忙道:“行行,就你聪明,一个和尚这么卖弄,快说到底是什么?”
智颠道:“金刚杵,这是短兵器,便于携带,又是铁制,威力非木棍可比。唐大周拼着受伤,震破墓壁,逃入墓室,那偷袭之人自上而下进击,金刚杵直戳到地上,弄成这么一个洞,倒也合情理。只是使金刚杵的大家,多是佛门弟子,竟也掺合到这盗墓一行,真是佛门不幸。”他说这话极是自然,就像自己不是和尚一般。
智颠还在拈须叹息,奇才已走出这个墓室,来到一处甬道中,这甬道倒是宽阔,高约一丈,可容两人并行,他走在头里,解阿鼠紧随在后,智颠落在最后。
智颠说道:“奇才,洞中或有他人,你小子可小心了。”
奇才笑道:“放心吧,附近没有人声,想必他们已出去了。”
走了十余步远,见地上一柄单刀,智颠拾起一看,道:“这事越发有趣了,胶东派竟也有人掺合在内。”
解阿鼠道:“一柄刀你就看得出门派,你这个和尚,莫不是唬我们吧!”
智颠道:“这可不是一般的刀,只有胶东才有,那里素有倭人来往,倭人的倭刀与中土甚是不同,刀身细长,锋利无比,胶东派皆用倭刀,此刀是难得的上品,绝非一般帮众所能配带,必是派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端起刀身细细端详,叫道:“是了,刀柄上刻着个刘字,多半是胶东三老之一的刘清泉,这姓刘的一套刘公刀法,纵横齐鲁,罕逢对手,不知竟被何人打落了兵器,胶东派众视刀如命,刀在人在,刀去人亡,只怕这刘清泉凶多吉少,离此不远必有尸首。”
解阿鼠一撇嘴,嘟囔道:“这吹得太玄了吧!看见把刀就编出个死人来,臭和尚你可不要自己打嘴巴。”
向前走了几步,拐了个弯,忽见一人横在地上,须发上皆是鲜血,奇才道:“果真有尸首。”心中对智颠大是叹服。
解阿鼠说道:“这人是谁还难说,臭和尚别指望我佩服你。”智颠只微微一笑,并不答言。
忽地一丝声响钻进耳朵,似是一点点极为微细的喘息之声,奇才停下脚步,打了个手势,解阿鼠刚要开腔,被智颠一把捂住嘴巴,拖到身边去了。
奇才收起夜明珠,四周极黑极黑,他手握剑柄,小心向前探去,那两人却不似他这般夜能视物,只在身后摸索着前行。
走了几十步,转过了两个弯道,喘息声已更加明显,那气息极为不稳,夹杂着嘶嘶的声响,像是喘得极为吃力,简直是垂死挣扎一般,奇才知道有人就在前面不远,再走十几步远,赫然见甬道角落里一个矮矮的身形,朦胧中一个人箕坐于地,两腿向前伸长,头垂在胸口,似是受伤颇重。
奇才开口道:“这人怕是要死了。”拿出夜明珠,那人的样子便显现出来,却是个肤色白净的中年人。
他吃力地抬起手来,指向前方,嘴里发出嘶嘶的声响,似是要说些什么。
解阿鼠抢步上前,扶着他的肩膀,说道:“快,快说宝贝在哪儿?”
谁知那人应声而倒,抽搐了几下,再无声响,竟是死了。
解阿鼠懊恼地道:“你倒是快点说啊,死得这么着急。”
智颠道:“这便是那个唐大周了。”
奇才问道:“大师见过此人?”
智颠摇头道:“看他的手掌便知了,他的手大过常人,筋脉毕现,一看便知是掌上下过苦功,再则看他手心的老茧,生的位置与别人不同,应是常使掘地铲打洞所致。”
解阿鼠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点头道:“臭和尚说的不错,我倒真是佩服你了,竟起了拜师的心思。”
智颠道:“不收不收,你心术不正,脑袋不灵,最要紧的是,不会下棋”
他忽地俯身下去,扒开唐大周前襟,见胸前赫然一点红印,那印处已凹陷下去,成了一个小小的坑。
智颠皱眉道:“杀他之人乃是江湖上大大有名的人物,名字唤作张一香,人送外号‘一香指’,他擅使点穴手,内心虽狠毒,外表却作出一副仁慈的样子,凡点人死穴,却不即刻取人性命,总要让人苟延残喘一柱香的功夫,这功夫比一招致命的不知要高出多少。”
解阿鼠道:“想必他是想撬开唐大周的嘴,让他说出藏宝之地。”
智颠点了点头,说道:“你倒是聪明了一回。”
“看情形他并未如愿,却被别人打搅了。”智颠指着壁上说道,墙壁上遍布道道划痕,还有一个个细小的坑,像是经了一番打斗。
奇才已不想再问他究竟,智颠说的总是对的。如此说来,一柱香之前,这里还在打架?那如今他们岂不是还在墓中?他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却未发觉任何声响。
解阿鼠道:“走了这么久,连一个机关也没遇到,这墙壁,怎么不射出箭来?奇怪奇怪,臭和尚,这究竟是哪个皇帝老子的坟头?”
智颠说道:“王二十三。”这个奇才知道,王二十三便是是后唐末帝李从珂,当年石敬瑭兵临城下,李从珂走投无力,登楼自焚,事后石敬瑭亲自收其尸骨安葬。
这本是一个亡国之君,被仇敌草草安葬,按理说墓中不会有什么随葬品,也用不着费心设些机关,不知智颠为何偏偏选中他的墓,而且看样子不只是他,好多人都相中了这座坟头,这事儿还真是蹊跷。
又走了一会儿,进入一个稍大的墓室,墓室内有几具尸体,仔细一看,相貌服饰与中土人士多有不同。
“想不到,党项人和契丹人也插手了。”智颠指着其中二人道,“这个看样子是党项细封家的人,从他的弯刀便可看出,党项人的刀弯身细长,最适合马上使用。而那个人的出剑之势,却是大辽长白派手法,这两派竟在这墓中火拼一场。”
那党项人的刀劈在契丹人的头上,看来力气极大,竟至将那人当头劈开,弯刀嵌在头内,而契丹人的剑直透西夏人胸腹之间,剑尖从后背露了出来。
其余几人,有汉人也有外族人,死相各异,这些人怎会千里迢迢来到这挖坟?如此多的人入到一个落魄皇帝的墓中,不知有何图谋,奇才越来越觉得这里面不简单。
解阿鼠已颇不耐烦,寻来寻去,也没寻到什么宝贝,这个墓室中虽有些随葬器物,只是些生活用具,看起来也不值什么银钱。
智颠道:“莫急,前面便是主室,是存放棺椁之地。”
第167章 167。冤家路窄()
依旧是奇才托着夜明珠走在前面,甬道里阴森森的,凉意透骨,鼻子里皆是腐土的气息,地上偶见散落的兵器及熄灭的火把,可见此地曾经过一番惨烈的厮杀。
眼前是大敞的墓门,他驻足细听了听,觉得全无人声,便抬脚进了墓室,赫然见到中间巨大的棺椁,棺盖敞开,上面伏着一具尸首。
奇才上前用珠子一照,心里咯噔一下,此人他认识,乃是杨锋的亲信吴挺,当年在济南府牢中曾暗害与他。
如今他气息全无,脸上泛着黑气,身上却还有一丝温热,眼见是新死不久,看来紫云庄也牵涉在内,杨锋确实来盗墓了。
解阿鼠扒着棺材一看,里面只有几根焦黑的骨头,一套破烂衣物,隐隐看得出黄色的底子。
当初后唐末帝自焚而死,石敬瑭捡了几根骨头连他的衣冠下葬,至于这骨头是他的或是别人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解阿鼠骂道:“晦气,晦气,果然是碰到和尚没好事儿,好端端的一座帝陵,半个宝物没有,至少那皇冠也该值些银两,想必是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拿走了,这趟买卖是白跑了。”
智颠只在四处查看,不时敲敲墙壁,解阿鼠道:“臭和尚乱敲什么,难不成有夹墙?”
智颠沉声道:“去后室看看!”
奇才拿着夜明珠当先走出墓室,又进到甬道之中,走了几步,忽地将珠子收进怀里,四周一片漆黑,智颠低声问道:“有人?”
他无声地点了点头,小心向前行去,又拐过一道弯,听到有人在低语,墓内有回声,不知声音来自何方。
奇才摸索着向前,遇到两处岔路,都是选的左边,这甬道长长的,好似永远也走不到头。
他忽觉身后有异,回头一看,解阿鼠和智颠都已不见踪影,奇才侧耳细听,隐隐有刀剑之声,想循着声音过去,却又找不准方向,看来自己是迷路了。
不知走了多久,奇才已完全不辨方向,正有些灰心,却见前面隐隐透出光来,急奔过去,见头顶一个圆圆的洞口,斜斜的上去,他忙纵身而入,顺着洞向上爬去。
刚爬出洞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股大力便将他扑倒在地,接着后颈一麻,全身动弹不得。
一个声音高叫着:“大哥,又捉到一个,咦,原来是你!”
他忽地声音大变:“大哥二哥快来,看我捉到了谁?”奇才抬眼一看,那人一副书生模样,正是公义使郑老三。
两个人飞身而至,却是周老大与吴老二,不知为何,三人看着奇才,眼里似要迸出火来,好像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周老大仰头道:“天可怜见,我兄弟几个今日大仇得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