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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因为征伐北汉之事,日夜有急报入京,师傅忧心军务,十分辛劳。我不想你去打扰他,便出言拦阻,而你正在兴头上,直嚷着要去,因为爷爷说过,你可以随时去万岁殿找他。
我转念一想,师傅日夜操劳,忧心战局,也该稍稍歇息一下。或许这个小孙子能让他老人家心情畅快,略解忧烦,便没有极力阻止,随了你的心意。我也有好几天没见着师傅了,正有些事要向他禀报,便携了你的手,我们二人一路踏着飞雪,向万岁殿去了。“
赵惟吉此时面色平静,炉火暖暖地烘在身上,让他浑身都发起热来,额角上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何无敌将一方白色的帕子递给他,说道:”相公,你最近睡眠不好吧?看样子有些气虚,要不要我帮你理一理?“赵惟吉边擦着汗边默然摇头。
何无敌将手中半碗茶一饮而尽,又自己斟满,坐在那儿若有所思。
赵惟吉追问道:”后来呢?“
何无敌放下茶碗,两手交叉置于膝上,又说道:”那天雪下得极大,刚入冬便有如此大雪,实在是罕见。你连棉袍也没穿,就穿着夹袍跑来跑去,还没到万岁殿便跑得满头满脸的汗。我本来还担心你受凉,见你的小手热乎乎的,像个小火炉一般,便放了心,果然是人小身子壮,不怕冷。“
赵惟吉苦笑了一声,身子却往炉火旁凑了凑,伸出两手互相搓着。
何无敌又道:”经过花园的时候,宋皇后迎面走了过来,我们二人连忙向旁边避让,不料皇后根本没看我们,只顾埋头走路,后面的宫女急匆匆地跟着,手里提着几个大大的食盒。皇后的面色似是有些不悦,太监王继恩在旁边陪着笑,说道:‘娘娘,圣上连日烦忧,不过是想喝几杯酒解解乏,非是故意冷淡娘娘。’皇后道:‘不过是喝个酒,哪用得着摆这么大的架子?’一行人边说边走远了。“
“我迟疑了一下,看来皇后去送酒食,遇见皇上喝酒,那他是在和哪个嫔妃喝酒?既然连皇后都碰了钉子,我们二人还过去做什么?我刚要扯了你回去,你已然跑开了,我连忙追了上去。此时对面过来十多个侍卫,都是皇上身边的人,为首者正是我的师弟黄丰。我有点生气,圣上在喝酒,他们怎么能随便离开?”
“黄丰见了我,忙上来解释,说皇上正在与晋王喝酒,喝令他们离开万岁殿,走得远远的,凡来访者都挡在殿外,不准放人进去。我心中疑惑,雪下这么大,天都黑了,赵光义还在宫中作甚?这兄弟两个到底要说什么私密话?我心中委实放心不下,便喝令侍卫们不准再走远,只在原地伺候着,他们原都是我的手下,其中有几个是我的师弟,都听我的话。”
“你还吵着要打拳给爷爷看,我将你抱起,说道:‘爷爷有事,咱们一道去看看,但你不能乱说话。’你眨巴着眼睛,似是有些委屈,不过还是点头答应,我便抱了你向前走,直走到万岁殿外,驻足向殿内张望,侍卫们都在百步开外,远远地能望见我们。”
“此时万岁殿周围除了我们一个人都没有,殿内烛火摇晃,映出两个人影,正是皇上和晋王。两人隔案对坐,皇上一直在闷头喝酒,晋王却低着头,泥塑木雕一般,连酒碗都没端起来过。殿内隐隐传来说话声,因离得远,完全听不清楚说的什么,忽见皇上一拍桌子,嘭地一声大响,我心中一紧,不知他为何发怒。晋王已离席俯身,头低低地伏着,一动也不敢动,皇上以手指点着他,在斥责着什么,不知晋王有什么事让他如此震怒。”
“不管怎么说,这是皇上的家事,是兄弟之间的事,我们做侍卫的,当然要避开。我见周围没有旁人,便也放下心来,皇上乃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江湖上一般的高手根本无法靠近他身边。晋王功夫平常,又是孤身在此,便是兄弟反目,皇上要处置他也易如反掌,根本不用旁人出手。”
“我抱着你转身要走,忽地你喊了一声:爷爷!声音虽不大,却着实吓了我一跳,生怕惊动了殿内二人,便捂住你的嘴,不让你再出声,抱着你躲到一棵树后。此时殿门咣当一声,有人走了出来。”
第374章 373。刺驾()
何无敌道:“万岁殿的门开了,师傅走了出来,后面跟着晋王赵光义。师傅身上的袍子敞开着,脸红彤彤的,脚下有些虚浮,我有些奇怪,他老人家的酒量一直很好,极少见他喝醉过。不知今天喝了多少,或许是他心情不佳,以致于今日竟有了些醉意。”
“晋王下拜,师傅伸手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道:‘好好干!’挥手让他出宫。看来兄弟二人谈得不错,虽则晋王确有些事让皇上生气,可看眼下这样子,这事已然过去了。我心里松了口气,便带着你转身向回走,不顾你一直在嘟嘟囔囔地要找爷爷,眼见皇帝已喝多了,想必是急于休息,我怎能让你再去打扰?”
“侍卫仍在远处驻足待命,我叫他们回去万岁殿守卫,并一再叮嘱黄丰,让他好好照看皇上,让他酒醉后好生休息。我知道他有些不耐烦,却不敢说出来,我是大师兄,他的功夫大半都是我传的,算是他的半个师傅。他即便不满,也不敢当面有所表示。倒是你,相公,你一直在埋怨我,说我不让你去找爷爷。”
何无敌微笑地看着赵惟吉,好像他还是那个少不更事的孩子。赵惟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向后缩了缩身子,低声道:“爷爷?我早忘了他的样子。每次见到一个老人,我都想,我的爷爷如果在世,会不会就是这副模样?”
“不会!”何无敌断然否认,“没有人如他一般英武,他是个真正的英雄,气概非凡。”
赵惟吉若有所思,“我虽忘了他的样子,却每次想到他,心里便觉得。。。亲切。”
“那是当然,你是他唯一养在身边的孙子,他对你疼爱有加,其余的孙辈都是望尘莫及。”
赵惟吉的眉毛忽地皱了起来,他用手支着额头,说道:“可是我不能多想,这亲切中还有些别的,让我浑身都不舒服,这感觉偏还似个影子似的,像是有又像是没有,让人摸不着,然后我便会觉得害怕,甚至感觉到冷。”
何无敌道:“因为你的确看到了可怕的东西,与你爷爷有关。”
赵惟吉直起腰杆,长长地出了口气,“师傅,你说吧,这么多年了,我早已受够了折磨,好似是凌迟一般,一刀刀割着身上的血肉,我早就想着,还不如来个痛快的,断头一刀,也好过这般零星受罪。”
何无敌道:“自万岁殿回来之后你便睡了,我回到自己的屋子,独自坐了半个时辰左右,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放心不下,便又收拾了走出房去,想去万岁殿周围转上一圈。夜深了,雪下得越发的大,树枝上积着厚厚的雪,天地间一片白色,什么踪迹都隐去了,那时因皇上不喜约束,最爱微服出宫,说起来宫禁不像如今这般严格,这种天气,侍卫和太监大概都找屋子取暖去了,一路上并未遇到什么人。”
“远远地看到了万岁殿,周围并无人迹,我心中暗骂,这些侍卫都不知去哪儿偷懒了。走到近前,忽地脚下绊了一下,我低头一看,地上竟躺着一个人,因雪势太大,将此人身体盖住,只在地面上隆起一个白色的土包,因此方才我并没注意,仔细看时,那人正是一名御前侍卫,身子冰冷,看样子已死去了一阵子。他的咽喉处端端正正地插着一柄匕首。”
“我心里一惊,忙高声叫道:‘黄丰!’腾身向前奔去,无人回答,黄丰不知在何处,那些侍卫也不见踪影。每晚拱卫万岁殿的侍卫应有九名,其他宫中禁卫若不得召唤,不可随意靠近。刺客是如何进入到宫禁深处?难道那九名侍卫都已遭不测?我几步跃到殿前,却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我顾不得查看,直接冲进殿去,殿中伺候的太监和宫女全部晕倒在地,明显是中了毒,我奔进皇上的卧房,里面空空如也,后面的窗子却敞开着。”
“我从窗子跳了出去,并没有大喊大叫,一是因其他禁卫离得远,喊也未必听得到,更要紧的是这次刺驾太过蹊跷,这些侍卫是我亲自挑选的,个个功夫高强,而他们的死法,却似是毫无戒备,明显是死于熟人之手,这必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行刺,行刺者就是自己人,主使者很可能是晋王,多年来他一直拉拢人为他所用,豢养死士,培植自己的势力,便是这宫中也有许多他的耳目。皇上不是没有察觉,而是他太过宽厚,对自己的弟弟像儿子一般,不忍处置。”
“周围寂静得异乎寻常,宫里不知在谁的控制之下,若真是赵光义策划夺位,他第一步必然是控制宫禁,宫中之人已不可信,我若贸然声张,招来的或许是敌人。那毒药可令太监宫女晕倒,但用来对付师傅,却未必那么有效,师傅武功盖世,一察觉中毒,自然会闭气驱毒,眼下要紧的是找到他。”
“可恨的雪掩盖了人的足迹,我不知该去哪儿寻找,忽地想到西面的小松林,那儿的假山中有一处秘道,可通往宫外,此事只有皇上和我两个人知道,若皇上要暂时躲避,必是去那里。小松林并不远,我提气疾奔,几个纵跃便到了近前。刚一进林子,一个人奔过来叫道:‘师兄,你可来了!皇上在这儿!’正是我的师弟黄丰。”
“他身后十几步远,师傅背靠着树坐着,低垂着头,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他的两侧。我放慢脚步走过去,黄丰侧身让开,我在经过他身侧的一霎那突然出手,一招便制住了他的要穴,将他掼在地上,另外两人急忙拔剑,我早冲了上去,三个人都怕招来对方的人,谁也不说话,只是埋头苦斗。他们二人虽都是高手,却敌不过我新练成的奔雷九剑,在几十招之内被我杀死。”
“我收拾了三个敌手,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