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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提起裙摆,露出一双大脚,嘴里嘟囔道:“什么破裙子,啰嗦死了!”二牛附在她耳边,低声道:“有人看着呢,淑女些。”又提高嗓门道:“娘子,这边走!”
女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眉清目秀的脸,虽化了一副浓妆,却掩饰不住一股英气。她伸左手扯了扯箍在脖子上的高高的领子,右手提起裙摆,好似鞋不合脚一般,左右扭动着向前走去,大门口站着的两个龟公对看了一眼,对眼前的货色暗暗地估着价。
一个管事的自门里出来,向着二牛道:“可是牛大官人?”二牛点了点头,那人便在前面引着,将二人让进了秋月楼。
院子里一派灯红酒绿、欢声笑语,二牛昂首阔步,那女子也不羞涩,只是抬着头好奇地左看右看。穿过天井时,楼上三五成群的妓女正倚在栏杆上闲聊,见了他们便齐齐看了过来,男子来此是常事,女子来便有些不寻常,唯一的可能便是要卖身进来。那便是要与她们在一个槽子里争食了,妓女们当然要估量一下未来对手的实力。
一个上了年纪的妓女看着脚底下走过的女子,将口中的瓜子皮低头吐了出去,尖声叫道:“哎,那个新来的妞儿,抬头让姐姐看看盘儿亮不亮?”
旁边一人说道:“兰姐,您还是别看了,人家那脸蛋,嫩得能掐出水来,您老看过了还敢出来卖吗?”那兰姐发怒道:“老娘出道的时候,你们还穿开裆裤呢!如今倒嫌我老了。你跟我比有什么劲,有本事找五儿比去!”“哟,那我可比不了,人家可是头牌!”
二牛扯住女子的胳膊,急急地走了过去,管事的当先上了一道窄窄的楼梯,将他们引进一间僻静的屋子,便带上门出去了。
一个老鸨坐在椅子上,看不出多大年纪,她的脸上搽着厚厚的粉,却掩不住一脸老态。老鸨站起来,仔细打量着女子,女子一路走来,都是大刀阔步,此时倒有些扭捏起来。
老鸨看完脸又转到背后,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那个眼神,那个动作,像极了农夫买牛时,二牛正想着她是不是要掰开嘴看看牙齿,老鸨的手已经捏住女子两腮,女子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老鸨伸头看了看,便坐了回去,问道:“是不是雏儿?”
女子一愣,二牛立时接过了话:“这是我老婆!”老鸨眨眨眼,问道:“自己老婆怎么卖了?你也舍得?”二牛说道:“再过两个月我要出门,这一走怎么也得三年五载,我寻思着,把老婆搁在家里也不放心,她再把野汉子偷家里来,等我回来,除了个便宜儿子我啥也落不下,还不如卖了省心,多少赚几个钱去赌几把。”
老鸨笑了,说道:“你们这些男人最是狠心,有钱了去嫖去赌,没钱了就卖老婆。”二牛嘻嘻笑道:“我老婆也这么说,可我有什么办法?我倒是想赢来大把的银子,让她过上好日子,谁知道我他妈的逢赌必输,这手气都背到家了!”
那女子忽地低下头去,双手捂住脸,眼泪刷刷地流下来,将脸上的粉冲出一道道的印迹。二牛连忙用手搂住她肩膀,低头哄道:“乖,宝贝、心肝,快别哭了,你一哭我这心都要碎了,你放心,这次我一定听你的话。”那女子用力挣脱,推了他一个趔趄,又低头抹起了眼泪。
老鸨笑了,说道:“哎哟,这小两口恩爱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大凡到了这里的女子,都是没了别的路走,你这倒是奇了,两个人既是这般恩爱,何不好好回家过日子?”二牛道:“不过了,我要走了,老婆又带不走!妈妈,你就说要不要吧!”老鸨笑道:“要啊,虽不是雏儿,这货色也还说得过去,这位狠心的官人,你开个价吧。”
二牛摇摇头道:“没价,不要钱!”老鸨楞了一下,脸上一冷,说道:“你这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拿我消遣吗?”二牛举起袖子,往眼睛上抹了几抹,说道:“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我们这两年的夫妻,不说似海深,怎么也比大明湖深吧!我舍不得她,她舍不得我,我们说好了,最后这俩月要一起好好地过,过了这俩月,随我到哪儿去,她也不管我了。”
老鸨站起身,说道:“那你们不在家好好过日子,到我这儿来折腾什么?”拍了拍手,门口立刻出现两个彪形大汉,老鸨说道:“把他们给我轰出去,这个小子不能让他竖着出去。”
二牛笑道:“别急啊,你听我说完,我们到你这儿,就是想在这儿好好过俩月,然后我老婆就归你了,不要钱,白送!”
老鸨止住两个大汉,慢慢坐下,翘起腿来,悠闲地喝了口茶,方才笑道:“赶情你这意思,要让我管你们两个月的吃住,算作你老婆的卖身钱?”二牛说道:“你怎么还不明白!不是卖钱,是送!卖老婆那是老爷们干的事儿吗?你千万别提钱,只要你管我们两个月吃住,我老婆就送给你了,这买卖划算吧!不过我可先说好了,我们要单间,要好吃好住!”
老鸨拍手大笑,笑声尖利又欢快,她大叫道:“拿笔来,立字据!”
二牛在女子脸蛋上捏了一把,嘻皮笑脸地道:“老婆,我的主意好吧!我就说过,永远不会卖你的,看我给你安排得多好,好好享受吧!”
女子却回手给了他一巴掌,这一掌打得甚是凶狠,打得他的黑脸上泛起五条红印。
“哎哟,老婆大人生气了,快点哄哄吧!”老鸨愈发笑着欢畅,迈步出门去了。
屋里只剩下两人,二牛压低声音,恨恨地道:“奇呆,你小子还他妈的真打啊?瞧我这脸让你扇的!”
奇才气愤地道:“我不打你打谁?就是你出的馊主意,害我堂堂的爷们装扮成女子,走路扭屁股,说话捏嗓子,你还没事儿凑上来恶心我,我告诉你二牛,你他妈的再敢动手动脚,我一个撩阴脚把你废了!”
二牛退后一步道:“别激动,来秋月楼可是你的主意,如今师也拜了,海口也夸了,咱得办事儿啊!要扮就扮得正经些,别动不动就扇耳光撩阴脚,容易露馅,记着,一定要淑女,淑女。”
第55章 55。秋月楼(二)()
春姨,这是老鸨的名字,春姨说话算话,为二人安排得妥妥当当,房间布置得和新房一样,到处是大红的颜色,鲜艳又刺眼,晃得人脑袋发晕。铺盖说是新的,却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每天的饭菜也是四碟子八碗,绝不含糊,只是里面的东西杂了些,经常自里面吃出来半个肉丸。
两个少年没带什么东西,只有两盆盆栽,一盆是山石,一盆是松树,山石放到东窗台,窗子外是大明湖;松树放到南窗台,窗子外是红花巷,巷子里有埋伏的武林好手。这个房间正适合通风报信,二人和常槐定下了暗号,红花巷的窗台放上盆松树,就代表平安无事,若是换上山石,便说明招摇二妖已现身,周围埋伏的人立时便会冲上来。
来之前,赤眉大侠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功夫尚浅,若是见到贼人踪迹,及时报信即可,莫要与人动手。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宁可二妖逃掉,负了府台所托,也不愿你们有什么闪失。”二人听了这话,心里暖暖的,到底是自己的师傅,虽然面貌严肃,却是个铁血柔情的汉子,宁可自己的英名受损,也不愿自己的徒弟以身犯险。
士为知己者死,侠为除暴事生,奇才下了决心,这次一定要做好这件泼天大事,绝不能让师傅的一世英名付诸东流。
他激动得仿佛自己已经成为书上那些万人称颂的侠士,却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忙将那块竹片交给了赤眉大侠,说道:“师傅,这是贼人的东西,您,您要小心天龙门内之人”赤眉大侠看了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二人在秋月楼安下身来,两天内二牛就和姑娘们打得火热,他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可以很快地融入一个陌生的圈子。那些妓女丫环都爱和他调笑,他也乐得为她们效力。那些龟公都与他称兄道弟,没事儿这些人就聚到一起赌上几把,这正是二牛最喜欢的事儿。没几天功夫,他便左右逢源,乐在其中了。
奇才也没闲着,每日到姑娘们的房间里串门,侧面打听杨月儿的事,她的房间与他们只隔了两道门,那扇门几乎整天都关着,从不见她露面,只偶尔有丫头们进出,再没别人出来过,来了好几天,奇才还从未见到杨月儿的真面目。
有时他故意在吃饭的时候跑到花厅里去,妓女们如果没有客人,都会聚在那儿吃饭,可是杨月儿一直没有露面。后来他才从丫环嘴里知道,杨月儿从来不和大家一起吃饭,她的饭都是开的小灶,直接送到房间去的,头牌都是这个样子。
尽管对准妓女这个身份十分不满,奇才还是很努力地扮好自己的角色,那些妓女也渐渐接受了这个“牛大娘子”,把他当作了自己人。与妓女们打成一片自然是好的,奇才可以自由出入各个房间,向她们打听消息。没过几天,杨月儿的事情他已略有所知,在这个纸醉金迷的销金窝里,杨月儿与别人不同,她自命清高甚至有些孤僻,她的客人多是达官贵人、富家公子,可杨月儿却对他们丝毫不假辞色,动不动就呼来喝去。奇怪得是,她越是不拿他们当回事儿,那些人越是对她着迷,越是肯花钱花功夫来讨她喜欢。因她而倾家荡产的富家公子不计其数。杨月儿就是秋月楼的摇钱数,妓女们都对她既羡且恨,既便是春姨,也多少得看她的脸色行事。
十几天过去了,二牛成了妓院不花钱的伙计,每天端茶送水无事不作,喝酒赌博样样精通,只要一声吆喝,他随叫随到。
“在我家佣工时从来没见你这么勤快。”奇才道。
“你娘又老又胖,招财妹子还未成人,我殷勤给谁看?”二牛理直气壮。
春姨总是说:“牛相公,你别走了,就在这秋月楼住下吧!你放心,你自己的老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