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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才拿了个破瓦罐,出去打了罐水,将车前草丢在里面,煮了满满的一罐汤,用碗晾了,一点点喂给何青青喝。她睡得极不安分,神志已有些不清,身体发着抖,嘴里不知咕哝着什么。
奇才忙碌了半夜,分几次将一大罐汤全喂了下去,大半夜过去,奇才自创安神退热汤生了效,何青青逐渐安定了下来,身上不断地出着汗,她的脸上全是汗水,头发黏答答地贴在额头,不一时衣服也湿透了,身上渐渐由热得滚烫变成了湿热。
奇才又拾了些柴,添了把火,听见何青青的鼻息渐渐平缓,睡得愈发安稳,只是身子还蜷着,像是怕冷的样子,也难怪,身上的衣服都湿得像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能不冷吗?若是把那衣服烘干便舒服了,可自己又不能替她脱衣服。。。。。。
不能脱她,还不能脱自己吗?奇才除下自己破烂的外衣,披在青青身上。忽地身上落下一片衣襟,却是方树之的临终手书,奇才拿着那衣襟思量半晌,若是拿给青青看,她必然睹字思人,悲痛万分,于身体恢复不利,而且自己刚刚救了人家,就拿着婚约给人看,岂不成了挟恩望报的小人?想到这儿,奇才决定日后再说,先将那衣襟别在腰里。
如今他除了条破裤子,简直是衣不蔽体了,唉,这个猎人怎么就不多打些毛皮来,就这么两张貂皮,能盖得住吗?看着何青青缩着身子,奇才别无他法,只好出了洞,多抱了些落叶回来,在火旁烘烤干了,全堆在她的身上。
奇才胡乱吃了些鸡肉,坐在青青身边,调息半晌,觉得自己内伤虽说不轻,却也没有多重,史客郎的手掌并没有按实,只是掌风扫到胸口,再过两天也就无事了,不过短期内不能再动武了。
奇才心里放松了些,慢慢地倦意上来,实在支撑不住,便侧身躺在何青青的身边,她身上湿漉漉的,腾腾地冒着热气,奇才有些心神不定,便用胳膊支起头来看她。她睡得极深,脸色潮红,长长的睫毛偶尔抖上一抖。
她有挺直而精致的鼻子,鼻翼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嘴巴略略张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贝齿,奇才的心一下子乱了,脑袋里出现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不知发了多久的呆,霍地发现,自己的手已抚到她的脸上,而自己的脸离她的脸只有两寸,奇才像被火烫了一样缩回手来,嘴里念道:“王奇才啊王奇才,如你趁人之危,做出些肮脏龌龊事来,那和史客郎还有什么分别!”
他用力给了自己一记耳光,翻身坐起,向旁边挪挪,仰面躺下,闻着身边似有似无的幽香,渐渐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睁眼时不知身在何处。正发着蒙,忽听有人轻声道:“你醒啦!”
奇才转过头去,何青青正看着他,满脸的病容。“还烧不烧?”奇才说着伸出手去,想摸摸她的额头,何青青却向后一缩身,说道:“我没事了,你的伤可好?”
奇才的手尴尬地举在半空,慢慢垂落在地,脑袋渐趋清明,腰一用力,纵身跃起,叫道:“我好着呢!你看,哎哟”他的肩膀一阵疼痛,伤口又渗出血来。何青青道:“你慢着点,怎么这么不小心!”她的语气里带着嗔怪,奇才听了心里却甜丝丝的。
他盛了满满一大碗鸡汤,低着头递给她,那鸡肉在火上焖了半夜,早烂熟了,散发着诱人的浓香,何青青坐起身,用手细细摘下头上的落叶,又拂了拂身上,忽地用两根手指拈起奇才的破衣服,那上面全是血迹,已破碎成一条条,都是史客郎一刀刀划出来的。奇才的身上也满是伤痕,纵横交叉着,看着触目惊心,尤其是肩膀上,伤口很深,凝着长长的血痂。
她的目光从衣服上抬起,眼中已是满含泪水,哽咽道:“奇才,苦了你了!”
奇才摇手道:“不碍事,你快喝鸡汤!”
第95章 95。独处(二)()
何青青慢慢地喝了半碗鸡汤,放下碗,呆坐片刻,低声道:“奇才,说起来我们确是有缘,记得第一次在八面山遇到,你还是一脸的稚气,像个孩子似的,很傻。”她微微一笑,那笑容虽有些虚弱,依然像娇花绽放一样美丽。
她又道:“当时你一点功夫也不会,却硬要拦住别人,后来你说要做大侠,我只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腔热情罢了,谁料在济南府你真的救了我。”
奇才插嘴道:“你不是也在八面山救过我,又冒险去牢中救我吗?”
“是啊,我只恨自己去得晚了,看你被折磨成那个样子,我,我难受得紧。”她的眉头蹙着,倏地又舒展开来,说道:“亏得你现在好了,看到你轻功那么好,我真替你高兴!”
她顿了顿,又说道:“这几年来,我帮过你,你也帮过我,尤其是这次,要是没有你这么拼命地救我,早就。。。。。。奇才,这样的大恩,我已说不出谢字,我们既是如此有缘,不如结拜成姐弟,我自小就一个人,除了师兄外也没有兄弟姐妹,我一直盼望着能有个弟弟,奇才,做我弟弟吧!你对我这么照顾,亲弟弟也比不上呢!”
奇才低头不语,一阵阵疼痛涌上心头,她只当自己是个弟弟。
他抬起头来,笑道:“拜什么姐弟?何姑娘,你有刘大哥照顾,哪里轮得到我?”此时他心中已是酸楚异常,胸口闷得难受,连嗓音都有些沙哑,说了这句,连忙又低下头去,生怕让她看出自己的异样。
何青青一时没有答话,却拾起一根树枝来回拨弄着火,伸出纤长的手指,将脸边的一绺发丝别到耳后,她缓缓说道:“师哥对我自然是好的,我们自幼一起长大,他一直是照顾我的,我们几年前就订了亲,若不是爹爹一去不回,恐怕早已成亲了。”奇才懊恼不已,人家早就订亲了,方树之的手书又有什么用?
他心中沮丧万分,半句话也说不出,她也停了话头,一时洞里极为寂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轰轰地盈满双耳,奇才呆了片刻,方才说道:“刘大哥人材出众,与何姑娘乃天作之合,我,我真为你们高兴。”
他嘴上说着高兴,心里却一阵阵抽痛,他们那么亲密,眼见得是情投意合的,刘绍那样的相貌和武功,待她又那么温柔,两人实是般配。自己确实是应当为她高兴的,是的,应该高兴。想到这儿他咧开了嘴,费力挤出了个笑脸,自己却知道这笑脸会有多么难看。
他说道:“我再去拾些柴来!”低了头,急急地出了洞,倚靠着一块大石头,呆站了半晌,慢慢地平复着心绪,见自己身上衣服破烂,便起身走到小溪边,寻到那两具尸体,剥了一件袍子,将血迹草草洗了洗,穿在身上,又弯腰捡拾了些树枝,抱回洞去。
刚入洞,却见何青青低着头,手里捧着一副衣襟,浑身好似都在颤抖。奇才心道:“糟了!”丢了木柴,向腰里一摸,方树之的手书已然不在,想必方才掉落在洞中。
何青青抬起头来,大睁着双眼,微微气喘着道:“你说!我爹爹他,真的不在人世了?”
奇才看着她的脸色,慢慢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你躺好了,好好地听我说,若再这般着急,伤了自己的身体,我是不会说的。”何青青脸白得像纸一般,话声已极是微弱,她慢慢躺下,说道:“快说给我听,一个字也不要丢下!”
奇才说道:“我离开他的时候,他还是好的,后来的事我也不知,只有毛氏兄弟和杨锋才知道。”
他斟酌词句,将地牢中事述说一遍,至于方树之被铁链穿身一事,自然是略去了,最后他说道:“我走时,他还在的,既然我出了地牢,想必是方伯伯比武获胜。”
何青青忽地尖声叫道:“毛氏兄弟什么时候说过假话?此事,此事,必是真的!爹爹他死了,他死了!”她紧闭着双眼,不断摇着头,说话的腔调与平日绝不相同,奇才忽地害怕起来,真怕她一时过分悲痛,身子经受不住,万一出什么岔子
他一把抓过她的手,顺着手腕脉门,将内息缓缓导入,何青青也并不挣扎,由着奇才为她平和中气。
何青青看着那副衣襟,呆怔半晌,忽地一歪头,吐出一口鲜血,喷在那衣襟之上,染出大片的红迹。
奇才忙扶起她,抚着她的后背,她软软地伏在奇才的肩上,双肩抽搐,奇才的肩头顿时湿热一片,何青青血泪合流,浑身发抖,奇才心中乱作一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抱着她,却无一言可以安慰。
何青青在他的怀里不停地啜泣,此时奇才恨不得为她去死,只要能换回方树之的性命,只要能让她不这么难受。她这个样子,实在是让人受不了。
正焦急着,忽觉她身子一软,竟一动也不动了。奇才惊得推开来看,只见她垂着头,双眼紧闭,已是晕了过去。奇才连忙放平她的身子,也顾不得别的,将手直接按在她胸口要穴,缓缓将内息导入。
半晌何青青才苏醒过来,奇才忙收了手,为她盖好兽皮,坐在火堆旁,多添了些柴,在旁边默默地守着。
开始时她睁着眼,后来又闭上,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奇才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有些温热,忙又煮了一大锅车前草,服侍着她喝下。
过了好大一会儿,奇才见她还算平静,稍稍放了心,便出了洞,在河中捉了两条鱼,又装了满满一罐水,想着好好地炖一罐子鱼汤,给青青补补身子。
刚进洞口,却见何青青正端坐着,盘膝打坐,奇才放了心,便收拾了鱼,用瓦罐装着,放在火上慢慢地炖,炖了小半个时辰,浓浓的鱼汤味散了出来,此时她也收了功。奇才盛了碗鱼汤递过去,她连喝了两碗,剩下一大罐子都被奇才喝了。
何青青面容平静地道:“奇才,你拼了性命救我,你是我的恩人。”她说得如此严肃,把奇才吓了一跳,忙说道:“救人危难是义所当为,你不也救过我吗?快别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