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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黑衣汉抱起他,嘴里说道:‘不要说话!’掉头就走,他的声音很严厉,阿斗竟被吓得不敢哭了。我一骨碌爬起来,急急地跟上,心里七上八下,只是觉得害怕,这是要去哪儿?爹娘为什么不带我们一起走?两个黑衣人都一脸沉重,谁也不说话,我想起来了,那个长胡子的姓马,几年前曾来过,在府里住了些时日,还说过要带我去学武艺,可是娘亲舍不得,也就算了。后来我想,若是早跟他去了,也许,也许如今就是另一番光景了。”杨月儿微微垂了头,两手搅在一起,似是有些紧张。
她慢慢抬起头来,说道:“那一夜过去了十几年,但如今想起还和刚发生过的一样,一点一滴,每个细节,都刻在我的心里,再也抹不去。那天阿斗也扎着红色的头绳,两只小辫子在黑衣人的肩上,一晃一晃的,带起红色的影子,就像血一样鲜红,看着看着便觉得睁不开眼。我们一起来到爹爹的书房,这里我只来过一次,是自己偷偷进来的,因此还被罚在院里跪了一个时辰,房子有一个个巨大的书橱,没长胡子的那个,也就是云大叔,推开其中一个,露出空空的墙壁,用手在墙上敲了敲,发出咚咚的声音,他左摸右摸,突然墙壁发出轧轧的声响,竟开了一个大洞,那洞有一人多高,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马大爷抱着弟弟走在前面,我紧随其后,云大叔落在最后。”
“洞里一点光亮也没有,我有些害怕,可是影影地知道这是在逃命,所以并不敢说话,阿斗大概又睡着了,四个人一丝声息也没有,我们摸索着向前,感觉一路上都在爬坡,也不知爬了多久,终于走到了尽头,前面再也没有路了,头顶上有亮光,明显是洞的出口,马大爷放下阿斗,徒手向上爬了几下,一手扒住洞口,一手抽出宝剑,四下乱砍,木屑纷纷落了下来,那洞口便越发大了,更多的光射了下来,马大爷钻出洞去,随后一根绳子垂了下来,云大叔将绳子绑在我双腋下,向上一托,一股大力便扯着我向上直出了洞口。我晕头晕脑地站住了脚,感觉周围有些面熟,仔细一看,竟是到了后山上,而身后的洞口,正是山顶那棵大树的树洞,原来,原来这是地道的出口,我突然心跳了起来,大哥,大哥会在这儿吗?”
“弟弟和云大叔先后出来,马大爷招呼了一声,‘这边走!’忽地拔出刀来,喝道:‘谁?是谁在那儿?’不远处出现了几条人影,分散到四周,慢慢包围上来,将我们围在当中。马大爷说道:‘如此看来,杨兄弟已经落到你们手里了吧!东西料你们已拿到,连这两个孩子也不放过吗?’”
“一个人走上前来,说道:‘阁下可是河西金刀大侠马知力?在下杨锋,愿领教马前辈的刀法!’他个子高高的,虽然月光不是太亮,但我还是一眼认出那是大哥,我大叫道:‘大哥,我是月儿呀!’他不理我,只挥剑向马大爷劈去,两个人一刀一剑斗在一处。我心里乱七八糟,不明白怎么回事,一会儿盼着大哥获胜,可又觉得不对,马大爷应该是爹娘请来保护我们的,他输了我和阿斗怎么办?难道大哥,大哥他竟是个坏人?心里正乱着,已被人一把抱了起来,我挣扎着喊道:‘放开我!’那人只在我肩膀按了一按,我便没了力气,再也喊不动了。”
“此时云大叔也被几个人团团围住,他将阿斗缚在怀里,拿着把刀死命地斗,一会儿就砍翻了两个,忽地一柄剑刺向他前胸,眼看要刺在阿斗身上,我吓得大叫一声,云大叔竟抬手去挡,霎时他的左手已被斩落,鲜血喷了出来,那情形惨怖之极,云大叔狂叫一声,身上已中了好几剑,他扑倒在地,一动也不动了。我吓得浑身发抖,一时支撑不住,竟晕了过去。”
“待我醒过来时,发觉自己躺在一辆马车中,不知要去哪里。外面有马蹄声,两个人在说着话,我细听了听,其中一个正是杨大哥,只听他问道:‘杨和成夫妇都死了吗?’我的脑袋嗡的一下,快要炸开了,我的爹娘,他们怎么会死?又听一个人答道:‘回少庄主,庄主本要拿活的,可这夫妇很是烈性,不肯就范,双双自尽了,好在地图已找到。不出少主所料,他们出来,定是要将最重要的东西随身携带,逼他们逃走,果真强过进那大宅子里去找。亏得少主英明,对杨家的动向了如指掌,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老庄主已先回了,他派属下来知会少主,请您即刻回去。’”
“这一段话简直如焦雷一般,震得我浑身战栗,一时间痛恨自己为何会醒过来,就这样死去不是很好吗?可是,可是阿斗呢?我大叫一声:‘阿斗!’车帘倏地挑起,露出大哥,不,露出那恶人杨锋的脸,他温和地说道:‘没事儿,他好好的,在前面车上。’”
杨月儿静静地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好似在说着别人的事。小云有些惊吓地站在旁边,伸手去扶她,“小姐,天凉了,咱们回去吧,别冻坏了身子!”
那天夜里奇才翻来覆去睡不着,眼前不断浮现杨月儿惨白的脸,相比之下,连月亮都有了些颜色。他一夜做着乱七八糟的梦,直到被疼痛唤醒,每日的酷刑如约而至,只是他心里塞满了那个凄惨的故事,倒觉得比前几日好挨了些。
刚吃过饭,常槐走了进来,说道:“大哥要见你。”难道杨锋忍耐不住要拷问他?反正是少不得用刑,不知他们会用什么手段,虽然奇才并不惧怕,却仍免不了有些紧张,只暗自里咬牙,打定主意什么也不说。
他跟在常槐后面,沿着池塘走了一阵,穿过七道小门,进入一个极大的院子。院子中间有一座假山,他们穿过假山,却到了一个小院子中,又绕过不知多少道回廊,到了一个房间,常槐推开了门,将奇才向里一推,便从外面将门关上。
第124章 124。江山万里图()
奇才已身处一间书房之内,四周全是书,屋子当中是一排屏风,他转到屏风后面,那儿有一张桌子,杨锋独自坐在桌旁,对着桌上摊开的一副画出神。
那是一张江山万里图,画面上明月当头,大河边上,群山万壑,绿意葱茏。画图很有气势,但也看不出其他什么特别之处。
杨锋开口了:“奇才,你来看这些。”
奇才俯下身子仔细地看,在群山里面有一些建筑,是一座座的小房子,中间略大的却是圆形的,甚是规整,却不像是平日里大家住的房子。这些建筑在群山之中并不起眼,若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看了半晌,说道:“是陵墓。”
“是,是陵墓。这儿,这儿,这些都是陵墓。”
“这是哪儿?”
“这是一座全是陵墓的山。”
“这就是你从杨家抢到的地图?”
杨锋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他,说道:“月儿很寂寞,这庄子里的人她都不喜欢,你没事儿多陪她说说话,我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
“若是想让我从她嘴里套出什么话,或者想让她从我嘴里套出什么话,那就都别想了。”
杨锋呵呵一笑,说道:“奇才,你太紧张了,我知道你不信我,可当初你是拜过师傅的,直到如今,我心里还当你是我的弟子。”
“我宁愿当初没有拜过,此事是我一生抹不去的污点。不过,人的一生也就这么回事儿,说不定明天我就死了,那还有什么可在意的呢?”
“你说得固然有些道理,不过人生一世几十年,总要在意些什么,有人求金银,有人求权力,有人求著书立传,有人求青史留名,有所求才有立身之气,一个人若没有这口气,便不知为何而活,与行尸走肉何异?”杨锋停了一下,又道:“还有,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
奇才冷笑道:“我不能决定自己怎么生,难道还无权决定怎么死?”
杨锋笑道:“你不会的,奇才,本质上你和我是一样的人,我们都一样有热情,有梦想,有野心,这样的人怎么舍得去死呢?你不是还要成为武林高手,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吗?只要你肯,这些我都能给你。”
奇才道:“我和你最大的不同,在于你的眼里只有野心和梦想,为此你可以不择手段,而我不能。”
杨锋微微一笑,说道:“你懂我,我越来越欣赏你了。”
他又埋头在图上看了半晌,奇才也默默地看着,眼睛从头扫到尾,图的空白处是大大的五个字:江山万里图。左下角有三个字,分别是“刘”“宋”“杨”,这三个字字体各个不同,似是三个人的手书,“刘”字是潇洒的行书,“宋”字歪歪扭扭,杨字笔势雄壮。
奇才像被天雷击中一般呆住了,遥远的记忆电光火石般涌现,胡可风柴刀内的藏宝图,井冢!
是的,这三个字与井冢图上的一模一样,都是三个人分别签字。毫无疑问两副图有关联,当初那副藏宝图他和二牛看了许久,苦于不知道井冢的确切位置,只好埋在王家庄山顶的大槐树下。
他对井冢图早已烂熟与心,除了被妹妹招财的血污染了一个角,稍有一点记不准,余下的大部分都牢牢刻在脑海中,即便如今想来,也是历历在目。奇才忽地有些激动,感觉自己接近了一个巨大的秘密,这秘密只有他一人知晓,不能与任何人分享,杨锋费心十几年,也只知道其中一部分而已。
他俯下身去,在群山万壑中搜寻,这一座座山,一条条河,无数的陵墓,中间必然隐藏着一个井冢,那里便是无数人拼了性命要争夺的宝藏,它在哪里?
杨锋忽道:“这张图我看了不下一百遍,传说这中间埋藏着天下至宝,可是任我想破脑袋,一直看不出这里的玄机。”
奇才直起身来,虽然心里波澜起伏,面上却淡淡地道:“这么宝贵的一张图,你为什么让我来看?”
“因为总是一个人看太过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