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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长生已顾不上劝酒,只自己一碗接着一碗,连喝了十几碗酒,胡子上到处是酒汁,奇才早听得入迷,忙又追问道:“后来如何?”
“后来我便求他为我娘医治,他说道:‘若我救活了你娘,你何以报我?’我说道:‘我一文钱也没有,只有这个身子,以后任你驱使便是。’他看了看我,自言自语道:‘这个块头,拿去试药倒是不错,便是死了,血也可浇花使用。’我说道:‘我虽不惜命,却是万万死不得的,我若死了,老娘无人赡养,还是活不成的。’他点点头道:‘这倒也是。’他凝神想了一会儿,又说道:‘我有一片林子,里面全是豺狼虎豹,一直未寻到合适的人看管,我看你功夫不错,若愿意终生为我看管林子,我便为你治好你娘的病。’我说道:‘若是你早早死掉了呢?’他哈哈笑道:‘若我真是死了,还能禁管你不成?自然是你想去哪儿便去哪儿。不过我乃当世神医,什么病治不好?怎么会早早死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说道:‘好,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就依你所说。’”
“他叫我烧了些水给娘亲喝,自包袱内取出些草来,揉成一团点着了,在娘亲后背熏烤了片刻,猛地向她后背按了下去,娘亲疼得叫了一声,我怒道:‘你这是作甚?’他并不理我,我有意阻他,却见娘亲好似有了些精神,心想莫不是真能治病?他又连着按了几次,娘亲的后背被烧得焦黑,不过她倒是真的有了精神,脸色也渐趋红润。”
奇才插嘴道:“这便是艾灸之法啊,治病时常用,只是若非恶疾,不会直接灸在身体上,以后身上留下瘢痕。”
郑长生道:“我也是后来才知,当时只觉得神奇。他连着烧了几束草,方才罢手,我娘亲忽地坐起身来,说是要解手,连泄了几次,便要吃饭,我忙把粥热了给她,她一口气喝光了,似是颇觉不足,矮子道:‘先莫贪饭,多喝些热水罢。’我那晚一直不停地烧水,我娘亲不一会儿便要喝,到了早晨,便如常人一般,折磨她两年的病症全没有了,真的是起死回生。”
奇才知他说的是百草翁,心道如此神医,定能治好绿夏的伤。
郑长生酒量颇豪,一坛子酒已快要见底,饭也吃了七八碗,奇才问道:“那百草翁治好婆婆的病,你们便在此隐居,替他看管林子?”
他点了点头,说道:“自那之后,我便随他来到百草谷,在此地定居,这林子中什么野兽都有,草翁要什么,我便捉什么来供他使用。”
奇才道:“他要这些野兽作甚?”郑长生道:“试药啊!草翁每日琢磨些药方,便用野兽来试,有时也试毒。”奇才惊道:“那这兽肉中不是有毒了么?”
郑长生笑道:“兄弟,试毒的兽大半已死,侥幸未死的我也认得,岂能将它杀了吃肉?再说了,你们既然能找到这林子,还怕什么毒?那药田没有毒死你们,花童的院子也没毒死你们,那院子你们去过了吧?”奇才点了点头。
他说道:“那院子里处处是毒,桌椅有毒,井水有毒,果子有毒,你二人必是身有异能,或是身怀奇药,才未中毒,花童拿你们无法,只好把你们诓来此地。”
奇才心里一惊,说道:“他诓我们来此作甚?莫非百草翁不在此间?”郑长生道:“他便是在此间,你们也绝难找到,这林子进得来,出不去,任谁进来,非迷路不可,只怕一辈子也转不出去。以前也有些人进来,后来大都死在林子里。”
奇才忽地想到林中的白骨,心知他所言非虚。
他说道:“百草翁若不愿诊治,大可以明言,为何要诓我们在这林子中打转?”郑长生笑道:“到此求医者,皆是四处求告无门,来求救命的,哪个能几句话打发走?有的苦苦纠缠不清,有的更是心生怨恨,以致刀剑相加,给草翁带来无穷的麻烦,这神医之术倒成了惹祸的根苗。草翁不胜其烦,只好用这些非常手段。”
第142章 142。猎户(三)()
奇才问道:“郑大哥带我们来此,要拿我二人试药还是浇花?”郑长生大笑道:“那要看草翁怎么说了!不过我和兄弟你甚是投缘,若是草翁要用你,我也会保你一条性命,你便每日陪我喝酒聊天,不亦快哉!”
奇才沉声道:“我若是不愿呢?”他说道:“兄弟若不愿即请自便,我绝不强留,只是你出了这个院子,也绝出不去这片林子。”奇才没有说话,只是连声冷笑。
郑长生又道:“兄弟若要动手,那就试试看,每日在这林子里闲逛甚是无聊,我倒也想活动活动筋骨。”被他觑破心事,奇才强按下动手的冲动,此人功夫强横,奇才与他打斗并无胜算,绿夏又是如此情景,经不得折腾。奇才心知这事儿急不得,必得想个万全的法子才好。
郑长生又道:“进这林中者,少有人愿意出去,因其都是重病欲死之人,想着在此还有机会见到草翁,争得一线生机,谁知转来转去,也只是葬身林中而已。”
奇才问道:“便没有人活着出去过么?”
他说道:“还真有一位,那个后生是三年前来的,来时已奄奄一息,草翁带他到此地试药,治好了他的伤后,便又用他来试毒,没想到这小子也是个郎中,医术也着实不错,草翁在他身上用了七种毒药,竟被他连解了六种,只第七种未能解得,弄得身上全是疤痕,破了相,可惜了一个俊小伙儿。草翁见他资质不错,便收做了徒弟,二人对医药皆有些疯魔,每日里一起钻研药理,倒是颇为相得。”
奇才说道:“郑大哥,你若能指点百草翁的所在,让他治好我老婆的病,兄弟我一辈子感激你的大恩大德。”
郑长生道:“兄弟,让你去便是害了你,别说你能不能活着到那儿,便是到了,草翁也不会医治,多半还会要了弟妹的命。你不知道,草翁最恨的便是年轻美丽的女子,似弟妹这般年轻貌美,他是绝不肯治的,多半是一剂毒药要了她的性命。”
奇才道:“这是为何?”
郑长生道:“据说草翁家里自小给他定了门亲事,长大后那女子出落得极为美丽,他却是又矮又丑,女方嫌弃他,死活退了亲事另嫁,草翁一气之下,竟下了巨毒,将女子及其丈夫一起毒死了事。自那之后,他最见不得美貌女子,更见不得你们这般恩爱的小夫妻。”
奇才怒道:“此人怎么如此狠毒?便是女方对他有些亏欠,也不至于下此毒手,连伤两命。”
郑长生摇头道:“草翁行事,大抵如此。兄弟是厚道之人,怎知世人心肠脾性各个不同,人的双眼所见,终是浮于表面,原是作不得准的。”
奇才说道:“如此歹毒之人,郑大哥何必为他所用!想你这身本事,出得这百草谷也不是难事。”
郑长生道:“我知他并非良善之辈,只是他是我的大恩人,我怎能弃他而去?何况我已立下誓言,终身为他守林,他在世一日,我便在此地一日,大丈夫信义为先,我即便是死,也绝不能做无信无义之人!”
奇才不禁叹息,这郑长生不仅是个大孝子,还是一条铁峥峥的汉子,可惜竟受困于此,一身本事不得施展。
说话间酒菜皆已见底,郑长生喝了这许多酒,面不改色,谈笑自若。忽听院外一阵喧闹,郑长生皱眉道:“这些人居然找到这儿来兄弟,咱们出去看看!”说着携了奇才的手走出门去。
远远的火把通明,几十人各执刀枪,吵嚷着奔来。
郑长生道:“这些都是甘南张家和汉中金家的人,两家皆以下毒闻名,甘南张家善使各种毒虫,噬人即死,汉中金家兵器上暗器上都喂有毒药,见血封喉。两家世代为仇,互相争斗,前些日子张家到金家地面上下毒,使得草枯百里,人畜不活,金家又到张家,在水中下毒,河水流动,受害者不计其数,方圆几十里不见人烟。两家制的毒都极为歹毒,有的连他们自己也无解药。几天前金家中毒的几十人来寻百草翁,随后张家也来了几十人,两家人皆陷入万松林中,每日里都要死人,几日下来,死了几十人,只剩下这些了,今日不知怎么寻到这里。”
奇才二人曾在谷外遇到两家,那张家家主曾说家中几十人先期入谷,找百草翁医治,原来竟是困在这万松林中。
那些人吵吵嚷嚷着奔近,只听有人叫道:“都是你们金家,做这等霸道毒药!”
另一个说道:“张家的毒药就能解么?你们更是缺德,专做那些断子绝孙之事。”
又一人道:“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还是找百草翁解毒要紧,否则大家都不免一死。”
两家不再对骂,倒是暂时联手,向这边冲了过来。有人喊道:“百草翁,你出来,爷爷跟你拼了!”
“你不给爷爷解毒,爷爷就烧你的屋,杀你全家,咱们渔死网破!”只听暗器声响,毒镖毒箭纷纷射来。
郑长生皱眉道:“就冲你们惊扰我娘亲睡觉,便是死罪。”说着掣出短叉,大步向前,也没见他怎么舞动钢叉,那暗器便叮叮当当尽数落地。
众人一拥而上,将他围在当中,郑长生大吼一声,好似猛虎啸谷,纵跳起来,钢叉一扬便是几人倒地,没几下便撂倒十几个。众人见他势头凶猛,吓得掉头就跑,他纵跳着追去,手起叉落,将众人尽数刺倒在地。
此人功夫实在强横,眨眼的功夫便杀死二十多人,奇才默默地盘算着,多亏当时未与他动手,如今还得慢慢周旋,不能轻易撕破面皮。
此时天已朦朦亮,那老妪出来说道:“长生,你怎么又杀了这么多人?为娘的话你都当成耳旁风。”
郑长生忙跪地道:“娘亲息怒,这些人都是恶人,他们两派争斗,不知害死多少百姓,如今身中巨毒,草翁又不肯医治,他们每日身受折磨,生不如死,再过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