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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叔敛了敛眉,这就调整好了表情,把话题引回正事上来:“子若,我那个外甥的性格我最清楚了。霍季恩他耳根子硬,向来听不进劝,他一旦决定的事只怕谁出马都没用。所以就算我豁出这张老脸去求他,也未必能保住婷婷肚里的孩子啊。”
不是不肯做主,而是他做不了主。
夏子若抬眸,从奇叔那双黯然又无奈的眼,她就能看出他是真的没辙。最后一丝希望就这样落空,夏子若心里那根紧绷欲断的弦随之“啪”地一声……断了。
她抱着大衣僵僵地站起身,朝奇叔和吴嫂扯了扯嘴角,“那算了,您俩赶紧休息吧,我先走了。”
孰料,就在夏子若抬脚欲走的一刹那——
奇叔突然“啪”地一拍脑门,像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他急声喊住夏子若:“嘿,你等我一下。”
夏子若眼睁睁地瞅着这老头跟只猴子似的、身姿矫捷地从客厅窜进卧室,然后她就听到一阵叮叮咣咣的翻找声……夏子若还没猜透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见奇叔手里拿着张纸条回到她面前。
她满面狐疑地接过纸条,低头睨了一眼——是串电话号码。
“你打这个电话,这人说不定能帮到你。”奇叔长吁口气,如释重负道。
“……”夏子若只觉得更加匪夷所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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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季恩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再一次刷新夏子若的认知。
隔天晚上,她正在店里审核s的流水账目,忽然收到夏子鹏的短信。看完短信,夏子若啪地合上对账薄,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她直接在制服外面套上件大衣,拎上手袋便火急火燎地驱车离开酒店。
市人民医院。
神色焦灼的夏子鹏迎着夜风站在医院门口的高台上,他穿着件灰色连帽运动外套,双手插在衣兜里,笔直的后背像只大虾一般略微弓着,左顾右盼。
瞅见夏子若停稳车,他二话不说拉开驾驶座一侧的车门,打劫似的架起她的手臂,拉着她就往住院楼疾走,“霍总已经把婷婷送进病房了,说是明天上午就做手术……”他急赤白脸道。
如果不是有弟弟搀着,说不准夏子若真要因此昏倒了,她拧起眉毛,“怎么这么快?”
“应该是怕胎儿大了,就不好拿掉了。”夏子鹏按了电梯,沉着脸闷头扎进去。
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分外安静,只回荡着两人急促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仿佛石头钝钝地敲打在心口,前所未有的沉重。姐弟俩就这么神色匆匆地来到病房门口,夏子若的目光稍一偏移,便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病房里面——霍婷婷蒙着被子蜷缩在床上,霍季恩负手而立,背身站在窗前。
两人没有任何语言或表情上的交流,各自抱持着那点艰涩的却不肯向对方妥协的立场,无声僵持。就算隔着扇门,夏子若也能够感觉到房内的窒闷气氛。她握住门把的那只手倏尔僵了僵,好像陡然失去了力气似的,连一个推门而入的简单动作都显得十分艰难。
她该做什么?
又或者说,她能做什么?
毕竟,未婚先孕这条路何其难走可想而知,婷婷的人生或许就此改变,她不仅要放弃学业,还要承担起另一个小生命,以至于夏子若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何立场去阻止霍季恩这个有多理智就有多残酷的决定。
趁她这一片刻的晃神,夏子鹏已经推开了门。
伴随着“吱”一声轻微的门响,是令所有人都惊愕不已地——“噗通”一声。
霍季恩猛然转过身,就看见夏子鹏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霍总,都是我的错,请你给我一个负责的机会。”那般倔强的大男孩此刻竟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盯着面色黯沉的霍季恩,用最执拗的态度道出最卑微的乞求:“我求你了,把我和婷婷的孩子留下来。”
霍季恩怔然。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隐隐发颤:“子鹏,你起来说话。”说着,他稳步走到夏子鹏面前,伸手虚扶对方一把。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夏子鹏跪得纹丝不动,闷闷地说。
白炽灯光填满整间病房,不留一丝一毫的空隙,仿佛不具名的薄雾,渐渐变得浓稠、化不开,不停地挤压着病房里的每一个人——
霍婷婷蒙在头上的被子早被她掀开了,她睁着一双被浸泡在泪水里的大眼睛,心疼地看着夏子鹏。
夏子若小心翼翼地揣摩着霍季恩脸上那副愈加令人难懂的复杂表情,她的两只手交握,紧张地搅在一起。
有那么一刹那,霍季恩甚至真的怀疑是自己错了。可只是一刹那而已,那丝不该出现的心软就被他狠狠拂去,“子鹏,有些责任不是你能负担得起的。婷婷才二十岁,她任性不懂事,你不能跟着她胡闹。你们还年轻,感情也不够稳定,人这一辈子很长,什么变数都会发生。等以后你们大学毕业结了婚、有能力抚养孩子的时候,你们想要几个小孩都可以。”尽管霍季恩极力和缓声线,并不去指责夏子鹏,但这番话无论用何种语气或何种态度说出来,都一样轻松不了。
“可是无论以后我们再有几个孩子,现在这个……都回不来了。”夏子鹏的声音略微哽咽,一直抬着的头深深埋了下去。
夏子若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嗓子却像是被割伤了,疼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
双方都有想要维护的东西,妹妹或孩子,谁都没有错,却又谁都无法说服对方。有时候,这世间难以抉择的选择题往往都是缘于感性与理性之间的冲突。
生活浸染,加之早过了意气用事的冲动年纪,霍季恩的理性到底战胜了感性,他一沉气,道:“明天上午的手术,子鹏你今晚就留下陪婷婷吧。”说完,他便绕过依旧跪在地上的夏子鹏,大步流星走出病房。
“……”
夏子若没跟他一道离开,她稍事安抚了一下这对情绪极不稳定的小情侣,又帮婷婷削了个苹果,然后她从手袋里拿出一只毛绒玩具,默默地搁在病床头。
霍婷婷探手拿起那只可爱的长耳朵兔子,勉强挤出个笑容,她捋着柔软的兔毛说:“夏姐,你再劝劝我哥。”
“嗯,我会的,你先好好休息。”夏子若摸了摸她的头。
“……”
病房外的走廊里,一个男人背靠白墙,长腿微微弯曲,双手插/进裤袋,那姿态落寞又疲惫。他清朗动人的侧脸线条紧绷着,低垂的眼睑挡住刺眼的白光,却挡不住眼底的那抹……痛意。只因从霍季恩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到病房里的一举一动。他静静地地看着昨天被他扔回货架的那只毛绒兔子,此刻被妹妹紧紧抱在怀里,就像是抱着某种寄托,某种念想。
一时不察间,有人朝他走过来,若无其事地问:“你还没走?”
霍季恩收回神思,目光转到夏子若脸上,“我在等你。”
虽然回神的一瞬间,他就恢复了一贯的淡然模样,但之前的目光已经出卖了他的情绪。夏子若也不深究,只说:“嗯,我先去个洗手间。”
霍季恩再自然不过地接过她手里的包,“去吧,我在电梯口等你。”
他这一等,就是十分钟。
一直不见夏子若回来,霍季恩心生疑惑,往走廊另一侧的洗手间走去。殊不知刚拐了个弯,他便蹙起眉——夏子若正站在一扇玻璃墙外面,失神地瞅着什么。
他走到她身边,循着她的眸光瞧过去。
几乎是刹那间,霍季恩的表情猛地僵了僵。
……婴儿房。
二十几张婴儿床,每张小床上都躺着只粉雕玉琢的小baby,统一的粉色襁褓里露出一个个小脑袋。新生儿的小脸还是皱巴巴的,但那副酣然入睡的小模样足以看得大人都酥软了。
感觉到他的气息靠近,夏子若头都没转,小声道:“他们多可爱。你看那只——”她的手指轻点在一尘不染的玻璃上,“那只睁眼看我们呢。”
可不是么,一只顽皮的小宝宝正瞪着眼睛往玻璃窗这边看过来,小嘴无意识地翘了翘,像是……笑了。
不知是呆萌的小baby甜化了人心,还是被夏子若那副温柔向往的表情深深刺激到,以至于霍季恩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僵硬过,无论是表情、心情统统不像自己的。他想配合她笑一下,嘴角却绷着笑不出;他想平淡地面对眼前的画面,心情却不受控地激荡起来……就是这么一种令他完全无法自持的状态。
就在这位素来淡定自若的男人倍感折磨的一片刻,夏子若忽然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坚持你的决定?如果婷婷的baby也在这里……”
正是这句适时的游说,压下了霍季恩心里的全部波澜,瞬时将一切打回现实,“决定是我做的,但不是我愿意的决定。”他说。
道出这句,霍季恩只剩下用狼狈来掩饰发狂的内心了,他抬脚便走,沉沉地丢下句:“夏子若,发生在婷婷身上的事,我比你们更难受。”
第五五章
如果可以,夏子若希望明天永远不会来。
拜翌日的手术所赐,夏子若一夜未眠。只要她一阖上眼,眼前便会浮现出婷婷那张绝望的脸,以及小姑娘那句近乎悲哀的乞求“夏姐,帮帮我……”她的表情,她的语气,明明那么柔软无助,却又仿佛是一把利刃,一刀一刀的、缓缓的刺进夏子若胸口,剜得她心窝直疼。
她就这么揪着被角疼了大半宿,直到稀薄的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卧室,她才浑浑噩噩地进入浅眠。哪知入睡不过一个小时,甚至更短,夏子若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惊醒。
她摸索着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眼皮沉甸甸的,索性连来电显示都没看,直接接听:“喂?”
“子若,子鹏和婷婷是不是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