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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要把东西交给可靠的人,而且已经找到那个人了,所以女皇不能容忍他活下去。
忽然间她的心像要跳出腔子一般,刘檎说那个话的时候,他的手,在桌子底下,交给她一样东西。
那只小小的白玉老虎,现在正躺在桔子掌心。拙劣的手工,普通的料子,无论如何不是个稀罕东西,但却是刘檎临死前交给她的,就这一点来说,珍贵无比,天下无双。
桔子紧紧握着老虎纸镇,不时松开来看看,始终不能下定决心把它往地上摔。要是……这不过是一个纪念品呢?刘檎自知危在旦夕,所以给她这个临别纪念,要是她连这个也摔了,岂不是……她下不了决心。
闭目间似看见刘檎那张板得冰冷的脸,凉凉薄薄的笑:就知道你不是干大事的人!
桔子:……我从来就不是干大事的人好伐?不过为了你,说不定这回要挑战一下极限。
“公主?”有人喊她,声音清晰,离得很近。
桔子手一抖,掌心托着的纸镇便拿不住,脱手掉了下去,“啪”的一声在地上一摔几瓣。
“你……”桔子生气的回头瞪着擅自进来的人,却见竟然是章珩,气恼顿时好像被霜打了,再也升不起来。
章珩今天没有戴着他那顶幕离,身上倒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半旧的白袍子,他垂头瞧着地上摔成几块的纸镇,漆黑深邃的眼里有种了然。
“请公主恕罪,珩先告辞了。”他行了一个礼,便要退走。
“站住!”桔子忍耐的说:“你这是做什么?明明找我有事,却什么都不说便要走。”
章珩眼睫低垂,在脸上落下两道扇形阴影。他低声道:“听说那位刘少卿不幸身亡,公主茶饭不思,珩与他也曾有一面之缘,故此特来看望……既然公主心情不佳,我这看来多此一举了。”
桔子被他说破,却又不想承认,勉强道:“我没有事,多谢你了。”却见章珩盯着地上摔碎的纸镇,神情有点……
她会过意来,“不关你的事,是我的手抖了,不是气恼了你。”
说着,她蹲下开始收拾那些破烂。章珩道声:“公主小心!”也蹲下来帮她收拾。
桔子见到唯一的纪念品也让自己摔没了,心里烦躁,随手乱摸便让碎片扎了,“哎哟”一声。
章珩道:“让我瞧瞧。”自然不过的拿过她手,从怀里摸出块手帕擦干净血,仔细瞧了回伤口,再把手帕撕下一条来给她包好,末端利落的打上一个结。
桔子有点发愣,自己跟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虽然上次背他逃命,比现在接触更近,但那时他还是很拘谨很害羞的……现在这么做,倒显得好像熟不拘礼似的。
章珩察觉她的视线有异,楞了楞,放开她手,目光移开,忽然道:“你看,那是什么东西?”
墙角角的地方,有个绿豆般的团子,不过绿豆明明是绿色的,这个小团却是白的。
白玉老虎的眼瞳有一个比针孔大不了多少的小洞,如果不变换角度是看不出来的。这绿豆团子,是用薄如蝉翼的绢纱,用针尖一点点的从那小洞塞进去的。老虎的肚腹,有半个花生米大小的空隙,正好容下这个小团子。要不是摔个四分五裂,这个团子也不会滚出来。
果然是留下了玄机。
桔子手有点抖,用指甲把那纱团子一点点剔开。
没有字,只有寥寥两笔,画着一条鱼,鱼身下有两道波纹,想来是代表水波。
墨迹很淡,像是随时会在呼吸间蒸发无踪。
一条鱼在游水……
如果是两条鱼,还可以说是相濡以沫。一条鱼,那算什么?是在暗示有养鱼的水塘吗?
章珩在身后探头一看,也没有言语。
笔画越是简单,留下线索的空间越宽泛。刘檎活着的时候已经心思似海,死后更是神鬼难测。
桔子估计就算找个道士来招魂,他也是不肯告诉自己答案的。
她想得脑袋都要裂成三个,掐着碎玉片的手都要割出血来了。
章珩看了看她,低声问道:“这是刘君留下的遗物么?”
桔子眼睛发红:“原本我还对他的死心怀咎歉,现在我只想要诅咒他了。”
章珩被她孩子气的话语逗得嘴角抽了一下,忍耐似的咳嗽一声,转头道:“刘君的心思确实难测,他可还有别的提示留给你?”
桔子想了半天,摇头道:“没有。他那天晚上跟我喝了酒,提了点儿……旧事,实在没有……”
章珩目光一厉,忽然问:“提到旧事?什么旧事?”
是想当驸马的旧事。桔子自然不敢说,简直有点像被老公洞悉奸情的心虚,只支吾道:“也就是提到我们是怎样认识的……那个……你也不会知道。”
章珩想了想:“公主跟刘少卿曾联手追回失堤丢失的灾银,请问公主与他是那时相识的吗?”
桔子低了下头:“是……”
她似又看到刘檎站在缺了的堤上,衣袂当风,薄薄的唇微翘,朝她凉薄的笑。
现在想起来,他就算对旁人再冷,对着她的时候,灰色的眸子里总还有一丝丝的暖,只是她总装看不见……
章珩瞧了瞧她脸上神情,慢慢说:“难道公主就没想过,这幅画的意思是——池鱼故渊吗?”
池鱼故渊?!
羁鸟念旧林,池鱼思故渊。
他是在说,他一直怀念当时吗?
她迅速的一埋头,借以掩饰眼中泛起的泪光,涩声道:“难道他是想让我到失堤去一趟么?”
失堤。
距离上次洪水缺堤,已足足过去了一年。重建比较到位,流离失所的灾民们绝大部分都已安顿下来,原来的断墙残桓,现在变成低矮整齐的房子,原来满眼绝望的老人孩子,现在都坐在屋前树下歇息,沧桑的脸上一派平静,偶尔眼里闪回一丝凄伤,大概是无意忆起往日凄凉景况。
桔子穿着寻常衣裳,一步步在河堤上走过,小小伫足,眼神儿便远飏开去。
当初刘檎就是在这里,把带头闹事的暴民拷打后吊在桩上,要把人暴晒而死。
无论怎么看,当初的他都不像个好人。
还是到了好久好久以后才懂得。
想要当个好人,也需要资格。
江风吹到脸上,湿湿的,还有点咸。
章珩在后头,七八米远的跟着。
桔子带了他来,名目是出巡故地,体察民情。这在国难当前的当儿提出,虽然算不了什么必要举措,但却可以重新提醒民众,当初公主处理灾银一事是多么的漂亮,此举对于提高群众信心大有好处。于是慕容翎特许驸马与她一起前来当亲善大使,以提升民望。
要是放在现代,大概就算是公费访问,外加蜜月旅行了。
但是桔子心里搁着好大一个包袱,刘檎一定是留了东西给她,她甚至越来越觉得,留给她的就是那份遗诏。只是要她自己找出来,实在是很难……大概自己当初的话让他生气了,他就算死了,也还是要负气开她这个玩笑。
现在故地重游,一一走过当初与他相遇,一同走过的地方……这些所在,怎么看都不觉得是收藏贵重物品的好地方。
总不会是那个马贼聚居之地罢,桔子拒绝去想。
章珩问:“公主可想起来什么没有?”
桔子勉强笑笑:“我没有发现些什么。”
章珩沉声道:“公主不远百里赶来此处,难道就是为了看这道堤坝吗?”
桔子不语。
“难道就没有别处要看的地方?”章珩又问。
桔子一阵烦躁,硬邦邦的说:“没有。”她转头就走。
该死的刘檎,你要是敢把东西交给比你更该死的人收着,我,我诅咒你在下面,也找不到老婆!
入夜,桔子无法入睡,自己一个人走出河堤呆着。
身后微风飒然,却是章珩跟了出来。他也不上来打扰,只是远远的站在后面。
桔子叹了一声,回头招呼他:“章珩,来陪我坐坐?”
章珩果然走了过来,与她隔了一个人的位置,坐在河堤上。
月色般半白的衣裳,顿时便染上了灰土。
桔子低低啊了一声,“你的衣服……”
章珩淡淡道:“衣服是用来穿的,自然会脏。”
桔子静了静:“你不高兴了……白天我的心情不好,我跟你道歉。”
章珩摇了摇头,微叹道:“公主……大概有不愿提及的人,才会这么样吧?”
这人沉静温和,心思倒是敏锐如丝。
桔子抱着双膝,把脸埋在膝盖,半晌闷声道:“不提这个了好不好?我现在只想给刘檎报仇,嗯,你帮帮我好不?我知道我笨。”
章珩道:“现在刘君留下的线索太少,很难追溯。”
桔子道:“对了,我还看到这个手势,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说着便做出了那个手势。
章珩认真瞧了半晌,不作声。
“是不是什么禅宗法诀呢?”桔子很是迫切。
章珩慢吞吞的说:“据我所知,这应该不是任何一种法诀手势。”
桔子顿时好似泄气的皮球,软瘫下来,“这还能是什么意思啊?”
章珩想了想,犹豫着道:“什么禅宗法家的东西,我也不懂,但这样看起来,倒像是个示意‘三’的手势。'
“三”?!
桔子跳了起来,瞧瞧自己的手势,想要反驳,最后却只是张了张嘴。
可不就是清清楚楚一个“三”字!
不是禅宗法诀,也不是什么驱鬼手势,不过是一个最最简单的暗示。
可是,“三”……三什么呢?
有什么是跟“三”这个数目字挂得上号的呢?
忽然间,最后那个夜晚,两人对酌时,刘檎说过的话清清楚楚泛上心头。
“有些话我已说过三遍,往后再不会说了。”
桔子紧紧握拳,好像在掐着自己的心。
他说,他想当驸马……
有些话,他原已经说过三遍了啊。
四八、多情余恨
假如这三遍指的是表白,那么……
相遇之时,他便似笑非笑般表露了他的意思。河堤之上,更是毫不掩饰他的野心,驱逐焕之,直接毛遂自荐。及至为了自己孤身深入马贼巢穴,更是直接这么说——“公主年轻貌美,我不过是起了好逑之念罢了。”
那往后,半真半假,又似真心又似调侃,或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