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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沧海涨红了脸道:“好,姑且算你说的是真的,此事我日后还要查证。便是真的,我门下弟子难道是蓄意放火烧毁民居么?”
众人都摇摇头,道:“自然不是。”
王侠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同样摇了摇头,道:“不是。”
“好,”余沧海又道,“他们既然不是蓄意烧毁民居,那想必烧死烧伤许多人命也定然不是他们想看到的了,我说的可有错?”
众人都面露赞同之色,道:“没错,青城派也是名门正派,门下如何能有这等乖戾嗜杀的弟子。”
王侠也道:“没错。”
嘭,余沧海一拍桌子,道:“他们既非蓄意放火,也非蓄意杀人,那便是过失了!但虽是过失,毕竟造成许多人命,按青城门规也不能轻易放过!”
众人都称是赞道:“余观主说的对,虽非本意,但毕竟造成许多死伤,按门规确实该严惩,说的对!”
王侠也面露赞同之色,拱手道:“余观主说的对,确实不能放过。只是不知余观主要如何惩治那些弟子?”
余沧海面无表情,拂袖背对着王侠,声音冷淡道:“废去武功,如此可够?”
众人都“啊”的叫了一声,王侠却愣了一愣,半晌露出了一丝冷笑。
定逸师太念了声佛号,道:“阿弥陀佛,余馆主未免也太过严苛了罢,谁人未曾犯过错,但既然那些弟子并非蓄意作恶,只是行事不慎,那固然造成许多损伤,废去武功也太过严厉了吧。何不……何不罚他们面壁五年,还有拿出银钱来赔偿那些百姓?”
天门道人接着道:“师太说的有理,我等武林中人谁人不曾犯下过大错?既非刻意犯错,那有心改正便是了,余观主何不妨狠狠责骂他们一通,再罚他们去面壁几年,吃斋诵经为死者祈福,再发一笔丰厚银子给那些百姓,这样岂不很好么?”
何三七皱眉道:“虽是无心之失,但毕竟造成许多人命,若如二位所言那惩罚未免也太轻了些,余观主所说处置我认为倒很是恰当,也是警告门下弟子莫要莽撞行事。只是……”
定逸师太摇头道:“废去武功这等法子也太过严酷了。”
天门道人、天松道人还有周围人都是点头道:“确实,确实,好不容易练就一身武功,何苦废掉呢?不妨便让他们将此事铭记于心,也算是长个教训,日后多多的行善积德来弥补不也可以么?莫要因为一时过失便毁了年轻人啊!”
余沧海面无表情,冷冷道:“不可,门有门规,如何能轻易姑息?更何况,这里还有位打抱不平的少侠呢,若是不废了我那几个弟子的武功,这位少侠怕是要说我青城治门无方了吧!”
一时间众人都看着王侠,王侠站得直直的,环顾四周,在每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脸上都扫了一圈。
而后,王侠忽地冷笑一声,问道:“各位前辈都觉得余观主的处置严苛了?”
定逸师太点了点头,叹了一声:“总要给年轻人一点改正的机会罢!王侠,你的心是好的,又何苦迫着余观主做这等处置呢?”
王侠扭头看着天门道长,问道:“天门师叔,你怎么看?”
天门道长缓缓道:“老道也觉得余观主处置严苛了些,一身武功来之不易啊,王侠贤侄,你不妨想想,若是你被废了武功那该是何等痛苦。”
王侠还不待他说完,便问向何三七:“前辈,你出身贫寒,现在依然是靠着小本生意过活,你怎么说?”
何三七皱眉道:“老头子年纪大了,虽然觉得余观主处置的很妥当,但……但,唉,总不忍心看着年轻人受这等处罚……要我说,不妨照着定逸师太和天门道长的吧,虽然处罚稍嫌轻了些,但总得给年轻人机会吧……”
余沧海面无表情地看着王侠道:“王侠贤侄,你可对这些前辈说的有异议?你放心,你若心里觉得不服,那便只管对我说,我一定废了那几个不肖弟子的武功,把他们逐出师门!”
王侠面色涨得通红。
这便是江湖侠义道的前辈么?我王侠只知道不管过失还是蓄意,天下从来都是杀人偿命的道理,更何况是死伤了那么多人命!废去武功?面壁思过?拿出银钱?这些难道能给那些无辜死难者讨回公道?!难道能让那些有亲友死于烈火者满意?我不服!
凭什么?凭什么这些人一个个都不把百姓死活放在眼中?是因为没有亲眼看到那等惨状么?死伤那许多人中,有孕妇,有婴儿啊!为何他们竟觉得废去武功都是严苛处罚呢?!为了让那些青城弟子日后行善积德改正错误,此时便不对那些亡魂做个交代么?!凭什么他们都把武林人士看得高出平民百姓一等?!
武功,不过是因为他们有武功在身,平民百姓所渴求的东西在他们眼中便是唾手可得,平民百姓的生命在他们看来也便和蝼蚁无甚分别,只是不能毁了自己侠义道的大义罢了!这是什么侠义!
王侠刚要开口怒斥这些武林前辈,外面忽地传来一个中正平和的声音:“侠儿,退下吧。”
王侠和令狐冲浑身一震:“师父!”
慢悠悠的,一个身着儒袍,面带长须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正是岳不群。
岳不群拱手向内厅中诸位高人问好:“岳某来晚了些许,还望众位见谅。”
内厅众人都是拱手道:“不敢,不敢,岳掌门请坐。”
岳不群却也不坐,拱手对余沧海道:“小徒孟浪了,还请余观主见谅,莫要伤了两家和气。”
余沧海从面皮上挤出一丝笑意,道:“不妨事,不妨事,王侠贤侄为百姓打抱不平,正是我辈侠义道的作风哩!”
他又道:“不知岳掌门对我的处置可还满意否?”
岳不群大摇其头,连道:“不可,不可。一来贵派弟子并非刻意,二来惩罚他们也于事无补,不妨便照定逸师太还有天门师兄方才说的,让他们勤练武功,日后才能为今日过失赎罪啊。”
岳不群又道:“啊呀,我这徒儿外出游历十年,十年不见他了,我倒还怪想念的,想必他那些师弟们也是如此的了。哈哈,诸位,岳某便先带诸弟子离开了,来日再叙!冲儿,侠儿,我们走!”
令狐冲连忙道了声是,看王侠木愣愣地盯着岳不群,他连忙扯了扯王侠的衣袖,道:“师兄,走了!”
王侠好像一下子回过了神来:“走?哦,哦,好啊,走!”
王侠心中想笑,可不知怎的,他只感觉到无尽的悲哀,感觉到自己正走在一条没有人会理解的路上。
人人平等,人人互助,自己始终是相信这些的,这是后世给自己的烙印,可在这里,可今天……
王侠看了看十年不见的师父,心中一酸,叹了口气,走出了刘府。
第三十五章 师徒()
时至深夜,华山派众人下榻的客栈之中。
王侠独自坐在大厅,桌上是一壶清茶,一碟点心。他轻轻啜着茶水,目光幽深,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地,大厅旁侧通往楼上客房的楼梯上响起吱呀之声。
王侠转头看去,岳不群正慢慢从楼梯上走下。王侠连忙站起,对岳不群施了一礼。
岳不群摆了摆手,示意王侠坐下,他自己也坐到王侠对面,伸手倒了一杯清茶。岳不群轻轻晃动着茶杯,看着杯中荡漾出的波纹,幽幽问道:“侠儿,怎的还不睡?”
王侠低眉阖目道:“弟子这些年睡的都晚,现在时辰还早,并无睡意。”
岳不群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又轻轻晃了晃茶杯,气氛一时间有种说不出的尴尬。
半晌,岳不群忽道:“你不是没有睡意,你是不甘心。”
王侠手中茶杯轻轻抖了抖,溅出两点水花。王侠慢慢睁开了眼睛,一双眸子里精光四溢,他道:“是,弟子不甘心。”
岳不群啜了口茶水,捋了捋胡须,问道:“你有什么不甘心的?”
王侠冷冷道:“不甘心十数条人命得不到交代,不甘心平民百姓没了公道。”
岳不群挑了挑眉头,道:“我便知道是如此了,侠儿,你一向倔得慌。”
王侠目光清亮地看着岳不群,并没有说什么。
岳不群叹了口气,晃晃手中茶杯,指着杯中茶水对王侠道:“侠儿,你看这茶,你觉得它纯么?”
这客栈乃是衡山城中不大不小的一个客栈,二人喝的也不是多少两银子一斤的名贵茶叶,不过是客栈摆在桌上任由客官饮用的糙茶粗茶罢了,哪里配得上纯这一字?
王侠摇了摇头,只看着岳不群。
岳不群啜了口茶水,接着道:“是了,这茶不纯,糙得很。可就是它糙,我们才消受得起。那些名贵茶叶,最名贵的自然是入了京城了,次一等的给了达官贵人,剩下的茶叶也是金贵无比,那些茶叶泡出的茶自然好喝,自然是纯的,但我们喝上一次就得伤筋动骨,不值得。你看这粗茶,它不纯,喝着糊涂得很,但我们消受得起。”
王侠也瞧着杯中略带浑浊的茶水,半晌,他摇了摇头,也不说什么话,只是摇头。
岳不群又叹了口气,道:“你还是倔得慌,侠儿。青城派余观主也是一代宗师人物,他门下弟子固然犯了大错,可总算不是故意,既非故意,那便情有可原。再者说了,余观主已是自请废去弟子武功了,但你也看到,厅中诸多英雄好汉哪个不觉得这惩罚严苛了?我知道,你一直把平民百姓看得跟我们江湖中人是一样的,这话自然是不错的,佛祖都说过众生平等。可你要想想,我们毕竟有平民百姓没有的东西,我们那一身武功能办到他们办不到的事情,这便是不一样了。”
“你再想想,侠儿。当时诸多好汉都认为余观主处置的有理,法度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