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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他会如此的伤心自责,”顾晗晗想,“原来他妈妈是因为生育他弄垮了身体,失去了超能力,然后才会在生育他弟弟的时候过世……”
顾晗晗从大卫的话语里听出了他对逝去的母亲深深的依恋和伤感,以及纠杂在其间的隐约排遣不掉的自我憎恶与自我否定,感觉他非常的可怜。她回想起立体照片里那个孤独彷徨的金发少年,不知为什么,忽然有一种冲动,感觉自己有责任去拯救他,就像拯救一个折翼的天使。
顾晗晗从吧台的高凳子上跳下来,冲大卫走过来,捧起他的脸,瞪着自己一对灵动的黑眼珠与大卫幽蓝深邃的眼眸相对视,然后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力亲了大卫脸颊一口。
嘴唇与脸颊上肌肤相接触,发出“吧”地一声轻响,顾晗晗开口说道:“向伟大的母爱致敬。你妈妈冒险应该是因为你,而不是因为‘一场愚蠢的生育’。我认为为了不使这件伟大的事蜕变成‘一场愚蠢的生育’,你应该少用点时间来缅怀,多用点时间去搞搞人生追求。如果你觉得事业上已经独孤求败,无可追求,那也不必灰心丧气,以为生无可恋。这时候你可以想想我,你不是还没追求到我呢吗?”
“晗晗,”大卫用力抱住顾晗晗,嘴巴里反复说道,“我绝不能再失去你了,绝不!”
顾晗晗呆了一下,下意识地抚摸了大卫贴在自己心口的头和紧紧圈着自己腰肢的手,内心里柔软无比……
第二天睁开眼,床已经空了半边,但余温尚在,带露珠的玫瑰花香味丝丝缕缕从床幔的缝隙里飘起来,很是沁人心脾,使人心情开朗。
觉察到顾晗晗醒来,女仆们鱼贯进入房间来,伺候她晨起。
“几点了?”顾晗晗问替她展开睡衣衣袖的侍女。
“上午十点钟。”女仆回答道。
顾晗晗微微点头,脚踩进另外一名侍女替她托着的水晶凉鞋,然后下了地。女仆领班亲自跪在地上替顾晗晗系上了睡衣的带子,站起来以后,就簇拥着她去盥洗室,顺便在浴池里伺候她用了早餐。
出来以后,顾晗晗没有在起居室看见大卫的影子,于是问女仆领班:“大卫呢?”
“主人在图书室。”女仆领班回答道,并询问,“要去请吗,小姐?”
顾晗晗轻轻摇头。托里尼区的这栋别墅小巧玲珑,规制不像卫城府邸那样宏大,她猜想,图书室想必是合并做书房来用的。
顾晗晗的思绪飘荡起来——他和他们一样,都习惯早起,除了避开赖床和慵懒梳妆的女人,顺便也会趁这会时间处理一些事情。
“苏裕似乎是要看那个每天十五分钟的国务报告,安东尼则总是在翻骑士街早报的娱乐版,”她不自觉地想,“大卫早晨又爱做些什么呢?”
一名侍从出现在起居室的门口,向顾晗晗行礼,然后打开一个文件夹,报告今天的日程,上午十一点半裁缝会过来替顾晗晗量尺寸,然后珠宝匠会送上首饰的图样。
顾晗晗为这煞有其事的派头哑然失笑,她在这里只住一天而已,看起来大卫似乎还专门安排了一个侍从给自己做秘书——但或者是加尔先生自作主张也说不定。
然后顾晗晗才顾得上奇怪:“为什么要专门量尺寸订做衣服首饰。”
男秘书恭敬地回答道:“要前为小姐准备秋日宴会上用的礼服和首饰。”
“你说十四日杜兰家族的秋日宴吗?”顾晗晗敲了敲脑袋,想起答应给班长同志要的请帖,于是就询问道:“能不能送一张请柬给南宫家族的少爷?”
“是。”男秘书认真在文件夹里记录了伊迪丝保护人的姓名和家族,看顾晗晗没有其他的吩咐,再次行礼后就退了出去。
“不需要问问加尔先生吗?”顾晗晗不禁呆了一下,心想,“我要真是大卫的情妇,大约靠卖请柬就可以吃穿不愁了……”
因为昨夜睡得太晚,顾晗晗有些懒懒得,因此也没有更衣,就裹着丝绸的睡衣,端一杯加了三倍多糖块的咖啡,慵懒地在起居室里逛来逛去。
起居室是椭圆形的,地方不小,但只是普通的宽敞而已,一眼能收到眼底,有一种柔软而温馨的女性气质。它的一侧靠墙摆放着一张书架,书架下有一块地毯,地毯的对面就是壁炉,壁炉旁放着一张长躺椅,躺椅侧摆着一副画架。画架背后,墙壁上挂着一副油画。
“大卫的妈妈喜欢画画吗?”顾晗晗这样想着走到向日葵风景的油画跟前,“这就是他妈妈画的吗?”
“咦,这是什么?”顾晗晗不经意间注意到画框一角有些开裂,里面若隐若现夹着一张画布。
354。岁月是把杀猪刀()
顾晗晗踮着脚尖将画布从画框夹层里抽出来。顾晗晗自忖也是见过几个美男子的; 但展开画布一瞬间; 她就被画中男人的风采折服了。
油画中是个年轻男人的背影,脚踩飞船; 站在暗黑无垠的宇宙深渊之前; 头顶群星闪烁。他潇洒豪迈的气魄让顾晗晗想起在《神圣法典》游侠卷里偶然看到一首诗歌:
我们的心如此自由,思绪辽远无边。
凡长风吹拂之地、星海翻卷之处,都是我们的帝国。
量一量我们的版图,看一看我们的家乡!
在风暴的交响中破浪; 所遇莫有不从。
我们豪放的生涯,
绝不是你; 娇养的奴仆,
还有安乐和荒淫的虚荣贵族,
所能体会!
有谁知那乐趣; 除非他心灵曾受创痛的洗礼,
而又在广阔的星海上骄傲地翱翔过。
为这快乐,我们迎向战斗;
为这快乐,我们享受着冒险。
希望在苏醒,精灵在翱翔。
来吧,随上天高兴; 我们攫取了生中之生,
让星海抚盖、收容下我们的躯体。
勇士欣然长辞。
顾晗晗为这其中的气魄所震撼; 陷入刹那失语; 思绪仿佛也跟着那波澜壮阔的星海一起飞翔; 自由地、豪迈地迎接着一次又一次暴风雨的洗礼……
大卫回到起居室; 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顾晗晗对着油画震撼失语的情景。
“在看什么?”大卫快步走过去,手搭在顾晗晗的肩上。
“这画上的人是谁?”顾晗晗将画举起来一些,因为情绪还没有完全回复的缘故,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迷离飘渺。
大卫是视线跟油画上的人刚一接触,目光就是一冷,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
“你在哪儿找到的这幅画?”他僵着嗓子问。
但因为背对着大卫的缘故,顾晗晗完全没感觉到不对来。
“在那儿!”她指了指画框一角的缝隙,“不知道是谁的画作,怎么会藏在那里面。这是一幅名画吗?我不太懂……”
“那是我妈妈画的,”大卫轻声说道,但更像是自言自语,“我以为很多年前她早已经把它丢了,没想到她把它藏到了这儿……”
“你妈妈画的?”顾晗晗吃了一惊。
大卫握住顾晗晗了手,沉默了一下,才缓缓说道,“从我有记忆开始,她一直就在画这幅画……”
“那时候我就坐在这里玩立体拼图,玩厌就会爬上去掀那些当时还一个字都看不懂的大部头百科全书。”大卫指着书架下的那块地毯告诉顾晗晗,然后,又指了指壁炉旁边的长卧榻,“我妈妈就坐在这里。因为生我得时候受了很大的损害,她身体很不好,怕冷,天一转凉就拼命地咳嗽,什么药都不管用,只有坐在壁炉边才好一些。”
他回忆道,“她常年累月地画这那副画,严重的时候甚至每画一笔就要咳嗽几声,但嘴角却总带着笑,眼底是如水的温柔。后来,大概在我五岁的一天,她忽然划破画布,以后直到去世再也没提过画笔……”
顾晗晗连忙将画翻过来,果然看见画布的背面,有几条纤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纵横条纹,正是黏合织补留下的痕迹。
“那么画中的人是……”顾晗晗刚说了一半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还用问吗?如此凄美婉转旋律的显然是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而且是场爱情悲剧。比如贵族小姐与落拓游侠,再比如罗密欧与朱丽叶……
——油画里的男人不是大卫妈的情人,就是她的前男友。
但大卫的回答让顾晗晗大吃一惊——“他应该是我爸爸。”
“你爸爸?”顾晗晗的脑海里轰隆隆的作响,其震撼程度不亚于当初在大宇航纪念碑前苏大款告诉她自己的爹妈绑着一起去死的时候。
任顾晗晗怎样的想象力丰富,也无法想象油画里这个只看背影就帅得冒泡的男人跟杜兰家陈列室那张照片里那个圆脸中年竟然是同一个人!
顾晗晗脑海里,仿若游侠史诗里走出来男人背影和中年贵族傲慢得意的胖脸重合在一起,激灵灵顿时生出了一阵恶寒——
这俩真是一个人?
“只能说岁月是把杀猪刀,”顾晗晗在心里哀叹,“所以说男神这个物种就是应该在盛年时死去啊……”
“你爸爸年轻的时候长挺帅的,”顾晗晗安慰大卫说,“真的,换我遇上我也得瞎眼!”
大卫抿住嘴巴,声音骤然抽紧:“他年轻的时候是长什么样子我可从来没见过!”
“是哦,那时候你肯定还没出生……”
顾晗晗心里不大相信大卫完全没见过他爸爸风采犹存时的样子,但她很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难怪大卫很不喜欢回家,应该是因为心里责怪着背叛伤害了她母亲的父亲,所以不想跟他见面吧?”顾晗晗想,“加尔先生说大卫出生在珊瑚海夏宫,那么大卫说从小生活在这里,其实是把那座宫殿移到了这里。时常独自一个躲在这里,就是躲进了他妈妈生前和他在一起的那些美好的回忆啊……”
现在,顾晗晗终于明白了大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