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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跟研究无关,大卫,这次我想做的事情——跟你出门这一趟我感触很深,不,应该说我很受教育。”
“记得我第一次见到林老师的时候,那时候还是在地球,我刚测试出有超能力,对未来还懵懂无知,林老师暴跳如雷的指责我毫无社会责任感,明明有能力却不知造福大众,只知道自己的个人利益和自由快活,自私自利根本不配做人,当时我特别的不以为然,还跟林老师对骂了一场,说他得了英雄幻想症,是个潜规则女学生的道德贩子。”
顾晗晗不禁笑了一下,然后说:“后来上了飞船,到了灯塔星,我才发现林老师原来不是英雄幻想症。抛开他那些过分夸张的修辞,林老师说的其实不错。人活着,的确是该为这个糟糕的世界做点什么,能让它变得更好而不是更差。如果有能力去做却什么都不做,整天浑浑噩噩度日,无论生与死都给世界留不下一点值得提起的记忆,那的确有跟动物没什么区别——”
大卫听到这里不由吃了一惊:“你不是想去加入林先生的那个神殿解放者组织吧?”
“神殿解放者组织,我吗,我加入林老师他们能干什么呀?你怎么会想到这里去!”
顾晗晗矢口否认,并说:“我连神殿解放者组织想要干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想着加入他们。神殿教在林老师嘴巴里固然是个邪教,卫城也遍地都是无耻混蛋,但我在超能力协会,在神圣法典的,在灯塔星,同样目睹到过堪称伟大的精神和情怀还有让人钦佩不已的伟大超能力者。如果说神殿教是堕落,宇宙现在的这种政治生态是错误的,那么把神殿掀翻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超能力者如神灵俯瞰人间是错误的,那将他们作为工具束缚于政权和普通人之下就一定是正确的么?我是个治愈系的超能力者,不是个社会研究家,我既不想被强迫属于某个人,也不想被强迫属于全社会,我分辨不出两者的好坏,所以也不打算参与到这种社会革命中去。”
说到这里,顾晗晗想了一下,继续说道:“其实,我觉得就算是林老师自己,对于神殿解放的社会革命恐怕也信心不足,否则他不会把如此大量的精力花费在发掘、培养、拉拢终极潜力者和超能力理论的破解上面。”
她说:“我从来没见过矛盾如林老师的人,他利用他巨大的声望和他举世无匹的技术积极推动反神殿,然而,他所有的声望却都来自于神殿,他上帝之手的每一次杰作都不可避免地为神殿和卫城输送新鲜血液,使它们更加的发展壮大。我很理解到林先生根本不是什么的道德贩子,只是对这种现实的焦虑和无奈让他不得不戴上‘道德贩子’的面具。林先生大约自己心底很清楚,一日没有束缚高级超能力者的力量存在,他们的革命就一日不可能成功。”
“但我在想,如果真有一天超能力终极的规则和理论被破解,说不定神殿也用不着他们去推翻自己就塌了。”顾晗晗笑,“所以反神殿这种看起来只是在徒劳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加入的。”
大卫亲吻了顾晗晗的额角。“你很敏锐,晗晗,一针见血,”他有些惊喜地看着她说,“以前你从来没和我聊过这些。”
“我思考了很久的,从地球出来就开始了。”顾晗晗有些得意地炫耀。
因为受到了鼓励,顾晗晗越说越来劲:“所以与其反神殿,不如反卫城。卫城的这些大贵族才是没一个好东西,既邪恶又丑陋,骑在超能力者和所有国家身上的吸血鬼——当然,大卫,我不是说你,但事实就是如此。这个宇宙最糟糕的根本就不是神殿或者超能力者,而是奴隶制度。一波人可以无所顾忌地奴役另一波人,肆无忌惮地从他们身上汲取养分,用他们的血肉和精神浇灌自己,抽枝发芽绽放花朵。芬芳诱人却是吃人沃土上绽放的罪恶之花,其中最大的一朵就是卫城。”
如果说大卫之前还只是吃惊的话,现在就是头疼了。
“你想搞的伟大事业不会是废奴吧?“他□□一声,“这样的话我宁愿你是去参加神殿解放者组织。在神殿解放者组织无论你搞出什么事情,我应该还是能够解决的,但是废奴——”
大卫摇了摇头,握住顾晗晗的手,劝道:“晗晗,你要明白,奴隶是卫城的根本利益所在,是绝对不允许触动的。任何敢于触碰奴隶制度的人,都会遭到所有超能力贵族和世俗世界的联合绞杀——不仅仅是卫城大贵族,是所有贵族,所有世俗资源掌握者,是整个世界。即便是神殿反抗者组织,他们也不敢在他们的纲领中公开宣扬废奴。”
“历史上不是没有提出过废奴的伟大人物,其中不乏大宗主大国君,但无论是多么强硬的人物,最终的下场都是被反对的浪潮掀倒,众叛亲离,黯然落幕——我们做不到这件事,晗晗,他在我们的能力之外,我们不能跟整个世界作对。”
顾晗晗眨眨眼睛:“你在说什么啊大卫,谁说我要搞废奴啊,我只是随便批判一下显示我其实很有思想而已,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要投身废奴运动了?”
“你就是太性急!”她“嗨”了一声道,“我这人最有自知之明了,不会去挑战奴隶制度这种庞然大物啦。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我就是全身都煮锅里都不够卫城人民一口吞的。我虽然有一颗为人民服务的红心,但也只是想干点事业,无论如何没无私伟大到打算做殉道者的地步,这种明显找死的事我才不会干那——我想干的伟大事业不是这个啦!”
大卫扶额:“那你到底是想做什么?”
“我准备注册一家奴隶公司!”
顾晗晗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张嘴把大卫都吓懵了。
“奴隶公司?你要贩奴?”他张口结舌,“这是为什么呀?”
对,注册一家奴隶公司,但不是为了贩奴。顾晗晗笃定地说道,看起来已经全盘考虑好了,“我准备用它来收购奴隶市场上那些被训练营淘汰下来的小奴隶,给他们一个能够正常长大能够争取自由的机会。”
“我思考这件事已经很久了,大卫。你知道,地球是个文明地方,自由和平等大过天,我在十八岁离开那之前,从来不知道等级和奴役为何物。所以,当我第一次睁开眼看宇宙,我立即被它所展现出来的野蛮、凶残和血腥吓呆了。我无法相信这才是我们真实的宇宙,我对这个宇宙中毫不加掩饰的□□□□和阶级制度非常不能接受。”
“后来在一位帝国时代因超能力而成为君主最后却选择为国家和人民牺牲生命的女王墓前,有一个人告诉我说宇宙的正义从来都是弱肉强食,而不是什么自由和平等。以自由和平等为名,强大的人就得去抛头颅洒热血蹈死不顾,而弱小的人却可以躲在背后不劳而获,凭什么呢?他告诉我说真正的道德不应该是强迫强者去无私奉献,纵容弱者去不劳而获。而是应该给弱者以自强,给交换以公平——我认为这很有道理。
451。左手摸右手()
“很长时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给弱者以自强; 给交换以公平; 我知道它很有道理,但我不知道什么才算是‘给弱者以自强; 给交换以公平’。我花了五百万从拍卖会上把乌契抢下来; 却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对他的心理恐惧更束手无策,最终只能胡乱当成弟弟来养活,而且养活得很不好。”
“我去参加过慈善晚宴; 学那些能源财团的样子搞慈善基金,但钱拿出来; 基金会成立了,我却不知道能拿来搞什么慈善。连救助贫困儿童这样的宗旨在联合国都得不到批准,因为贫困问题并不在应当被援助的人道主义的范畴之内。”
“这当时让我很无措; 很失落。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大卫,明明光明的灯塔就矗立在那里,却偏偏找不到到达它的道。这是多么神奇,这个宇宙明明看起来处处都是罪恶,但当你细细探究; 却发现一切又都是那么的公正合理振振有词。精致与完美无处不在,它宛如天成; 找不到任何地方能把公平加进去; 因为处处都公平; 无一不平衡。奴役别人的理直气壮; 因为自知强大,被奴役的心甘情愿,因为自知卑微。弱肉强食,所有的人都认为理所应当,这就是宇宙本来的面目。”
“这让我不得不怀疑我曾经在地球所坚信的价值观统统都是错误的,一切自由和平等不过是镜花水月,某种掩盖真实的虚妄幻想——真是日了狗了,我过往十八年真实的人生都他妈全部成虚妄和幻想了我真实的人生就应该是呆在卫城,被婢仆奴隶环绕着,享受保护人的纵容和宠爱,同时付出自己的治愈波给他享用。为什么不能呢?既然宇宙已经自有其公平在,照做就是,何必徒耗精力再去求什么公平?人所求的如果是心灵安宁,这还不够让心灵安宁吗?”
“直到你带我一起去奴隶市场,搭高登家的运奴船,到灰星的训练营,看见奴隶市场那些满山满谷被训练营裁汰下来的‘小屁股’们,看到宇宙港里转运配送的那些由奴隶牧场出产的仿佛是一次压模成型的成品奴隶,我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我猛然意识到‘给弱者以自强,给交换以公平’的道路就在我眼前,根本就不必费心寻找。”
“我去翻了超能力家族的律条,也问过加尔先生,凡是超能力家族里的奴扈——他们来自那些一开始就因为拥有超能力潜力最先被筛选出来的小奴隶们——当他们为家族做出足够的贡献,积累到一定的功勋时,就可以得到赦免,免除掉奴隶的身份,正式做一个独立的附庸者。”
“而其余因为各种优秀天赋被留在家族的奴隶小孩儿也将在之后十余年间的岁月里得到宝贵的系统教育和培养——不管超能力家族是出于什么样利己的目的做这件事,结果都是这些天赋本身就极出色的孩子得以接受水准远在普通教育之上的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