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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
忘记了多久没有吃过一顿五谷杂粮了,老汉家里的口粮虽然不多,管几人一顿饱饭还是有的。
菜园子里的一颗烂白菜被拔了起来,老妪的手艺不错,加了一些盐巴调料绘成一锅,吃在口中简直美味至极。
周围几户人家的老人也送来了一些咸菜,这一顿饭真的很好吃,也同时让顾子杰又想起了李莲儿,莲儿的手艺也很好,只是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尝到了。
饭后,顾子杰一个人便先回到了房间,因为房子多的原因,他们每个人也都分到一间暂时住所。
这么多天了,为什么心还是那么痛。
人说时间是治愈心伤的最好良药,可是要多久呢?
慢慢的。
太阳落山了,夜幕降临了,这一夜月华如霜,小星星像是许多调皮的小孩一个个蹦了出来,星星点点,一些微微光亮照在大地之上。
睡不着,走出了房门,他住的这地方也是一个小小的篱笆园,虽然还不是夏季,但院子里的草丛中不知名处却已经有着一只只蛐蛐在鸣叫,声音低低切切。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缓缓抬起头,那深邃的天空中满天星斗,斗转星移,苍穹永无穷尽,有多远……
星星距离地球应该有几亿光年吧?
古代人相信人死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那么莲儿是不是也会变成星星,站在这里,她能看到我吗?
古代人信,但顾子杰可不是个愣头青,他可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大学教授,只是现在他也信了,不!应该说只是可怜的自欺欺人。
信也好,自欺欺人也罢,这样想着至少心里会好受一些。
“还没睡呢?”
侧面忽然传来张参军的声音,顾子杰一怔,转头望去,只见张参军正站在篱笆园外望着他。
顾子杰点头道:“恩,你怎么也不睡?”
张参军嗤地一笑:“睡不着啊!”
他迟疑了一下,继而漫步走了进来,待到顾子杰跟前时,也抬头望天,仿佛也在观看这一夜美丽的夜空。
良久。
“呵,呵呵,咱们中军在蕞城里苦苦坚持了三个月,三个月啊,现在终于一切都结束了。”张参军面色闪过一丝哀伤,而他的笑,也带着沮丧。
顾子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准确的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继续道:“为什么呢?兽人大批从北疆出来,就算探马出不去,周围还有这么多村庄,州城为什么不派援军。为什么……援军要是来的话,弟兄们也不会死,那些妇孺也不会死,为什么……”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莫名的有些激动,是恼怒。
他像是在问天,又像是在问自己。半晌,顾子杰却摇摇头:“不知道!”
张参军闻言凄然一笑,忽然回头看向顾子杰道:“其实楚将军早就知道了,他身为一军主帅如何会想不到粮草供应之法,只是州城……他们就没打算去救……”
说到这里,他停住,牙齿紧咬,拳头窝的咯咯作响,忽然道:“罗统制。”
顾子杰道:“怎么?”
他顿了顿,却是道:“你有什么打算?”
顾子杰一怔,自己倒是真的没有想过这个事情,怎么打算呢?之前他的想法就是安顿莲儿,然而自己等死,可是现在……
他想了一会儿,苦笑道:“没,没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重复道:“走一步看一步?”
顾子杰道:“是。”
“……”
安静了,这个夜更深了。
第160章 一路南下()
春季。凉风丝丝,吹在脸上时似乎带了一点温软、清凉、醒目的味道,几人走出这个偏远的小村子后依旧一路向南。
而得到慈祥老汉的指引,几人很快便再一次上了官道。
本来打算带着那些个老人一起走,虽然兽人现在还没有在这一带出现,但难保以后兽人不会来这里私掠,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这些老弱妇孺只怕无一幸免,只可惜那些个老人却都婉拒了几人的好心,他们应该是不想离开故土,上了年纪的人难免都会有些留恋一些难以忘怀的事物。
景物如旧,逝者如斯,老人们不走,也只能就此诀别,而离开村子后,顾子杰几人一连又是五六日的行程,距离州城也越发近了,然而出现在官道上的百姓也越发多了起来,见着这些百姓大小行囊在身,不时也有几辆牛车行过。
而车上装的也都是些琐碎家庭用具,是的,这些百姓都是从北方逃过来的。
远离故土的那一份伤感,每个百姓脸上都带着失落。
正所谓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这些百姓虽然远离了兽人,但到了别的地方他们除了要饭,还是要饭。
“战争,战争啊!”
此时,几人也行在人群之中,顾子杰目光流连四下,望着此情此景,不禁感慨万千,口中喃喃自语地一声。
因为几人都换了便装,也并不出众,如同难民一般,周围的百姓也并没有注意他们几人。
说起来也要感谢村子里的老汉们想得周到,若是穿着盔甲走在这里,只怕早就被难民围起来问个不停了。
其实问一问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他们是逃兵,是硬伤,逃兵在百姓眼里只怕也是个无耻之人吧?
而若是在被他们一连追问,只怕他们脸皮再厚,也忍不住内心的自责与愧疚。
不过几人也都很有默契,走在人群里也是老老实实,俱是都装作难民的样子,说话也都不敢大声,生怕被百姓看出来他们是当兵的人。
此时张烈走在顾子杰身边,听到他的话,忍不住低声道:“是啊,百姓颠沛流离,远离故土,战争给百姓带来就是这个。”
“可又能怎样?残酷的现实突如其来,无人可挡,兽人凶残可怖,茹毛饮血,尽管战争很可怕,但也只有战争可以消融这一切。”
张参军叹息,不过他嘴上说着,但目光依旧望着前方,根本不看二人,但他的话却没有人可以反驳。
是啊,这不就是战争么?
尽管谁也不想战争出现,但终究还是出现了,可怕的战争就像是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而无辜的百姓能做的也只有适应这一股可怕的力量,或者远离这股力量。
只是,适应者为数不多,天意难违,而从这些难民口中得知,当初狼人八百、攻伐蕞城时,齐镇县周围的百姓便已经逃到了山中,无奈兽人迟迟不退,反而越发势众,到了后来山中也出现了不少兽人,而这些兽人到处都在抓难民,抓走的也从没有逃出来过。
顾子杰几人很清楚,只怕兽人围城三月吃的东西都是逃到山中的难民吧?
虽然很恼怒,但又一想到在蕞城之中士兵们的所作所为,比起这些兽人,真的是善良的太多。
兽人尚且不自食,而官兵却要自食同类,而且张参军是总指挥,更是一力抓捕,只怕现在他心中也在自责吧?
此时,周边的难民中也有不少都在谈论着兽人吃人为生的话题,顾子杰听在耳中,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张参军,只见面色依旧如常,不动声色。
当初他一个事急从权,便要吃人肉,不知现在想起来,他的内心深处会不会有一丝悔意。
所谓人在做天在看,因果因果,有因必果,坚守蕞城的士兵们也都得道了报应,相信这些天留在蕞城的官兵也都入了兽人的腹中。
真的是风水轮流转啊!
兴许是几人心里都有一点自责,愧疚之感,这一路上几人也都很少说话。
日升日落,人间百态,都有着秩序,时间总在不经意间流逝,转眼又是一个夜幕降临了。
夕阳红,入山中,黑暗来之前,几人也来到了孟城,孟城距离大梁城已经很近了,大梁城也就是州城,这里是府城。
只可惜,现在几人都换了便装,身无长物,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若非王芳楠身上还有些首饰,只怕几人这一晚又要睡大街了。
到底还是书香门第出身,大户人家之女,光是王芳楠头上的一根发钗居然就当了足足一百两纹银。
这一百两纹银倒是也够几人吃喝了,找了一间客栈住下后,几人便来到楼下用餐,此时张烈已经招呼了伙计要了几个小菜上桌。
六人坐在一起吃饱喝足后,便说起来下一步该当如何。
既然几人现在已经逃出来了,而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去往州城,虽然是逃兵,但也无可厚非,兽人势众,蕞城无粮,这才败北。军中主帅也不是冥顽不灵之人,虽然失了蕞城,但也不是那一个人的错,况且他们三人官职最大的就是张参军,而顾子杰只是一个小小统制,张烈就更不值一提。
况且,楚将军现在已经死了,上面想必也不会责怪,回到州城也都会官复原职,张烈与张参军二人都同意立刻去州城,只是顾子杰却摇头不愿。
高管俸禄都不要,这的确不得不让人吃惊,张参军愣怔瞬间,忍不住问道:“罗明辉,你可要想清楚了,你我虽然是逃兵,但我们当初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现在楚将军已然不在,上面自不会怪罪你我,到时候官复原职,可再次出兵讨伐,如此也有机会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雪恨啊!”
顾子杰苦笑一声:“报仇!”
张烈急道:“是啊统制,咱们八百多弟兄可都死在蕞城了,咱前锋营里你可是最大的,你若不管不问,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兄弟?”
顾子杰闻言深呼一口气,并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凄然一笑:“天意难为,因果报应,试问八百弟兄们那个没有吃同类的肉,哼,虽然是逼不得已,但吃了就是吃了,所谓因果,有因必果,众弟兄死得其所,也算是得到了上天应有的惩罚。至于兽人之灾,相信我大唐佳秀荟萃,能者云集,会有将领前去讨伐,兽人也猖狂不了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