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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里。”姬澄澈抬起身,握住她纤柔的玉手低声应道。
汪柔修长黝黑的睫毛微微颤了几颤,缓缓地睁开了一双睡意未醒略带迷茫的大眼。
姬澄澈蓦地呆了下,依稀看到汪柔的眼眸深处仿似有一幅奇异的影像浮现又迅即地消逝得无影无踪。
这影像一闪而逝看得并不是很清楚,似云似雾朦朦胧胧,但不知什么原因却令姬澄澈的心底莫名的悸动了下,总有一种非常眼熟的感觉。
“澄澈哥哥,虞姨去到天上,还会回来么?”汪柔揉揉眼睛,问姬澄澈。
姬澄澈惊醒过来,安抚道:“虽然虞姨不会回来了,但她会化作星辰,在天上看着我们。”
汪柔的俏脸上洋溢起灿烂的笑容道:“真的么?我要去看虞姨!”
姬澄澈招来宫女,相帮汪柔穿衣洗漱,两人相偕来到了庭园之中。
姬澄澈抬起头,就看到夜空中繁星点点如万家灯火照耀人间,想来明日应有个清朗的好天气。
汪柔一手牵着姬澄澈,一手指着星空问道:“澄澈哥哥,快告诉我虞姨是哪颗星星?”
姬澄澈指向正在北方夜空中静静闪烁的一颗星辰道:“那便是虞姨了。”
“虞姨!”汪柔放开姬澄澈的手,登上高台仰头眺望夜空,朝着那颗北天之上的星辰挥手呼唤道:“你看到我了么,虞姨?”
那星辰一闪一闪,仿似在向汪柔,向姬澄澈,向人间微笑眨眼。
原本只是为了哄一哄汪柔,可目睹此情此景姬澄澈的眼眶不由的悄悄湿润。
正自遐思浮想之际,天边忽然飘来一抹云彩,轻轻遮掩住了织女星。
姬澄澈的身躯猛地一僵,直愣愣盯着那朵云彩,霍然明白到为何方才会觉得汪柔眼中的影像非常熟悉。
——他在汪柔眼眸里看到的,既不是云也不是雾,而是黑暗中的大海,波涛汹涌浮沉无常……
“你要多关心这丫头。”
一霎间,姬澄澈耳畔又响起鬼师先前的话语,顿感手足冰凉。
第315章 孰重(上)()
姬澄澈在汪柔初睁的眼眸里看到的影像,正是他曾在噩梦中所见的景象。
这是一个巧合,却又绝非巧合。
说是巧合,自己的梦境与汪柔眸中的浮影竟然相同,着实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说不是巧合,因为世上本不该有如此凑巧的事,这只能说明冥冥中两者之间必有某种神秘的关联。
庭园依旧是这座庭园,星空依然是那片星空。
风吹过,姬澄澈却感觉格外的冷。
望着高台上汪柔的背影,宛若这世上最美的剪影,姬澄澈一下子明白了鬼师为何会问自己有关大先生与不朽之地的事。
他艰难的闭上眼睛,打开《夜未央》古魔语七页书。
犹豫了许久,姬澄澈翻开书页,陡地心神巨震呼吸顿止。
在原本空白的第三页之上,诡异地显现出一幅画面。
起先有些模糊,渐渐地清晰起来,便看到末日洪潮里有个少女浮现而出。
慢慢地,他看清楚了她的模样。
恍惚中,那少女也似望向了他。
在两人目光交织的刹那,姬澄澈的脑海里突然爆裂开狂乱的黑色光芒。
“轰”的一声响起,画面隐没重回现实。
姬澄澈全身气血沸腾一记闷哼,脚下踉跄险些没有站住。
他长长地吐了口浊气,心绪激荡难以自已。
难道说,这七页书是某种预言?
可为何会教自己得着,又为何与梦境如此一致,而最终出现在汪柔清冷的眸中?
想必鬼师也没有答案,所以才会询问自己。
可惜姬澄澈一样寻找不到答案,而心底里迷惑也远比鬼师更甚。
“澄澈哥哥,快来看天上有流星!”
高台上的汪柔对这一切浑然不觉,欢快地回过头来向他雀跃招手。
姬澄澈不由自主地仰头望去,苍穹之下一颗灿烂的流星从东方掠过,仿佛这黑夜里炫目的火炬。
如此美丽的人间,如此美丽的汪柔。
姬澄澈忽然笑了起来,冲着高台上的她建议道:“赶紧许个愿吧!”
汪柔懵懂问道:“什么是许愿?”
姬澄澈哑然失笑道:“当然是你把最希望实现的愿望告诉给星星听。”
汪柔想了想,闭起明眸双手在胸前合十,樱唇念念有词虔诚地祷告着什么。
流星消逝在远方的夜幕尽头。
汪柔睁开眼睛奔下高台,脸蛋儿发红微微喘息,娇笑道:“猜猜看我许了什么愿?”
姬澄澈假装为难,皱眉思忖好一会儿,不确定地道:“生日时有条新裙子?”
汪柔不满道:“才不是呢,虞姨送了好多漂亮衣服还有首饰给我,换也换不过来。”
姬澄澈暗叫惭愧,这些天他一来忙于奔走拼杀,二来也实在不在行女儿家的事情,竟忽略了汪柔生活上的事,没想到虞姨早已想到而且默默办妥。
汪柔却不知姬澄澈心里想什么,自顾自道:“澄澈哥哥,虞姨上天了,往后她还会送给我礼物么?”
“会,”姬澄澈心弦一颤,十分肯定地回答道:“她一定不会忘记。”
汪柔满足地点点头,轻笑道:“我对流星说,快些恢复记忆,这样我就能帮到澄澈哥哥,不用他老是哄着我,照料我。”
姬澄澈愣住了,这才意识到汪柔尽管失忆,但心智已然逐渐恢复。只是他仍然没有料到,她对流星许下的竟是这样一个愿望。
他心下感动,涌起一团暖意驱散了夜里的风寒,伸手怜爱地抚过汪柔从脖颈后披露落的如瀑秀发,沉声道:“你已经帮到我很多。”
汪柔道:“可我还想帮你更多呀。然后你会觉得我能干,便再也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去和那些坏人拼命了。”
姬澄澈凝视汪柔纯美烂漫的容颜,鼻子没来由的酸了酸,努力微笑道:“不会的,我不会丢下你不管。”
汪柔笑靥如花,开心地伸出玛瑙般的小指头道:“来,我们拉钩!”
姬澄澈的心口就像猛地捱了一锤,眼前汪柔明艳不可方物的俏脸渐渐化作了唐雪落儿时的模样,在那冰天雪地中勾着自己的手用清脆而稚嫩的嗓音说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赖,谁赖谁是小狗狗!”
他的胸膛一下子疼的厉害,像有火在烧,像有冰在冻,炽烈而生冷。
汪柔发觉姬澄澈面色有异,脸上的笑容呆滞,握住他的手担忧地问道:“澄澈哥哥,你哪里不舒服?”
姬澄澈强笑了下,说道:“没事儿,只是忽然有些累了。”
汪柔乖巧的道:“那我们回去歇息吧。”
姬澄澈点点头,汪柔陪着他往回缓步而行。
七页书的预言,可怕的梦境,汪柔眸中的影像,这些玄奇诡谲而关乎世间生死的大事,却和那拉钩上吊奇异地纠缠在了一起,如同一块怎也挪不开撬不动的磐石压在了姬澄澈的心头。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心神纷乱不知所思,甚至没有注意到耿天来找自己。
直到耿天走到面前施礼唱喏,姬澄澈才恍若梦醒。
就见耿天神情焦灼紧张,额头冒着细汗,压低声音道:“澄澈殿下,刚刚得到消息,一千多叛军在祁龙象之子祁红门的率领下突袭彰武皇陵,绑架了公主殿下。”
“项渝被绑架了?”姬澄澈大吃一惊,虞妃儿刚刚临终嘱托自己照顾项渝,结果一转眼就出了事。
如果项渝果真有个三长两短,他如何向虞妃儿交代?
姬澄澈加快脚步,连珠炮般发问道:“项麟在哪里,他怎么说?彰武皇陵具体情形如何,项渝可有受伤,祁红门提出哪些条件?”
“陛下在青慈宫为太后守灵,已命范王爷全权处置营救公主。彰武皇陵的具体情况我也甚不清楚,只听说祁红门要求用公主殿下交换项然。”
耿天紧赶慢赶跟上姬澄澈的脚步,苦笑道:“陛下不同意释放项然,我担心祁红门绝望之下会铤而走险鱼死网破。”
姬澄澈点点头,将汪柔托付给耿天代为照应,迈步踏入灵堂。
青慈宫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数以百计的在京文武大臣王侯将相披麻戴孝白茫茫黑压压的一大片,跪坐在灵堂之中为虞妃儿守灵。
姬澄澈不欲惊动众人,不动声色走到项麟身旁跪坐下来,单刀直入道:“项然在你手里?把他交给我。”
项麟生硬的拒绝道:“不行。”
姬澄澈怒气涌升,低声道:“那就借我用一晚。”
项麟不为所动:“不行。”
姬澄澈恼道:“她是虞姨唯一的骨肉!”
项麟道:“我不允许任何人要挟我,哪怕用我唯一的妹妹也不行!此例一开后患无穷,今天要的是项然,明天要的就是我的脑袋!今天挟持的是项渝,明天就可能是朝中的王公重臣!”
姬澄澈冷然道:“所以你要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项麟避开姬澄澈的目光,视线投向虞妃儿的棺椁,淡淡道:“是。”
姬澄澈不再说话,只朝着项麟笑了笑,然后缓缓地站起身。
就当所有人以为他会平静地转身离开的时候,姬澄澈猛然飞起一腿踹在项麟的胸口上。
项麟猝不及防被仰面踢翻,胸口一阵锥心剧痛似是骨头也要断了。
周围的王公大臣全都被这一幕惊呆了,一时间竟忘了做出反应。
项麟脸色苍白慢慢从地上坐起,抬头看着姬澄澈抹去嘴角流出的血丝道:“够了。”
姬澄澈徐徐道:“冷酷无情,这就是你作为君主的选择?!”
他转过身不理无数惊诧眼神的注视,昂首阔步走出青慈宫。
青慈宫外耿天已在守候,见姬澄澈独自一人出来,便猜到了他和项麟交涉的结果。
耿天迎上前来,慨然道:“殿下,我和你一起去彰武皇陵!”
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