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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宗棠向姬澄瀛解释道:“如今两国在边境陈兵百万一触即发,如此敏感时刻项翼怎会为了除掉一个与己无关的文臣而暴露自己在天都城的力量?这件事十有**是有人指使殇馗利用潜伏在楚国暗者组织里的门徒进行刺杀,企图一石数鸟将天都城的水搅浑。”
姬澄澈道:“此事看似复杂,但我感兴趣的只是消息何以这么快便泄露出去?”
林宗棠沉声道:“昨天陛下暗访国子监接见董天舒,知情者不过寥寥数人。抛开我和八殿下,就只有严金石和陈思邈能够晓得。至于金吾将军孟海山,他只知陛下到过国子监,但不可能清楚董天舒的事。”
说到这里林宗棠顿了顿补充道:“陈思邈是我的人。”
姬澄瀛愕然道:“如此说来,岂不是严祭酒的嫌疑最大?”
林宗棠微微皱眉道:“我虽有怀疑,但一无真凭实据再则严金石是严皇后的堂兄,不能不谨慎从事。”
姬澄瀛沉吟道:“我和八哥来国子监前,父皇亲**代这件事不管涉及到谁,必须一查到底。”
林宗棠对姬天权的脾气最熟悉不过,晓得他在盛怒之下绝对不会这般文绉绉的说话,肯定后面还会拖上一句什么“干不了别干”之类。
他微一沉思便俯首应道:“老臣谨遵圣旨。”
待抬头时,脸上神情已看不出任何波动起伏,面色冷毅道:“严金石已经离开国子监回府,我稍后便安排人去请他来,他若不肯便绑了来,三木五刑不怕他不吐露实情。”
姬澄澈苦笑道:“我担心,若果真是严金石泄露了消息,他将幕后那人供出来,又能如何?到时候,你更不好办。”
林宗棠望向沉睡中的窦虎,缓缓道:“这件事情总要有人出来负责。不管谁是主谋之人,我只按陛下的意思办,查便查到底。”
姬澄瀛颔首道:“林大人,我会将刚才的对话如实禀报父皇。另外,父皇要接董博士入宫秉烛夜谈,请您准备一下。”
林宗棠答应道:“我陪你去见董天舒。”
两人向姬澄澈告辞,走出了屋外。
敖娇忍了半天,终于憋不住道:“殿下,这事、这事难道会和皇后有关?”
姬澄澈摇头道:“没有真凭实据,一切都只是揣测。刚才的话你不可再说,更不可对其他人说,即使是对窦虎,也必须守口如瓶。”
敖娇“哦”了声,她虽性子直爽大大咧咧,但毕竟出身官宦人家。想到方才屋中三人的密谈,再想到此事提及严皇后、殇馗、严青卫、项翼这一连串如雷贯耳权倾四海的大人物名字,心底不自觉升起一股寒意。
姬澄澈见状微微一笑,握了握敖娇发冷的手道:“别怕,有我呢。”
敖娇的心一下子安定了许多,感受到姬澄澈手上传递来的力量与热意,脸不由发烫道:“我不怕!”
92。第92章 春夜寒雾(下)()
雨势初收,一颗颗雨水从屋檐上滴落,宛若在夜风中荡漾的珠帘。
汪柔披上罩衣走到窗前,出神地望着夜空。
这里是天都城,离北荒冰原很远很远,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
但她已习惯这样的生活,也无所谓明天会如何。
她的目光常常会追随院落里那方池塘中飘荡的浮萍,却想象自己不必随波逐流,可以做那一叶能够在风中尽情舒展身姿的荷叶。
春夜的风还有些凉,吹拂着她棕色的长发,几缕刘海在额头上娇柔地摆荡。
汪柔抬起手随意地撸了两下,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远远的有七弦古琴弹拨的声音,琴音泻泄如万壑松风,自夜风里飘来不疾不徐。
汪柔的左手不经意地点击窗棂,跟随琴声击打着节拍。
一下,两下,三下直至琴声渺渺远去不复听闻。
汪柔的俏脸上浮现起一抹难以言喻的神色,在窗前伫立须臾后默默转身,拿起门后雨伞走出屋外。
很快,她的身影便消融在蒙蒙夜雾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她行出上林苑,在空冷无人的小径上缓步而行,来到了一片杏花林里。
三月杏花半开半盛,这一场春雨便打落了片片芳菲,**的泥地上花瓣如绒毯般铺展,不需几日便会碾转成泥。
一名背后负琴脸带青铜面具的魔族男子向汪柔微微欠身道:“大风。”
这是大秦秘谍组织夜鹰的接头暗语,汪柔心头一颤,神情冷漠道:“金戈。”
魔族男子抬起身,说道:“我是寒夜琴,你在天都城的联络人。”
“彼岸花,”汪柔冷冷道:“我不希望听到的是废话,我的主人随时可能回来。”
寒夜琴道:“他今晚回不来了。一个时辰前有人在国子监行刺董天舒,引得姬天权震怒异常,姬澄澈要偕同林宗棠查案,怀疑目标是:国子监祭酒严金石。”
汪柔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寒夜琴回答道:“白夜行命令你立刻刺杀严金石。”
汪柔的黛眉轻轻一扬,问道:“为何?”
“你只负责执行。”寒夜琴道:“严金石很快就会离开国子监,但他今晚不会回府,而是要去一个相好的歌姬家中留宿。刺杀地点由你定,这是资料。”
他抬手将一支青色玉筒掷向汪柔,说道:“里面还有一份我们所知的殇馗门徒在天都城的潜藏地点信息。适当的时候,让姬澄澈知道。”
汪柔接住玉筒,冷然道:“告诉白夜行,他与殇馗的恩怨我不理会。”
寒夜琴淡淡道:“刺杀董天舒的凶手是殇馗门徒,我想姬澄澈一定希望有人帮他挖出这群地下杀手。”
汪柔问道:“还有么?”
寒夜琴道:“后天姬澄澈前往天都峰,白夜行的意思是你最好随行,设法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
汪柔漠然道:“凡是涉及姬澄澈的命令,我只接受帝君的旨意。”
寒夜琴目光冰冷拂拭过汪柔,不再多说身形缓缓后撤隐入了林木深处。
须臾过后,汪柔独自一人走出杏花林往平安坊的方向行去。
天上已经没有雨水落下,她却仍撑着伞,将自己的脸容遮掩在伞影之下。
平安坊很好找,她按照寒夜琴提供的那歌姬住处地图标识,缓步走进了一条幽深的小巷。
小巷里没有行人,一家家门户紧闭。夜深时分,正该是做好梦的时候。
汪柔在一家有栀子树的门前停步,等待目标出现。
根据资料严金石的修为应在劈山开府境,这些年因为锐意仕途弃武从文,修为进展甚慢,迟迟没有晋升沧海一粟境。
要刺杀他这样的朝廷重臣皇亲国戚,原本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好在一旦有人当上朝廷重臣皇亲国戚,爱美之心便会无限度膨胀,往往在私底下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譬如包养小妾,譬如一夕之欢。
汪柔小心翼翼地将身影与栀子树纠缠在一起,心绪平静无波如北海的冰雪。
约莫半柱香后,小巷里响起了马车声。先是一盏灯火朦朦胧胧地出现在巷口,继而有人赶着马车徐徐驶入小巷。
灯笼是最普通的灯笼,上面没有官家府印,马车也是最普通的马车,布帘垂落遮挡得严严实实,显然严金石并不希望有人知道自己今晚的行踪。
没有办法,他的夫人是镇北将军陈泰隆的族妹,这门亲事当年还是自己的堂兄大将军严青卫牵桥搭线的。
谁能晓得人前风光无限顶天立地的国子监祭酒严大人,回到家却是个受气包?只要严夫人的柳叶眉挑一挑,严大人就得乖乖去睡书房。可是书房枕席冰凉,哪有歌姬怀中那份温软馨香的享受。柔情似水小鸟依人,那才是严大人梦想的天堂。
忽然,前方响起一串风铃般叮咚悦耳的女声道:“请问这里可是玉井巷?”
严金石一怔,听到自己的车夫回答道:“玉井巷不在这里,你走错地方了。”
那女子低低一呼,声音令人心碎,焦灼中含有一丝惊惶无助道:“那可怎么好?”
严金石禁不住掀起车帘,顿时看见了马车前那犹如冰山雪莲般的少女。
她的伞面上、衣发上沾着飘落的花叶,孤身站在夜色中显得那样的娇柔彷徨无所适从。
严金石的眼前一亮,与眼前清丽无双的少女比起来,自己那满身脂粉香气的歌姬顿时便成了庸脂俗粉。
老天待自己不薄,居然教自己于雨夜中偶遇真正的国色天香沉鱼落雁,莫非这就是那场于内心中期待已久的美丽邂逅?
他鬼使神差般地清清嗓子步下马车,温和地道:“姑娘,玉井巷离这里还有一段路,夜黑难行你又是孤身一人,恐怕多有不便。”
“那、那可怎生是好?”少女惶急无助道:“家中小弟在玉井巷做学徒,爹爹病重想见他最后一面。路远些本也不怕,可若耽误了工夫那便糟了。”
严金石看着少女楚楚可怜的模样魂色授予,故作关怀道:“姑娘莫急,我用马车送你去玉井巷可好?”
“啊?”少女惊讶地望向严金石。
严金石肃容道:“姑娘不必担心,下官姓严名金石,乃是国子监祭酒,绝非歹人。”
少女迷惑道:“祭酒,是为朝廷酿酒的么?”
严金石啼笑皆非,对上少女天真烂漫的眼笑道:“总之祭酒是个很大的官儿,那些皇亲国戚王公大臣的子弟全部出自老本官的门下。”
少女眼睛一亮,望着严金石的目光情不自禁流露出崇拜敬畏之情。
严金石只觉得心中极为满足,早将与那歌姬的约会抛到了九霄云外,和蔼可亲地微笑道:“姑娘,请随我上车。”
“谢祭,祭大人”少女略作犹豫,低低称谢。
“是祭酒!”严金石禁不住补了一句,掀起车帘道:“姑娘请。”
少女不虞有他坐入车中,严金石上车放下车帘吩咐车夫道:“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