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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元国师见杨青峰如此,心中也自骇然,实是难以猜测杨青峰身伤到底如何,只觉杨青峰身上功力一日胜过一日,与数日之前又自大进了一步,此时听杨青峰声喝,虽是心中犹豫,面上却不能显了惧怯,只将口中一阵冷笑,说道:“你既是定要自己寻死,却也不能怪了我等,今日就成全你。”说时又暗暗在身中集了真气,正要出掌,却听身后一人沉声说道:“杨英雄今日至此,既是要见玉录玳,便让他见了格格,此有何不可?”
三人循声一看,见那说话之人却是黄台极,不知何时立在众人之后。兴元国师面色大异,忙道:“贝勒爷,如此万万不可,这小子,这小子,千万不可容了他,今日他已有伤在身,机不可失,正可杀了他为大汗报仇,大汗身之所受炮伤,所受炮伤……。”欲要出言说了什么,却又自止。
黄台极却未听出兴元国师话语之异,只对身后军兵说道:“带杨英雄入城见过格格。”
满人之中先前以大汗努尔哈赤是为最尊,如今努尔哈赤已逝,所余便以黄台极最为深得人心,又贵为四大贝勒之一,努尔哈赤生前便是有意以其为继,今出口谕,谁敢不尊?两名军兵领命,对杨青峰道:“杨英雄请随我入城。”
杨青峰也不知黄台极何以如此通情,也不去想其间是否有什么不妥,耳中只听得说去见格格四字,又见两名军兵来请,便不管不顾,跟了军兵便走。
兴元国师怔了一怔,不知为什么,忙也将身在后随了杨青峰而行;多尔衮却神情呆滞,自己一意要杀这姓杨的小子,这小子却大仁大义,竟是饶了我的性命,一时之间,也不知在心中想些什么。
两名军兵在前,引杨青峰入了城内,牵了马过来请杨青峰骑乘。军兵见杨青峰英雄仁义,心中也自暗暗钦佩,又见杨青峰胸前伤口沥血,面色苍白,便备了马给杨青峰骑乘。
杨青峰谢了,翻身上马,却觉身形一晃,差一点未能迈上马背,方始知觉胸前伤口尚在血流,刚刚与兴元国师与多尔衮二人相斗,大危之时,一心念挂玉录玳,无暇顾及自身,此时心中方始稍势平静有觉,只觉头晕目眩,心知是失血过多,忙伸指点了伤口周遭大穴,心中欲见玉录玳之面之念更是焦急如渴,又见引路的二名军兵只以步行,那心中更是急如蚁噬,急在马上问道:“二位兄弟,格格如今身在何处?”
引路军兵止了步行,恭恭敬敬回道:“格格今在城西的大佛寺中安身,为大汗守灵。”
杨青峰又问道:“大佛寺离此多远?如何行走?”
军兵回道:“从此向西直去,有五里之距,在那一座小山脚下,有一座大庙便是。”
杨青峰急抬眼向西一张,已远远见着有一座山影隐约而现,忙对军兵道:“二位请在后慢来,兄弟我先行一步。”说时,手中马鞭一挥,催马急起,只觉脑中昏沉更甚,却也顾不得那许多,只将马赶得如飞一般。心急马速,不一时那山便近了眼前,杨青峰拿眼急寻,只见山脚之下绿荫之中,有飞檐翘角露出,将马打近一看,见正是一座古寺,寺门楣额之上所书‘大佛寺’三个大字漆斑剥落,却也依稀可辩。
杨青峰将马一催,尚不及门前,却见寺外寺内忽地涌出许多满人军兵,团团围围将自己圈在内中,杨青峰催马便冲,却见寺内又涌出一队军兵,弯弓搭箭,只待杨青峰突了众人之围,便要以箭来射。正在此时,却又马蹄声响,刚刚那二人军兵骑了马在后赶来,自是见杨青峰心焦催马急去,只怕守寺军兵不知,阻拦冲突,是以忙也骑了马在后追来,远远眼望果真如此,忙在马上一迭声大叫:“各位不可放箭,四贝勒有令,放杨英雄与玉录玳格格相见!”
那一队弓箭手先前在赫图阿拉城见过杨青峰,知杨青峰和玉录玳相情相悦,今却为两族交恶所累,杨青峰此来定是相寻格格,正在心中犹豫要不要放箭阻拦,听赶来的军兵叫喊,忙将手中弓箭放下,将身向两边一分,为杨青峰让了一条通道。
杨青峰疾将身下了马背,跌跌撞撞向寺内奔进。一入寺门,只见许多满人军兵在寺内立身,神色肃穆,俱是满眼含悲,却不见玉录玳身影。杨青峰将身过了一殿,陡觉眼前似是一晃,心神魂魄一荡,只见二殿大殿之中,一尊黑漆雄棺赫然昂首殿前,几使人有窒息难喘之觉。
杨青峰心中大震,不由自主紧走两步,双膝一曲,跪倒在棺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努尔哈赤虽是一意与汉人为敌,挥指千军万马夺占汉人大明土地城池,却自以十三幅甲胄起家,轰轰烈烈一生,也不失英雄气豪。自与杨青峰相见,不以杨青峰是汉人为恶,却因杨青峰年少英雄所喜,又因玉录玳之因,隐隐似已将杨青峰视做亲人晚辈一般照护,如此想来,杨青峰心中也觉唏嘘心哀,隐隐竟似要有落泪之觉。
杨青峰自在心中默哀一时,方始将头抬起,心中又是一紧,只见那棺首之前,一人双膝跪地,身形单薄,双肩瘦削,杨青峰只一眼便已认出,这身影正是自己心中无比牵挂的玉录玳,心知她此时正在无比哀恸之中,又此殿中一片默然肃穆,虽是心中万分渴盼,却不敢将身而起去到玉录玳之前,看一眼玉录玳双眼,了却心中十分挂念之苦,只在后轻轻叫一声‘录玳妹妹’,只见玉录玳闻声,娇躯微微一震,定然已是听出是杨青峰之声,却不回头,依旧只将双膝跪地。杨青峰知她心中十分悲伤,虽她与我情深义重,我却终是汉人,而她最最尊爱相依的玛法,却是丧生在汉人的红夷炮口之下,今就在她玛法的神棺之前,她怎地有勇气与我再如从前一般相依相惜?
杨青峰将身相陪跪在玉录玳身后,时间一时一时而过,殿中光线渐弱,有人进屋亮了焟烛,杨青峰方始抬头,见那殿中一边尚有一位老僧,自将身坐蒲团之上,也不诵经。
杨青峰心中不觉诧异,心想这个和尚是谁?又不诵经,却将身坐在此是什么意思?不觉又看一眼,只见那和尚肃穆垂眉,一手捏了胸前佛珠,另一手单掌佛于胸前,默然无言,却双眼不团而开,便似在相坐陪人一般,两簇白眉自两颊边际而垂,一脸肃穆,却难掩安宁祥和,正是有道高僧之样。
杨青峰不敢多看,只底头将身跪在地上陪了玉录玳。时间又是一时一时而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手轻脚进殿,又轻声说道:“格格,你已经一整天都没进食吃东西,这都夜深了,你好歹也吃一些,要保重身子。”杨青峰虽是底头,却是听得出这声音正是先前在赫图阿拉城熟知的一个服侍玉录玳的下人。杨青峰听她说玉录玳已是一天都没有吃东西,心中大急,不由自主脱口说道:“录玳妹妹,你,你好歹要吃一些东西,我知道你心中悲伤,可是大汗已经去了,大汗疼你,他定也不想看见你这样,你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玉录玳听杨青峰说话,娇躯又是一颤,终于抑制不住呜咽出声,抽泣了好一阵,止了哭声,忽地说道:“你怎地还在这里?你为什么还不去?你走吧,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到这个地方,把以前的事尽都忘掉,就当从来没有过一样。”
第162章 痴患()
杨青峰心中也是一颤,口中不由喃喃,说道:“尽都忘掉?有些事是说忘便可忘的?”忽地想到,听兴元国师说大汗之身所伤,正是其时为自己调转炮口所出的那一炮中身而致,大汗之死也正是死于自己之手,今录玳如此说,让自己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到此地,自是欲要杀我为大汗报仇,又于心不忍,说不得心中还在担忧其它满人要来取我性命,是以让我去的远远的,不要再到这一个地方来,又要我忘了以前的事,自是不想我记挂先前与她的情谊伤心,而她自己身处两难之间,定是心碎欲死,却还在一味为我着想,这一种舍己为我之心好教我惭愧!心思至此,忽地想到,她既是如此为我,我又怎能不舍了身为她?满汉交恶两军争战,虽我炮伤了大汗无错,但为了使她心中释然,我自将身交了她,让她手刃了我为大汗报仇也无不可,心念至此,说道:“录玳妹妹,我不走,我今只将身置此交于你手,要杀要剐为大汗报仇都由你,只要你心中痛快释然即可。”
玉录玳娇躯又是一颤,说道:“不,我不杀你,我怎会杀你?我求求你,你快走吧!”
杨青峰正要说话,却听身后一人忽地冷冷说道:“格格不可犹豫,这小子要格格杀了他为大汗报仇,正是理该如此,格格还不知道,大汗之身所中炮伤,正是这小子施放所致,这小子实是杀害大汗的凶手。”
玉录玳身躯忽地一震,将身一转,双眼直逼杨青峰眼目,跪地之身几欲瘫倒至地,面色哀伤至极,口中声语有气无力细若蚊蝇,问道:“这都是真的?”
杨青峰其实自己也不知如此是否真如兴元国师所说,不过其时杨青峰重将红夷炮口所指向了满军之中那一杆大纛所起之处,二人正在以力相持,大炮震响,便即满军退势如潮,兴元国师所说多半没有错。杨青峰也不愿自卸了身责,只在口中轻回一声‘是’。
玉录玳一听,面色又是一变,沉如死灰,口中说道:“你……你……。”忽地双眼一闭,身瘫于地,已自昏去。
杨青峰见状,心中大急,正要起身去救,却忽地有一只手掌罩在自己头上,说道:“你这一个小子,害了大汗性命,假仁假义自作多情,又害格格这一生都要在悲伤难过之中度日,格格不忍杀你,便由我替了她吧。”说时便要掌中发力。
原来黄台极允了杨青峰来见玉录玳,兴元国师便一直在后将身暗暗跟随,大汗身中炮伤而死,兴元国师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