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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青峰自是早已认出这人便是那个忘祖忘宗的范贰臣,虽他在黄台极身前极是诚惶诚恐,却一出黄台极所居府院大门,立时便是趾高气扬,杨青峰在赫图阿拉对范贰臣卑上扬下之态早是尽知,是以一眼便已辩出,身形一旋,将身置了范贰臣面首,眼中犀光如刀,口中说道:“你是要死还是要活?”
范贰臣一惊,陡见眼前所立之人是杨青峰,这一惊差一些没将眼珠迸出,还好身为杨青峰点了穴道,不然定是便要将身瘫地,只将眼巴巴的看了杨青峰,面上所现立时尽是谦卑可怜的戚然之色。口中乞求道:“杨少侠饶我一命!”
范贰臣先前在赫图阿拉城害杨青峰不死,后随努尔哈赤一路为其出谋划策,接连攻占了大明数座城池,在宁远城下,范贰臣眼见城上杨青峰与大明官军一起奋力守城,将满军攻势尽皆化为无形,今见杨青峰忽地在身后制了自己身体,心知杨青峰尽知自己所行,还只道他是要来杀了自己。
杨青峰心中又是一阵厌恶,这一种人如是杀他,杨青峰也怕污了自己双手,只在口中冷冷道:“刚刚你给黄台极所读‘三国志’中蒋干盗书的故事,你且再完完整整给我叙讲一遍,如是漏了一丝一毫,便不饶你!”
范贰臣不知杨青峰何以要给他言说刚刚自己给黄台极读过的那一段‘三国志’中蒋干盗书的典故,却也不敢相问,忙一迭声应了,略略理一理思绪,在口中叙道:“这一个蒋干盗书的故事,说得是东汉未年之时,天下枭雄并起,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率兵讨伐东吴,其时东吴领军都督周瑜,见操下水军头领蔡瑁、张允二人十分通晓水上军兵督战之事,心思有此二人替操督练水军,东吴难敌。便有意要除了二人。恰值操差蒋干至周瑜处劝降,瑜与干少时同窗,今复相见,瑜对干招待甚是周到,大醉之后携干同床歇身,因干心中有事,饮酒之时持量,不曾醉身。干与瑜同榻而卧,半夜之时,忽听得有声唤瑜,干假意闭眼沉睡,见瑜起身与屋外之人耳语,隐隐听得有说北岸有人持了书信来降,共约攻操之语。不一时见瑜复将身上床而眠,沉睡之中却从袖中掉一封书信,干心早已有疑,便取了书信偷看,见书信所写正是操下蔡瑁与张允与瑜相约来降,共击曹操之事。干悄然持信连夜驾船回于北岸,将信呈于曹操。操怒,遂斩杀了蔡瑁与张允二人。后方悔悟此乃周瑜使计,假造书信说蔡瑁与张允二人欲降,并将书信泄于蒋干,使其持于己知,正是意欲使自己斩杀蔡瑁与张允。曹操虽是心悔,却已将二人斩杀,后悔莫及。周瑜却使此反间之计除了心头大患。”
杨青峰听范贰臣重叙了一遍刚刚他给黄台极读过的蒋干盗书之事,自在心中暗想这也只是一个颇有心机之人所使的一个计谋,借以除却他身劲敌之事,若以男子汉大丈夫真刀真枪对垒,这也算不得英雄,心中仍是难以猜测黄台极听了这一则典故,何以会神情如此奋然。想了一想,杨青峰心思再要去那黄台极屋外探上一探。当下转身起步,将身直走,去了数十步,方始想起范贰臣之身为自己点了背后穴道,此时尚是身体僵硬不能动弹,就地上拾了石子扔出,正中范贰臣后背穴道被点之处,范贰臣穴道立解。
第164章 欲翼双飞()
杨青峰重将身向黄台极所居之处行去,尚不及那地,远远见一簇灯火漂移,所去也是向了黄台极所居的那一所府院。
此时已是夜深,杨青峰心中大疑,忙在暗中将身紧走,悄悄近了那一簇漂行的灯火之后,将眼向那灯火之中一探,心中不由又是一紧,只见满人前夹后圈,内中挟了一人。眼见那人鸡皮鹤发,枯瘦如柴,虽是步履蹒跚艰难,又隔了数年,杨青峰还是一眼便已认出这人就是先前在那栖绝峰上劫杀孙大人的杨公公。
数日前自己从宁远城身出之时,便知了杨公公奉旨出关劳军,为满人所掳,却不料在这沈阳中卫城中见到了他。
杨青峰见杨公公行走艰难,眼中之神无依散漫,便似一个身中毫无功力之人,心中忽地大悟,数年之前在那栖绝峰之上,我乘势取了他身所带的十香迷魂酥,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他与佘正乾相斗,先已有伤势在身,经那十香迷魂酥熏染,岂不是也已为其毒所侵?如今定是失了功力,如若不然,以他先前一身怪异武功,满人怎能掳得到他?心想至此,心中不觉愧然。
眼看满人将杨公公挟身进了院中,杨青峰暗中在外四处看了一看,乘守卫军兵不备,也将身形一闪入了院内,见先前范贰臣给黄台极读‘三国志’的那一间屋中依旧亮光熠闪,便重将身去了窗下而隐,耳听屋内声语朗朗,入于耳中听的自是十分清晰,正是黄台极的声音,只听他说道:“十四弟,你说袁崇焕今暗中派人来与我谈和,以山海关以外所有之地为许,只要我助他反明,便将此处之地尽付于我,你说此言可信不可信?”
杨青峰听黄台极口出此言,先是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就在心中起了一阵冷笑,心想我先前见你也是一个十分自有见地之人,怎地如今竟在痴人说梦,莫不是被袁督军吓破了胆在此胡言乱语?袁督军是何许样人?刚刚才打得你丢盔弃甲,怎地会求你谈和?又要兵反大明?若说别人我心不知,这袁督军为人我却是知道的十分清楚,一心为民,对朝廷忠心耿耿,正直廉洁,大公无私,怎会似你所说,你当真是在胡言乱语痴人说梦。
却听屋中有另一人作声,说道:“八阿哥,这袁崇焕据我所知是大明朝廷中少有的几个忠廉正直之士,又颇有民族风骨,如今在我兵败之际,竟欲与我谈和,莫不是有诈?”
杨青峰再将眼悄悄从窗洞之中向内一看,只见那说话之人正是黄台极刚刚口中所称的十四弟多尔衮,旁边还有一人,却是北元国师兴元,杨青峰心想多尔衮虽是恨我入骨,这一句话说来却是有几分道理,袁督军乃我汉人民族脊骨,怎地会行如此背我汉人之事?
却听一边的兴元国师接了话语,说道:“十四哥所说也不一定,依我之见,袁崇焕督军辽东,甚得部众爱戴,身具雄韬大略,决不会甘心长久居于人下,又听说其与皇宫内庭皇帝身边的宦官互难容身,那宦官虽是太监,却是皇帝的近身之人,只需在皇帝身前稍加闲言,便可致袁崇焕失了信宠,那一个奉大明皇帝旨意出关劳军的杨公公能为我大满所掳,只怕多半便是袁崇焕故意将他送于我手,欲借我大满之刀杀了此人,如依我想,那公公奉了皇帝意旨出关劳军,袁崇焕自要派兵严加保护,却轻易便为我所掳,如若不是袁崇焕故意如此,我大满怎可如此轻易得手?以此而论,袁崇焕只怕心中已自存了取大明而自代之念,今欲与我谈和,使我助他代取大明之说多半为真,如此对我大满如今之势也是大为有利。”
杨青峰在屋外耳听,心中愤怒难抑,心想好一个奸诈阴险之人,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自己心中险恶,便以天下之人尽都似你,袁督军是何等样人?你口出污言辱他,如在平常,便只如此,我也要拼死与你一斗。
杨青峰正在心中愤愤不平,却听多尔衮听了兴元国师一番胡言乱语,便似豁然开悟,说道:“国师所说大是有理,那袁崇焕领军征战用兵如神,无人可及,自不会是久居人下之人,心生此念也属平常,今乘我军大败之际与我言和,自是要以此迫我,使我不得不从,此着当真是高,不愧是出自袁崇焕之手。”
杨青峰自在窗外听屋中二人一言一语而说,俱是声言袁督军要反叛大明,存心自与满人言和,心中恨他二人以言语污蔑袁督军,却苦于不能现身与他二人激辩。
却见黄台极在屋中听了他二人之言,说道:“以你二人之说,袁崇焕如今差人与我讲和,难不成其心为真不假?既如此,我本有心与那一个为我所掳的大明皇宫内庭宦官杨公公修好,心想多以金银珠宝为结,请他去大明皇帝之前为我通融,两家修好罢了刀兵,以解我大满眼前之危,今如此看来倒是不必,若依袁崇焕所许,我只一语应了他,不费一人一马,便可尽得山海关以外城池土地,如此有何不可!”忽似想起一事,对屋外喝一声:“来人!”
一名亲兵应声而进。
杨青峰只在窗外窥探,不曾入到房中,想必黄台极置身的那一间屋外连的有屋,黄台极一语喝出,屋外亲兵便已听见。
黄台极问军兵道:“我让你等去请那大明的杨公公,可曾去请?”
亲兵道:“回贝勒爷,在下已请了杨公公来,正在屋外相候。”
黄台极似是一惊,说道:“来的这样快?你等在外面等得有多久了?”
亲兵回道:“我等在外等得有一些时间了。”
黄台极似是有了怒意,责怪道:“你既请了杨公公来,怎地不进来报告?刚刚我等在屋中说话,杨公公在外可曾听得?”
亲兵惶恐道:“我请了杨公公到了屋外,见贝勒爷正与十四爷和国师说话,不敢擅入,便在外等候;刚刚贝勒爷与十四爷及国师所说话语,我在屋外已是清清楚楚听得,那杨公公多半也已听见。”
黄台极似是大惊,说道:“如此机密大事,却为大明皇宫内庭皇帝近身之人杨公公听见,如何是好?”想了一想,似是刻意压底了语调,却那声音仍是十分清晰,杨青峰身在屋外也已听见,只听他吩咐亲兵道:“你领了军兵将杨公公重行带了去监中看押,切记需多派了军兵看守,今日为他知了此事,大是不妙,如是为他将身逃了回去,则此事必露,大事不成,对我大满之势大是不利。”
亲兵唯唯喏喏应声,出屋领许多军兵带了杨公公回去监守之处。
杨青峰在后悄悄跟随,远远见众军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