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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未这么懊恼过,甚至连父母相继去世时他也不曾如此的沮丧。
多日累积的情绪在这一刻通通爆发了出来,他一拳砸向那扇紧闭的门板,发出剧烈的声响,不仅吓着了路过的下人们,也吓到了里头的许春弄。
许春弄确是被吓到了。
她望着院子那扇似乎还在轻晃的门,莫名地打了个冷战。站在原地半晌后,她才慢慢转身进了屋,一推开门,便被那屋中端坐在椅子上优雅喝茶的妩媚女子吓了一跳,她正想装疯尖叫喊人,却听那女子冷冷低喝一声,这一声让许春弄的尖叫卡在了喉咙口,退了一步。——。
手悄悄扶上门框,许春弄故作镇定地问道:“你是何人?”
“这闻府上下,几乎是人人都信你得了失心疯,但总有例外。”那女子嘴角微勾,笑得很是动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许春弄浑身戒备,绞尽脑汁却想不出眼前这对自己知根知底的人到底是谁,目的为何。
“夫人且当我是客人,此行只为和夫人谈笔交易,若夫人答应,那自是好,若夫人不愿意,那我这便走了。”女子笑了笑。
上下打量那女子,确定她无害,许春弄这才靠近她,在一旁坐下,道:“既是客,就该堂堂正正地走前门,姑娘何必拿自己当宵小一般对待?”
“也是,若是客,都该跟夫人一样,堂堂正正地走闻府大门。”女子嘲讽她进闻府的意图,成功地让许春弄变了脸色。她正要开口送客,又听那女子开口道:“数日前我的人在凉州途中救下了一个小公子,据说是林大人的独子……林夫人,我们谈笔交易如何?”
“你欲如何?”
天色渐明,闻府极为bbS.Jo oy OO· nET寻常的一天在晨曦中拉开序幕。
闻不悔起身时琳琅还未醒来,他望着琳琅的睡颜心口像被巨石压着,呼吸都有些困难。
睡梦中的琳琅紧蹙着眉头,睡得极为不安稳。这样的清形他并非初次见到,琳琅初进闻府头两年,夜夜都是如此,后来他就再也不曾见到琳琅睡得如此不安稳了。可如今,他却让她不得安心了。
昨夜琳琅虽还是与平日一般,可夫妻八年,他又怎会不知她那点小情绪?
她总是什么话都说,任何情绪都藏在心底。
他伸手轻轻抚上琳琅紧蹙的眉头,微凉的触感让琳琅下意识将眉皱得更紧,瑟缩着艰难地翻了个身。
下床穿好衣衫,洗漱之后再次回到床边为琳琅拉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琳琅的睡颜,直到几位管事求见,这才出了屋。——。
琳琅自床上小心翼翼地坐起时,依稀还听到他在屋外叮嘱丫鬟细心照顾她的殷切话,不知为何,往日倍感甜蜜的话在昨日之后的今天听起来却觉得那么遥远。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能继续如此若无其事的面对他到何时。
望着紧闭的房门,她有些怔然。
己经在拼命地说服自己了,似乎毫无用处。
许春弄好比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底,每每想起,便扎得她的心生疼,而这刺却无论如何都拔不掉。
她也知道,在他年少时陪在他身边分享他的欢乐与悲伤的人是许春弄不是她。
就因为如此,她在他的心目中永远比不上她吗?
她并非草木,也有情绪,也会忌妒啊……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呢?
从前她虽嫁了他,却与他处得极好,无心,故而不妒。
是啊,那时的她,并不爱他。
她后悔了吗?
若不曾爱上,该多好。
但她,总归爱上了。
“阿若,你先下去吧。”到长歌她们的厢房门口时,琳琅同阿若说完,又转而朝其他服侍在门口的丫鬟们吩咐道,“你们也退下,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准靠近半步。”
阿若以为琳琅与长歌她们有体己话要说,也乐得轻松,将琳琅扶进了长歌的房内后便退了出去。
原本服侍在四周的丫鬟们也跟着退了出去。
长歌坐在一旁与许暮衣对弈,这两日她异常沉迷于此。逐风进屋并带上门时, 长歌正巧落下最后一子,让许暮衣兵败如山倒。或许是赢得太过轻巧,她朝许暮衣微微挑眉,略微有些不满。
在闻不悔出门后不久,琳琅便收到了逐风的消息,说有要事相商,故而他们一行人才聚集在此处。
“从那人身上问出点什么了?”琳琅问。
在逐风他们巧妙的布局之下,在暗处监视着闻府企图不明的那几批人也悄悄地浮出了水面 。前两日又有一拨人马露出了破绽,失手的两名黑衣人中一人当场自尽,剩下一个来不及自尽便落人了逐风的手中。——。
躲在暗处的那些人比他们想象中要狡猾许多,也强硬许多,要抓到他们比想象中要难上许多。
“那人嘴巴硬,至今仍不肯透露半个字。”逐风面无表情地摇头,“严刑逼供他们也用了,依旧毫无结果。而且,那人死了。”
琳琅睨了他一眼,淡淡问道:“也就是说,此番毫无进展?”
“也不尽然。”许暮衣小饮一口碧螺春,微笑道,“这人与上次抓到的人并非-路,上次那是江湖中的高手,为钱而卖命。而这次的却是死士,只听从主人的命令——普天之下,能有几人有能力养出死士?”
“你缘何如此肯定他们是死士?”
长歌闻言将视线从棋盘移向琳琅,眸中有复杂神色一闪而过,却很好地掩了下去。她道:“死士身上一般都有主人的记号,那人死后,逐风详细检查了他的身体,腰上三寸的地方,滴上药水后出现了一个记号。”
逐风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琳琅,上头是拓印出的记号。琳琅看到那纸上图案的一刹那,纸张自她的手中缓缓飘落在地,另一手上的茶杯也跟着摔落在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在安静的室内显得尤为刺耳。
飘落在地的白纸上是拓印出的火焰图案,那一小团火焰中间赫然还有一片枫叶。
这图案……她从未想过原来这图案是真实存在的。
耳畔似乎又回响起年少时的话语,那个人温润的声音一直在四周徘徊,像只无形的手,一点一点,紧紧地掐着她,让她呼吸困难。
。
她记得,那时候的她在老师的教导下学会了认识大毓朝中各家死士身上解号,而后——
阿无,这图好看吗?
嗯?
如果阿无养了死士,一定要用这个图案哦,这是我专门给你想的图案呢。
那,有朝一日琅琅在别人身上看到这个图案时,一定要想起来哦!——。
琳琅的视线落在那扇紧闭着的门身上,许多年前的一幕再次回到她的脑海中,泪水不知何时自脸上滑落,冰凉冰凉的。
“殿下,您怎么了?”逐风有些担忧。
他的声音让琳琅回过神来,她试图起身去捡那张纸,却因身体的缘故没能如愿。逐风上前两步捡起后再次递到了她的手中,琳琅的反应告诉他们这个记号是她所熟悉的,不单是逐风一旁的长歌与许暮衣也紧盯着琳琅不放。
“殿下认得这记号?”耐性比不上长歌与逐风的许暮衣率先问提出疑问。
琳琅默认,许暮衣还想问些什么,却始终没问出口。沉默一小会儿后,琳琅道:“逐风,让人去把秋儿叫过来。”
逐风点头退了出去,许暮衣与长歌对视一眼,双双沉默。两人不约而同地将那个死士的身份与闻秋想到了一块儿。
半晌后,长歌半猜测着开口,问道:“那是秋家的死士?”
琳琅张了张口,正要回答,却被霍然推门闯了进来的一名属下打断了话语。铁军卫素来重纪律,下属的鲁莽让屋内三人心里打了个突。
许暮衣忙问道:“出事了?”
那下属点头,神色一正,极为严肃,迎上琳琅的目光后瑟缩了一下,忙低下头去,道:“殿下,闻秋小姐被人抓走了。”
“你说什么?”琳琅脸色大变,随即又冷静了下来,反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逐风大人派属下去找闻秋小姐的时候。”他赶到时晚了一步,“逐风大人已经去追歹徒了。”
听闻逐风追了上去,琳琅稍微放宽了心,却仍旧眉头紧皱,“把当时的情形详细地跟我说一遍。”
“属下到闻秋小姐的院落时,小姐院中服侍的下人和护院倒了一地,一名蒙面人携小姐越出了院墙,他的同伙为保护其逃走,与属下缠斗起来,多亏逐风殿下及时赶到……”那属下头越来越低,单膝跪地,道:“属下办事不力,请殿下责罚。”
“你们先退下吧,吩咐藏在暗处的铁军卫提高警惕,这么轻易就让人闯进了府中,我看你们是安逸太久了。”长歌微微扯了扯嘴角,慢吞吞地将棋子一颗颗纳入棋盒中。居然这么轻易就让人带走了闻秋,对手的实力看来不容忽视。
那属下头都不敢抬,听了长歌的话忙不迭地退了出去,迅速离开了院落。——。
“那丫头可不是这么好欺负的主,殿下大可放心。” 许暮衣对闻秋倒是充满了信心,相信她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整倒。
“殿下有什么想法?”长歌慢条斯理地问。
琳琅的视线越过门,落在院子中央。
院子中草木青翠,一派生机勃勃的模样,早些时候琳琅来这儿还见春日的阳光散着暖意,这会儿不知什么地方飘来了几朵白云,骄傲地将太阳挡在了身后。
风温柔地吹拂而过,翻起了许暮衣随手放置在一旁的书卷,书页翻动发出沙沙声。
“你们前两日抓到的人是秋家的死士。”这个答案虽是情理之中,却又都在长歌她们的意料之外。先前长歌只是猜测,而此刻的琳琅却给了她们一个确切的答案。琳琅的视线自院子中的花花草草转向许暮衣,末了又越过她转向长歌,最后紧皱着的眉头忽然舒缓了下来,“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长歌与许暮衣顿时陷人沉默。
长歌人宫多年,年纪尚幼时就跟在琳琅身后,对她与秋家的关系也算是摸了个透彻,但,这却是她头一回听说秋家有死士。
而许暮衣就更不用说了。
世人眼中神一般存在的秋家人,向来是无人敢冒犯的,大毓朝中人人敬而畏之的秋家从不需要死士。
琳琅忽然勾起了嘴角,面上虽是一副从容淡定的表情,却掩不下内心那狂热不安的躁动。
年少时,他与她说过话——
那,有朝一日琅琅在别人的身上看到这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