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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不悔看着琳琅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气血在心头翻腾,末了,终于喷出了一股鲜血。
血溅到的地方染出了艳丽的花,却始终拦不住琳琅的步伐。
逐风扶着琳琅不急不缓的朝闻府大门的方向走去,路上看到许多护院,都被人点了穴道,毫无拦阻之力。
这座闻府在外人眼中或许是戒备森严,总归还是拦不住她。
路上的一草一木全都被琳琅仔仔细细的收入脑海中,她知道,以后,这些都只能成为回忆。
不知从何时起她以为这座闻府会是她的家,却原来,只是她太过于一厢情愿了。
闻府门口那块牌匾,在烈日的阴影中依然凛凛透出威严之气。琳琅站在门口凝视着它,忽然想起八年前第一次抬头看这块匾额时的画面。
也不过才短短八年,她却变了。
如若无心,该多好。
午后的微风夹带着一丝的炎热吹过,拂动她的衣袖和柔软的发丝,闻府的一切一切淡淡的掠过脑海,最终通通被驱散开。
琳琅终于转过身,一步步向前,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逐风平稳的驾驭着马车朝渡口的方向奔去。
马蹄声笃笃,车轳摩擦着地面发出咿呀沙哑的声响,琳琅的手紧紧抚着自己的小腹,却觉得身上某一处撕裂的疼着。
多想一不小心就与你白头偕老。
真的,可惜了。
停靠在川州东渡口的一首船在不久后离开了停靠的码头,在烈日与清风之中渐行渐远,不知驶向何方。
这日夜里,号称川州首富的闻府,忽然在一场大火中烧成了灰烬,全府上下一百三十七口人无一人生还,往后许久,闻家老宅附近依旧焦味冲天。
闻府那些亲戚在闻府烧毁后,不余余力的抢夺闻家那些商号、店铺,几家欢喜几家愁, 曾经在川州城内富家一方的闻府自这一日开始逐渐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
闻府大火后十日,嘉庆帝景珣正式颁布立后诏书,立并州霍家嫡女霍妩为后。
又十日,嘉庆帝再次颁布诏书昭告天下,为仍在人世的怡和长公主正名,惊动大毓朝野内外。
不日,史官李廉于上书《嘉庆九年》的册子上小心翼翼的记载:至嘉庆九年六月初七,怡和长公主归,帝喜,大赦天下。
自此,大毓朝的史书上翻开了新的一页。
流年换
自太祖皇帝与明顺三十年迁都燕京以后,数百年来燕京作为大毓的京都重地日趋繁荣,城内无不透出繁华之气。
大毓地势偏北,每到夏日,除了位于渭水畔的沧州尚且有一丝的凉意外,大毓其他地方都是热意不退,夏末的燕京依旧炎热无比。燥热的气息散步在燕京城的每一个角落,那一片琉璃瓦构筑而成的皇城亦不例外。
午后的清风夹杂着几分散不去的炎热拂遍皇城,皇宫内苑蜿蜒的走道上宫人来来往往的忙碌着。一名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的宫女端着冒着寒气的冰镇酸梅汤急匆匆的走在路上,路过一座宫殿门口时,恰有年岁相仿的宫女走出,见是熟人遂打起了招呼。
“玲珑,怎生走的如此急切?”宫女问道。
“原来是鸢姐姐,倒是有几日不见了。恒凌公主吩咐的酸梅汤,我这还赶着送到飞鸾宫去呢。”被唤作玲珑的宫女这才顿下步伐,轻拭额上的薄汗,又听不远处从来宫女唤她的声音,忙道:“鸢姐姐,我先走了。”
随即匆忙前行。
但凡是宫里人,对飞鸾宫都不会陌生。
被唤为鸢姐姐的宫女目送她的背影远去后轻抿唇瓣,回身进了身后的宫殿,宫门之上书“庆云宫”三字的牌匾在夏风中拂出了一丝的怅然。
后宫自古以来便是多事之地,景珣继位多年一直勤于朝政,后宫却不甚充盈。每逢三年一遇的选秀皆被他以初登大统百业待兴为由搪塞过去,细细算来,如今的后宫内也不过一妃一嫔一才人,其中又以入宫时日最短的云妃最为得宠。
这庆云宫,便是云妃的寝宫。
在大毓,人人皆道云妃天生命贵,原本不过是将军府中一名年岁不大不小的侍婢,却意外蒙了圣宠,进宫之后便封了妃子。
鸢紫见到云妃时,她正在作画,神情专注秀丽,有一股子说不出的美。许是鸢紫脚步放的不够轻,轻而易举就惊扰了云妃。
云妃抬头,见是鸢紫,问道:“可有事?”
不冷不热的语气是鸢紫所熟悉的。她知道宫里头有人说云妃是个难伺候的主,其实不然,她虽极少笑,却从不怠慢宫人们。鸢紫上前一步,端起了置于一旁的茶水,道:“娘娘,茶凉了。”
“那便换了吧。”云妃道。
鸢紫自顾自又说道:“适才见到被派到飞鸾宫服侍的玲珑了,是了,今儿天热,不如奴婢去给娘娘端盅冰镇酸梅汤吧?”
“你去吧。”云妃依旧不冷不热,专心作起画来。
白色的宣纸上细细描绘出的景色极美,鸢紫见了,笑道:“娘娘画得真美,怕是娘娘的家乡吧?”
“鸢紫,你家在何处?”云妃忽然问道。
她到庆云宫服侍至今,云妃从未问过她这样的问题,乍听她这么问,鸢紫愣了愣,随即笑道:“奴婢老家在衡阳。”
“衡阳?那倒不失为一个好地方。”云妃道:“衡阳的剪纸,称为大毓一绝亦是当之无愧的。”
她的话勾起了鸢紫思乡的情绪,末了鸢紫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的问道:“娘娘可是想家了?”
家?云妃看向她,盯着她瞧了片刻,道:“你先出去吧。”
鸢紫闻言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
听到门被轻轻扣上发出的闷声,云妃笔尖一顿,抬眼望向窗外,一时间竟想起了许多年前。
原来人,总免不了怀念从前哪。
若说从前还能三不五时打个盹儿,现如今飞鸾宫中的宫人们无一人敢有此奢想。
玲珑踏进飞鸾宫时,手中的酸梅汤还冒着森森寒气,碗中冒出的几缕寒烟稍稍吓退了些许夏日的炎热。
虽是炎炎夏日,飞鸾宫内比之外头,自然要清凉上许多,来往宫人不住的在往这儿运送冰块。只因恒凌公主一句“阿姐怕热”,皇城地窖储存的冰块运送最多的地方便成了这飞鸾宫。
恒凌公主的侍女云裳接过玲珑手中的酸梅汤后,玲珑退到了一旁,看着云裳端着酸梅汤踏进了怡和长公主的寝宫。
玲珑被分派到飞鸾宫前一直都在庆云宫服侍。
彼时怡和长公主归来,飞鸾宫中的旧宫人已经所剩不多,恒凌公主亲自从各宫中挑了十多个伶俐的宫女,玲珑正是其中之一。
望着那扇紧紧阖上的门,玲珑忽然想起寝宫内的怡和长公主。
她入宫不长不短,也有十个念头,却从未见过怡和长公主,如今虽服侍在此,依旧无缘见到,也曾听宫里一些老人说公主和云妃娘娘有些许相似之处,却不知是真是假?
“玲珑,你胡思乱想什么呢?常太医就要到飞鸾宫了,还不去备茶?”年岁稍长的宫女忙的团团转,见玲珑还在发愣,忙催促道。
玲珑回过神来,慌忙去备茶。
飞鸾宫中的凉意让上了年岁的常太医得以喘了口气,伸手微微拭去额上的薄汗,在宫人通报之后才得以领着医童踏进寝宫。
“见过恒凌公主。”常太医见到寝宫内的恒凌,与医童一道行礼。
恒凌不耐的挥手,侧了个身,道:“俗礼就免了,常太医,请。”
随侍的宫女伸手拉开了纱幔,纱幔后精致的雕花大床上躺着的是已经昏睡了近乎两个月的琳琅。
曾经川州闻府的当家夫人,如今的怡和长公主。
景琳琅。
常太医探脉之后开了方子,又细心交代了一些琐碎的事项就离开了飞鸾宫。让云裳送走太医后,恒凌挥退了随侍在侧的宫人们,坐在床畔看着琳琅苍白的睡颜,心揪着疼,对此却又无可奈何。
不单是她无可奈何,连坐拥大毓江山的景珣也无可奈何,当朝医术最为精湛的常太医亦只能说何时清醒全然靠长公主自己。
紧紧握住琳琅垂放在侧的手,恒凌忍住心中那股想哭的冲动,暗暗祈祷外出寻访灵丹妙药的长歌逐风他们能早日带回好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云裳自外头放轻了脚步走了进来。
恒凌未曾回头,道:“我不是吩咐了莫进来惊扰了阿姐休息吗?”
云裳道:“公主,明日便是老夫人的祭日,您也该回将军府了。”
自长公主归来后,公主就住进了宫中一直守着她,未曾再回过将军府,好在将军大人体贴从不派人催促公主回府。
恒凌闻言,手上不自觉用了些力,回过神后忙松开了手,喃喃说道:“阿姐对不起,离离捏疼你了。”
身后的云裳幽幽叹息一声,不再说什么。
半晌后,恒凌终于淡淡开了口,道:“云裳,去收拾下东西,天色再晚些我们便回吧。”
寝宫门外忽又传来了婴儿的哭声,若远若近。恒凌替琳琅拉妥了被子,起身,领着云裳朝门口走去。
寝宫外,不知何时被惊醒的婴孩正被抱在乳娘的手中,却扯开了嗓子大哭,任由奶娘哄也不肯消停。
乳娘见了恒凌,脸色顿时一白,生怕她怪罪自己照顾不周,忙要跪下,却只见恒凌微微蹙眉,道:“不必跪了。”
恒凌看向乳娘手中的婴儿,上前了几步。那孩子见有人走上前来,哭声稍稍小了些,盯着恒凌瞧了好一会儿,竟朝恒凌伸出了手挥舞了起来。恒凌犹豫了片刻,伸手自乳娘手中抱过了孩子。
柔软而带着淡淡奶香味的小身子偎进恒凌的怀中,那一刻她竟有说不出的感觉在心口蔓延开来。
孩子似乎异常的喜欢恒凌,在她的怀中不哭不闹,一双黝黑的眼儿紧紧盯着恒凌,挥舞着小手好不可爱。
那一瞬间,恒凌的心如软的一塌糊涂。
她怀中这个娇软的小娃娃,是阿姐的孩子呢。
虽然她曾那么的讨厌她,因为她的出生让阿姐至今无法醒来,但她不得不承认珣哥说的对。
珣哥说,这是阿姐的孩子,是阿姐以命相护的孩子,他们该替还在昏睡的阿姐好好疼爱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虽早产,却在众太医的照顾之下,长得极为可爱。
恒凌忽然想起彼时阿姐紧紧抓着她的手说她想要这个孩子活着那种决绝的神情,泪终于再也忍不住滑落。冰凉的泪水滴落在那孩子小小的脸上,她扁了扁,竟放声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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