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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学舜耸耸肩,淡笑着,「就因为房租便宜我才住进来的。反正我平常画画,跟外界也没什么接触,一个人住在这里倒也乐得清闲。」
「画画?」廖蕙缃动容,「你是个画家?」
王学舜苦笑,「勉强混口饭吃,称不上什么画家,只能名列三流。」转头呼喝一声:「大傻,你过来!」
那只大狼狗没理他,仍是四平八稳的趴在门边,但一双眼这回却没闭上,而是注视着他。
王学舜转望廖蕙缃说:「介绍我朋友让你认识——它叫大傻,又名大笨狗,跟我一起在这里住了三年多,目前是我最忠实的朋友。」
廖蕙缃掩口失声笑出:「你怎么帮它取这种名字?」
王学舜眼珠子一转,翻翻白眼,「它一天吃我五十块钱鸡脖子,好吃懒做,连门都不会看,我没叫它大废狗就已经不错啦!」
他说它不会看门,这一次显然是他估计错误。只见那只大狼狗忽然动作神速的站起身,对着门外狂吠不停。
与此同时,门铃声随即响起,廖蕙缃脸色都变了。
王学舜若无其事的站起身,用手一指楼梯,轻声说:「你先上楼,等一下我再叫你。」
廖蕙缃会意,赶忙三步并两步的走上楼去。
待她完全上楼后,王学舜才抓着狗链,打开大门,「半夜三更的找谁啊!」
门前尚有一小块院子。只见三名警察就站在院子前的栅栏边,其中一人开口:「对不起,刚才有偷渡客上岸,不知道——」
王学舜打断他的话:「我这只狗是养假的吗?拜托拜托!每次一有偷渡客上岸你们就跑来按门铃,我知道啦!你们是淡水分局的,若是我有遇见什么可疑的人,赶紧向你们报告,对不对?」
那警察显得有些尴尬,「那就麻烦你了……」
砰的一声,王学舜关上大门,这回终于上了锁。
平常他从没有锁门的习惯,事实上,他们家根本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让人偷的。
王学舜放开狗链,敲敲它的脑袋,「怎么?说你不会看门,你就抗议啊?」
大狼狗瞪了他一眼,然后才慢慢的将身体趴了下地。
王学舜走到楼梯口,抬起头轻唤一声:「喂!你可以下来了。」
廖蕙缃满脸惊恐的走下楼梯来,声音亦止不住的颤抖:「他们……他们走了吗?」
王学舜不答反问:「怎么?莫非你想送他们一程?」
说话间,两人又在沙发上各自坐定。
「对了!」王学舜像是想起什么事,「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廖蕙缃迟疑一下,「还好……」
瞧她说话时的表情,王学舜业已大概了解,当下站起身,走去饭厅,从一个柜子里取出一些饼干、零食,还有他最偏好的科学面。
「晚上在厨房洗洗切切的太吵了,你先随便吃点,一早我再去买些东西。」王学舜将手上的乾粮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接着又说:「等上班的时间一到,我帮你打电话联络你男朋友,你放心吧!」
廖蕙缃点点头,脸上写满了感激与喜悦,「谢谢你。」顺手拿起饼干,毫不客气的放入嘴里。
王学舜见她吃得津津有味,不免好奇的问:「这里的饼干同你们那里的比起来怎样?好吃吗?」
「很好吃啊!」廖蕙缃笑着说:「味道完全不一样,好香呢!」话声一顿,她忽然又开口:「我……我可不可以请教你一些问题?」
「请说。」王学舜望着她。
廖蕙缃沉吟片刻,「你为什么要一个人住在这里?你家人呢?」
王学舜神色微变,脸上隐隐浮现出一丝苦涩,「我能不能不回答?」
廖蕙缃咧嘴一笑,「随你啊!」
王学舜似是挣扎许久,忽然轻叹一声,无奈的说:「从小我就喜欢画画,大概是受我父亲的影响之故,我立志想当一名画家。」
廖蕙缃接口:「你爸一定是个画家。」
「嗯。」王学舜点点头,继而又说:「他是个画家,可是却不希望他儿子成为画家。他一直告诉我,这条路不好走,要我别步入他的后尘。当然他的话我没听进去,于是我们起了很大的争执,之后他把我赶出家门,那一年我刚考上大学。」
「起初我一直以为赶出家门就赶出家门,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直到后来我才发现一个人生存的不易。当年在学生宿舍里,我真的很想一死百了,我又要应付课业,还得想尽办法赚取生活费用,另一方面更要不断的作画,那种煎熬恐怕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你……你是怎么想通的呢?」
「当时我还年轻,我不认为自己会这么过一辈子,加上我女朋友阿莲在旁不断的鼓励我,我心想我的人生仍是充满希望,因此我才继续这么执着下去。」
「你女朋友现在人呢?她为什么没跟你住在一起?你们结婚了吗?」
「她结婚了,但新郎不是我!」王学舜冷笑一声,接着又说:「在我当兵那段期间,她跟别的男人跑了,你知道吗?阿莲是我青梅竹马的玩伴,她跟别人跑了我还不生气,可是她居然跟我的哥儿们搞在一起。你说,我能不气得吐血吗?」
廖蕙缃以一种十分疑惑的眼神望着他,一句话不说。
王学舜愣望着她,「怎么?我说错了什么话?」
廖蕙缃沉默一下,只好实话实说:「你这个人好奇怪喔……」
王学舜猛然回过神来,皱了皱眉,「对啊!我这个人的确很奇怪,我干嘛跟你说这种事!」
廖蕙缃嘟起小嘴,「我都把我的故事说给你听了,你为什么不能说给我听——这样太不公平了吧!」
「不是啦……」王学舜苦笑不已,「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今天一大早,我们说不定就得各奔前程,我实在没必要跟你说这么多废话啊!」
他说得不错!只要她和张志哲搭上线,她便是他生命中的过客,她很快的就要在他的视线内消失,而且可能是永远。
廖蕙缃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得一再强调:「谢谢你……」
王学舜站起身,面无表情,「说这个干嘛!你还有几个钟头可以睡,先去睡吧!」说罢,他带着她走上二楼,让出自己的卧房。
第二章(1)
王学舜租的这间小别墅只有两间卧房,其中一间被他当做画室,但房内仍放有一张单人床。
他是标准的夜猫族,若是没见着升起的太阳,他绝不可能上床睡觉,何况屋子里忽然多出一个廖蕙缃,他当然更无法成眠。
他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客厅胡思乱想,直到楼上突然传来廖蕙缃的惊叫声,他的思绪才被打断,当下不假思索,飞也似的奔上楼去。
来到卧房外,他连门都不敲便直接走了进去,还来不及开口说话,廖蕙缃已然扑入他的怀中。
「你怎么啦?」王学舜能很清楚的感受到她浑身上下的颤抖。
「我……」廖蕙缃泪流满面,声音也已哽咽,「我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他们要把我抓去关起来……」
「没事,没事。」王学舜轻拍着她的后背,笑着说:「只是作梦,又不是真的。你别担心,什么事都没有,一切都会很好的。」
廖蕙缃慢慢的回过神来,虽已不再流泪,但似是余悸犹存,「我好怕……我真的吓死了。」
王学舜仍是笑着说:「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廖蕙缃慢慢的从他的拥抱中挣脱,退了小半步,抬头注视着他,「天都亮了……现在几点了?」
「八点多。」王学舜笑望着她,「现在还不到上班时间,你别急,我先出门去买些早点——你想吃什么?烧饼油条加豆浆好不好?」
「好啊!」廖蕙缃点点头。
王学舜转身走出卧房,两人一路走下楼来,「你待在屋子里千万别出门,知道吗?」
「知道了。」廖蕙缃深望他一眼。
「大傻!」王学舜呼喝着:「走!咱们俩的晨操时间到了……」
大狼狗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睡它的大头觉。
王学舜一手抓着钥匙、一手拎起狗链,「睡!睡!睡!你就知道睡觉!拜托你有点精神好不好?」
说话间,他将大狼狗拖出屋外,然后发动停靠在栅栏外的机车,片刻过后,一人一狗便消失在廖蕙缃的眼帘。
廖蕙缃站在落地窗前,抓起窗帘一角,暗暗打量着他们,直到他们的背影完全消失后,她才走入客厅,坐在沙发上枯等。
这整整两天对她而言无疑是一场噩梦。打从她上船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有如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的,怎么样就是定不下来。
虽说如此,但她却不觉得后悔,这一切的委屈,一切的不顺利,待见到张志哲时势必会有所转机。此时此刻,她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正当她独自胡思乱想之际,王学舜已走入家门,「快点趁热吃……」进门的只有他一人,那只大狼狗想必定被他放逐在前院,独自玩耍。
王学舜见她一副无心吃喝的模样,眉头不由得一皱,「你别这样好不好?时间一到我就帮你打电话——」
廖蕙缃接口:「你在骗我对不对?」
「我骗你?」王学舜不懂,「我为什么要骗你?我什么地方骗你了?」
廖蕙缃神情十分严肃,「不是八点就上班了吗?」
「喔,我懂了。你指的原来是这个!」王学舜淡淡一笑,接着又说:「我们这里九点才上班,可能跟你们那边不太一样。」
「对不起,我……」廖蕙缃显得十分尴尬。
「没关系,我了解。」王学舜用手指了指她面前的烧饼油条,「别饿着肚子去见你男朋友,万一引起什么误会,还是他动手毒打我一顿,那才真的对不起我了。」
廖蕙缃被他的幽默逗得发噱,「不会的,他很有绅士风度,从不生气的。」
「快点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王学舜索性帮她拿出油纸袋里的烧饼油条,然后顺手递上。
「谢谢你。」廖蕙缃接下,随即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待二人吃完早点,王学舜又坚持多等二十分钟,到九点三十分时才拨电话去永大实业,张志哲既是董事长,岂有那么早去公司之理?
铃响二声,电话那端便传来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