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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是说笑,百里小姐不必认真。”那边曳王嘴角噙了笑,顺着百里府少爷的话点头。
“好,兄长。”百里谷点点头,又对曳王露齿,“百里谷已知曳王意思。这样可好,等开了春,曳王也闲了,便来百里府,到时我自当恭候。”
百里府少爷怔怔瞧着自家妹子,想她何时这样一板一眼过?待回过神来,那两人已有了开春之约。他暗自咬牙:“小谷睡吧,有事兄长自然叫你。”这话里隐隐有气了,他又一偏头,对曳王道,“曳王见笑了,区区百里府,怕入不了曳王的眼。”
到底年少,百里府少爷冷冷撇下话,偏头不再理会曳王。
回府,百里谷一路睡过去了。待醒来,书房传话。百里谷慢吞吞踱至前院书房,敲了敲虚掩的门。
“父亲大人。”
“小谷来了。”
“嗯。父亲大人,女儿这里给您拜年了,祝父亲长寿健康。”这一声倒是中气十足。
百里玉静静瞧她片刻,微笑点头:“小谷有心了。”面色甚是温和,“小谷这些年远在北方,你生日时候,我们也不在你身边。如今你回府了,又趁你舅舅还在端涯,家里商量着给你庆生。”顿了顿,语气有些严肃了,“初十这天,小谷可不许胡闹,要乖乖呆在自己院里。”
“小谷记住父亲大人的话了。初十那天,我定不胡闹。”
百里玉静静瞧着小女儿,见她一脸认真模样,他怔了怔,随即微笑:“有小谷保证,父亲就放心了。”伸手摸摸她圆鼓鼓的脑袋,“昨晚宴会,小谷怎说是借了南郡万家的梨花?”百里谷偏头:“这梨花,本就是舅舅准备的,舅舅正是南郡万家人啊。”
御史再度细细瞧着自家女儿:“小谷是这样想的?”
“嗯。”她认真点头,想了想,“父亲大人与舅舅竟能料到皇上要试探女儿武艺……”顿了顿,小脸露笑,“女儿好生佩服。”
百里玉神情淡淡,许久,才“嗯”了一声。百里谷瞧父亲神色颇淡,她忙作揖:“父亲大人若没有事,女儿告退了。”
“去吧。”御史点点头。
她恭敬告退。
“等等,小谷。”
她疑惑回身,见父亲面有迟疑,忙作揖问道:“父亲大人可还有事?”
“小谷,往后见了皇上,莫要再提谁家的东西。你记住了,这普天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南郡万家的梨花,那也是大曳皇朝的,小谷懂了么?”
百里谷偏头想了想,正要摇头,触及父亲正肃穆了神情,她缓缓点头:“女儿记住了。”
御史摆摆手:“出去吧,叫兄长来趟书房。”
她作揖退下。
7。7
“兄长。”她将百里府转了个遍,才见兄长正立在“珍奁院”里,她停了步子,“兄长让小谷好找。这百里府……嗯,家里院子好多,小谷笨了点,不识路……小谷是来跟兄长说一声,父亲传话,让兄长过书房一趟。”
“嗯,妹子辛苦了。”百里山缓缓朝她走近,一笑,“这百里府是大了点,往后要去哪里,你找个人带着,莫要迷了路。”
她瞧着兄长面上有了讥笑,后退两步,沉着点头:“妹子记住了。”
百里山见她语气沉着,神情也淡淡,他心下一恼,到她跟前,他停了步子,冷笑:“你回端涯也有月余,竟还不习惯百里家身份,外人若是见了,定要说百里府……”
“兄长,妹子笨了点,但妹子想着总能习惯的,兄长莫急。”她不慌不忙,断了他话头。
他一时一口气咽住,瞪着她。大概因把百里家走了个遍,她小脸红扑扑,一双黑眸点缀其上,一闪一闪。也不知怎么,百里山恼意消了不少。又想昨晚宴会,曳王刁难,他这妹子双目炯炯,那般坚定地起身护他……是怕他应付不了曳王吗?
百里山面色缓了下来:“嗯,不急,等你熟悉了百里府,咱们还可以捉迷藏。”
她便笑逐颜开了。
百里山嘴角也漾了笑:“我先去趟书房。妹子若没事,可在这院子转转。”百里心谷扫了眼院子,点头应着。百里山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这院子荒废多时……你还是与兄长一同回前院。”
百里谷未有迟疑,应声说好。百里山等她走近,又改了语气:“妹子若是欢喜这里,还是留下吧,我去去也就回了。”百里谷一时拿不定主意,静静看着自家兄长。
百里山扬眉一笑:“小谷不要拘束了,我不过是你同父异母的兄长。”
“那小谷便在这院子等兄长回来。”百里谷眼神黯下去,但仍露齿笑了。
百里山瞧她强颜笑着,他眼神一闪,点头,径直去了。
待百里山出了院子,百里谷才渐渐敛了笑。
“兄长,这便是大娘自缢的院子么……小谷不怕……大娘,小谷给您拜年啊。”她人虽小,胸怀却坦荡,隐隐也有些豪气,说这些话时,也是中气十足。
百里谷也确是不怕。
记得那年冬,晴天中午太阳正好,百里府大夫人与二夫人在院里做针线活,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大夫人绣的是女孩家的帕子,粉红的荷花嫩绿的叶子满了绣帕。大夫人说:“这是给小谷绣的,正直的莲花正好配百里府家小千金的直爽性子。”二夫人想起那女娃前天才因贪玩撞了个满身淤青,便摇头笑:“小谷才三岁,直爽是直爽,就是莽撞了些。”二夫人纳的是朱色底纹金丝线条的鞋底,她轻轻翻着脚边散落的样式,细细选了一款:“咱们百里府的少爷,正当配这金舄。”大夫人也细细看了,笑着点头称赞二夫人眼力。
那时百里谷还是三岁的小奶娃,被奶妈带到院里晒太阳。她看着大娘和娘亲慵懒满足的笑颜,眼珠骨碌碌地转。那笑颜当真美过了院里盛开的雪梅,她真想伸手去抓一把。
百里谷定定立在院里的梅花树下,想那年大娘与娘亲尤胜雪梅的笑,她脸渐渐染了层红晕,人也渐渐露齿笑了。
“大娘,你给小谷绣的帕子,小谷一直贴身带着。这么些年,大娘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啊。小谷出府五年,把百里府里各房各院的路都忘了个干净,偏这院子,小谷记得最清楚。”她笑意融融,喊道,“大娘在那边要好生照顾自己。往后小谷天天来看大娘啊!”
喊完了,百里谷也不犹豫,晃着小脑袋,就往树下一坐。
也不知多久,隐隐觉得院子门口立了个人,百里谷抬头望去,却见自家兄长正倚门而立。她愣愣喊了声“兄长”。
百里山缓缓走近,停在她跟前,静静看她许久。
“这雪欲化未化,最是冰冷,你坐这树下,是想得风寒还是怎样?”
身下倒不觉冰凉,只兄长这语气,甚是冷寂。百里谷怔了怔,忽地“哇”地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百里山也不觉惊讶,他缓缓弯下腰去,与她并排坐了:“小谷你哭什么?”少年神情冷淡,抬手一扬,树上雪梅细细急急,落了一地。
百里谷也不理身边兄长,仍旧哭得厉害。
“本想你在北方之国五年,也该学了些本事……却原来就长了哭的本领。”少年也不知是心烦了还是意恼了,他蓦地起身,“好,你哭,哭完了,记得回自己院子。”
百里谷哭声小了些,她双眸带泪,抬头愣愣看着自家兄长。
小娃娃垂泪总是惹人怜的。百里山心下愈加烦闷,又想着她毕竟年小,那一年,那一年,她不过才七岁,人也不在端涯……
“父亲传话,让你好生在自己院子呆着。你快些回去,出来久了父亲要恼。”语气仍旧生硬,情绪已平淡许多。
百里谷愣了一愣,旋即应了,起身。
8。8
元正十二年?大年初十
御史千金生日这天,端涯城内大雪纷飞。端涯百官顶着大雪,驾车驶向西街百里府。皇城街道一路被马车碾出许多辙痕。西街百里府张灯结彩,好不热闹,百里府门童也早早开了府门,喜气洋洋,笑脸迎四方客人。
百里谷在院里来回踱步,正好百里府夫人带着丫头进来,见她在雪地里踩来踩去,隔远就急声喝道:“小谷在做什么?”
“娘。”百里谷见是自己母亲,喜得奔了过去,“我喜欢在雪地里玩。”
万秀珠双手拥住百里谷,边抚她汗湿的额头,边皱眉:“你一人能玩什么?再说这天冷得很,你万一染上风寒怎么办?”
百里谷忙垂首认错:“小谷知错,下次再不让娘担心。”
在北方之国五年,整日与雪为伴,她有多喜欢雪,万秀珠是知道的。见百里谷虽有委屈,却仍低眉认错以示孝顺,万秀珠心里很是欢喜。一边牵着百里谷缓缓往屋里走,一边解释道:“娘不是不允你玩雪,只是今天太冷了。等天气暖和些,你再跟兄长去玩就是。”
百里谷到底是小孩子,见母亲并不责怪,反倒柔声劝她,她心里高兴,忙点头应了。
万秀珠进屋,对旁边的大丫头道:“拙女,你快遣人去李管家那里取小姐礼服来。前院客人都已到齐,老爷就该传话来接小姐了。小谷你快坐下,让拙女给你梳妆。”
百里谷乖乖坐下。
拙女见自家小姐抬首看她,她心里大惊,觉得今天小姐与平日大不相同,但有什么不同,她一时又想不出来。正愣着,百里夫人催她,她忙回神,细心替百里谷梳妆。忙到一半,拙女突然醒悟:今天她家小姐终于可以出院子了,难怪小姐一直难掩兴奋。
“小谷,我去东院看看你兄长,你等拙女梳妆好了才能出这屋子。听到娘的话没?”
“是,小谷等父亲传话再出去。”百里谷坐着不能动,只能双手作揖。
万秀珠点点头,叮嘱拙女几句便带人走了。
百里夫人一走,拙女就问百里谷:“小姐,刚才你给我眨眼,是怎样的意思?”
百里谷想了半天,狐疑道:“我什么时候给你眨眼了?”又想了想,突然抚掌,“大概刚才太紧张了,怕你一不小心把我这几天的行踪泄露了,所以一直给你眨眼,提醒你千万不要说漏嘴。拙女你刚才不是一副了然样子?”百里谷有点遗憾,“我还以为你我心意相通,你早就猜到我意思了。”
拙女双手抖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