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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谷弯起嘴角笑:“是啊,其实不修道也没什么。”
两人静静立在桃花树下,其时一阵风吹过,一阵桃花雨急下,茫茫的绯红,将百里心谷的视线遮了。百里谷未瞧见拙女脸上一闪而过的坚决。
后来,百里谷想着,若她当时瞧见了,定会多存一份心思,拙女也不会,不会离她而去。而许多年后,当百里谷与兄长偶然间谈起拙女,听兄长数着拙女的好,她心里不由阵阵针扎似地疼。
而此刻立于桃树下的两人,各怀心思,谁也料不着最后结局会是怎样,未来会怎样。一个被桃花遮了眼,一个在桃花雨中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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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山郡与端涯交界处,战事随时即发,两军对垒,谁也不服谁。
百里山一手执信,一手拥着曳月可,笑道:“你看看曳木摇写的什么!”
曳月可接过信,细细看了,最后也笑起来:“十二叔性子即是这样,危急当头,还能泰然自若。别说化去三千年功力,我看就算得罪整个仙界,他也未必会皱一下眉头。”
“要他得罪整个仙界做什么。”百里山冷哼一声,最后还是忍不住扬起唇角,“他对小谷倒是执着得紧!”
“何止执着,十二叔对小谷,那叫一个深情。”背后调侃,也颇有趣,曳月可微笑着,见丈夫定定瞧着自己,不由抿起唇角,“你别看我,只有背着十二叔,我才敢调侃他。”
百里山了然点头,颇苟同她的话。曳月可看着他,笑得更厉害:“原来你也不敢当面对抗十二叔。”
“他那阴暗性格,谁敢当面忤逆?”百里山答得理直气壮。曳月可瞧他神色可爱,笑意顿时凝在唇角,半响,才咕噜了句:“往后我们的小孩像你就好了。”
百里山恰时听到她的嘀咕,怎么也想不到平时温婉的月可会有直言的时候,一时僵住,好半天才咳了声:“不知道娘在做什么。”定定望着她红艳的唇瓣,怎么也移不开视线。
曳月可朝他眨眨眼:“娘在营帐里,正为她外甥缝制衣服呢。”
“外甥?”百里山见她眼眸含笑,不由一怔,抚上她肚皮,颤声道,“你有了……我们的孩子……”
曳月可扑哧一笑:“我是说娘在给她未来的外甥缝制衣服。”
这会百里山反应过来了,不由狠狠吻上她唇角,哑声道:“你竟然调侃我。”
两人依附着对方,闻着对方气息,唇齿相融,不可开交。最后,百里山以下巴抵住曳月可发丝,低声叹道:“我已拟定文书,三日后与雪国开战……这一仗不得不打……你可怨我?”
曳月可笑着问:“怨你什么呢?”
“怨我不顾你和娘的安危执意宣战。”他心里有愧疚,却又不得不为之,所以愈加不安。
“我知道这一仗非打不可,既是非打不可,我又怎会怪你。本来想着先把娘安顿好,我再陪你走下去,可现在情势危急,娘也只好跟着我们受苦了。我虽对娘亲心存愧疚,但决计不怨你,只想陪着你,一直到最后。”
百里山怔怔望着她深情的眸子,还不及答话,却听帐外早有人笑道:“娘也不怨你们。”两人偏头,却见魅姨施施然走来,对他们温和一笑,“小谷这孩子值得我们对她好。”
“……是吗?”百里山呐呐。他以为,不负妹子,便只能负月可,不想原来月可与娘亲都这般通情达理。
“小谷五岁那年随雪无老人北去,经过无垠,我第一眼看到她,便已猜出她是御史千金。”笑着看百里山一眼,“我与你母亲、二娘是旧识,小谷象极了她娘亲,我自然一眼就能认出。我找机会与她攀谈,她听我是端涯人,便亲切地喊我魅姨,对我没有丝毫防备。后来她便时常偷跑出来看我,吃我做的饭菜,喝我煮的雪水……率真又娇憨。知道我思念月可,便撒着娇让我把她当亲生女儿……真是贴心。”
魅姨回忆起那段时光,神色柔和得仿若最轻软的绸缎,见女儿女婿脸上皆露出向往之意,她不由轻柔一笑,朝曳月可伸出手:“还记得八岁那年,你十二叔被柳家长女伤了心,载一车桂花酒赶到北蓟,杀进我院子。当时小谷也在,见你十二叔没命地喝酒,以为是可口的雪水,便陪着你十二叔痛饮。结果两人一顿酩酊大醉,在我院里躺了两天……”
曳月可牵住母亲伸出的手,想不到小谷和十二叔原来还有这么一段,不由微微一笑。
“小谷在北阙治疗眼睛那三年,也时常到北蓟看我,当时由她师兄陪着。每次那少年都远远立在篱笆下,静静看我们说话,是个沉静稳健的孩子。我当初还以为他和小谷会是一对……不想现在他亡我大曳,囚禁小谷……真是世事无常。”
说到雪里云,三人脸色都沉重起来。
百里山凝思一会,沉吟道:“这一仗,雪里云有备而来,要打赢他,我一点把握也没有……我还是将你们送出军营的好。”将月可和娘亲送到元正皇帝身边,让他们一家人团聚
“我留下。”曳月可闷闷地打断他思绪,“刚刚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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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山看着她坚定的表情,又是感动又是迟疑,一时难抉择。
见他二人如此,魅姨不由莞尔,拍拍月可的手背,笑道:“娘也留下来。”见百里维山欲言又止,她朝他轻轻一摇头,“你想送我和月可去哪里?端涯吗?可我并不想去端涯,月可也不会答应我去见她父亲。更何况,我也担心小谷。”见月可张口欲言,她拍拍月可手背,“娘老了,去哪里不都一样?更何况我想多陪陪你,错过了十九年,我不想再重蹈覆辙。”
一段话将两人辩得哑口无言,半响,曳月可才笑道:“胡说,娘你哪里老了?”
百里山其实懂得魅姨意思,是不愿再与月可分开吧。也好,一家人在一起,不管是生是死,结局都是幸福的。他望着月可,心里感动她的不离不弃。不想正与魅姨说笑的月可忽地抬眼与他对视,那黑亮的眼眸,尽是片片深情……他一时看得呆了,心里想,那就留下她,就算最后是败,也要留她在身边,永远陪着他。
离山郡二十万将士统帅百里山,以宁死不做亡国罪臣之名,向雪国下战书。一夜之间,离山与端涯两郡边界,鸟飞绝,虫兽走,百姓亡。
而两军第一次交战,胜负难分,到夜幕降临,双方才各自鸣旗收兵。
夜半钟声从无垠城外传来,传进皇帝寝宫。月华透过窗棂泻进来,照在雕花木椅上,耀了木椅里的人一身清辉。雪里云托腮凝思,全然不管此刻已是半夜三更天。
手里的文书还在,嘴角的笑也还在,心绪却飞远了。
就是这种若有若无、恍恍惚惚的孤独!回无垠,立制度,除诟病,废旧臣,国家一天天步上正规,他却只觉一日胜似一日的孤独。
真想去宫苑看看小谷,又怕遇上那个人。那个人爱小谷比他爱小谷多得多,他本是没有任何立场和理由去争的,可是内心对未来寂寞路的恐惧,让他失了心魂一般,他要留下小谷!他要与那人争夺小谷!
他慢吞吞起身,步出了寝宫。
月华如练,就如十一岁那年端涯皇宫里的月光一样,柔和静谧。百里谷忆起小时候,想起了曳月可。她怔怔望月许久,偏头看向身边的拙女,微笑道:“拙女今天就不出宫了罢?”
拙女触及她澄明的眸子,不觉点点头:“好。”
两人只是静默,望着月光,好像整个人生,就在各自的心里,来回兜转。
雪里云负手进来,袖袍迎风舒展。拙女见了他,朝他微微俯身,他摆摆手,拙女退立一边。
百里谷拳头握了握,又松开,笑看雪里云:“皇上怎么来了?”
雪里云静静瞧她,一时间,所有想说的话都鲠在了喉间。怔了许久,再回神时,已记不清原本想说的话是什么了。好似千言万语都已经说尽,只剩无休无止的叹息。
“那天,我看到曳木摇了。”他思索着,温和道来,“我在皇宫周围布了障碍,曳瑾要想救你,就必须付出点什么……是化掉他的修为吗?”
他的话外之音,百里谷已然听懂。她一笑,也不隐瞒:“不止化去修为,恐怕永生都不能再修道……那天听他说再不能成仙,我一点也不悲伤,反而很高兴。我想做平常夫妻才好呢,吵吵闹闹,吃醋相思,百般滋味都在凡间。要是做了神仙,哪里能体会到人间夫妻的苦乐?”
雪里云嘴角扬起:“你没做过神仙,怎知天界的夫妻不如凡间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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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问题倒难住百里谷了,她想了想:“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和他都是神仙,做凡人眼中的神仙眷侣很好,但如果做不了神仙,做平常夫妻也很好。可能师兄只看到他化去修为的劫难,没看到我们两人心中真正所想,便觉得这是我们的苦难,但其实,我们甘之如饴。”
甘之如饴……吗?月辉下的雪里云一瞬间失神,继而浮一丝笑:“是我多想了,既然你们都甘之如饴,我还替你们担心什么。”
他替他们担心?百里谷一笑,也不计较他话里到底有几分真意。
拙女始终低着头,仿若听不见他二人谈话。雪里云看她一眼:“拙女往后就住这里吧,免得天天宫里宫外两头跑。”拙女低声应了,仍旧静静立在一边。
三人都静默,只有如水的月华倾泻下来,在三人身上静静流淌。
雪里云扫过百里谷一直握了又握的双手,暗暗思索,而后蹙眉:“你定是不愿见我。”她心里烦恼的时候,总是将手握成拳,又松开,又握拳……叹了口气,神色却仍旧温和:“前日,离山郡二十万大军向我雪国下战书,不得以,我只好下令端涯、逍地、无垠三军围攻之。昨日一仗,双方各有输赢……战事才刚开始,也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什么时候取决于皇上。”百里谷已听拙女讲了两军开战之事,见雪里云蹙眉叹气,她不由一笑:“兄长无非是恼怒我被囚,若皇上放了我,兄长定然会休战事,缔盟约,与雪国永世修好。”
雪里云听了,静默一会,蓦地轻笑出声:“永世修好?离山郡是我雪国属地,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