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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小雪平静得有些可怕，让陆露突然之间慌了神，觉得自己终究是无法从牢笼里解脱了。
“没事的，我是说真的，现在，我终于觉得心安了，我也真的不欠谁的了，谢谢你来看我，再见……”
夏小雪说完再见便继续看着窗外，陆露有些尴尬，于是缓缓地站起来，静静地离开了病房。
陆露走后，方芳赶紧推门进来，她看见夏小雪看着窗外的眼神，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陆露究竟跟她说了些什么，只好试图上前安慰：“小雪……”
“我没事的，你别担心。”夏小雪看穿方芳的意图，硬挤出来一个微笑。
“陆露她……跟你说了些什么？”方芳试探性地问。
“她什么都跟我说了，孩子死去的那个晚上，肖亦凡跟她在一起。方芳你瞧，上帝多公平，当初我从陆露那里抢走了肖亦凡，现在，我却因为她失去了我的孩子。我觉得这样其实挺好，我不欠她的了，我也不欠任何人的了……”夏小雪微笑着说，那微笑看起来那么绝望。
“小雪，你别这样……”
“我妈妈从小就教育我，宁愿别人欠自己的，也不要亏欠别人，不然会有报应的，那个时候我还不相信，觉得我妈妈老思想老观念。但是，我现在懂了，因为我得到报应了，我失去了我最爱的人和我最爱的孩子。”夏小雪说着，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小雪，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你还有很多事情要面对，孩子没有了，但是你还有很多，不是吗？”
夏小雪抹掉眼泪，说：“算了，反正拥有的东西，迟早都是要失去的，那还要他们干吗？”
“那我呢？还有你妈妈，你都不要了吗？还有肖亦凡，你又准备如何去面对他？难道就准备一辈子都不见他吗？”
“对，我还有你，还有妈妈，至于肖亦凡，我其实早就已经失去他了，从陆露跟他表白的时候开始，我就已经失去他了。我原本对他仅存的那一点点爱，都已经随着孩子的离开而灰飞烟灭。我什么都知道了，陆露跟我说了，那天晚上肖亦凡跟他在一起，而我，却失去了孩子，我准备跟他离婚……”
“小雪，你……”
“我跟他的这段婚姻本来就是因为孩子而建立起来的，但是现在孩子没有了，这段婚姻，也就自然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小雪，你要好好想清楚。”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本来我还有一丝眷顾。我想孩子没有了，也许我跟他可以继续好好过日子，可是刚才陆露跟我说的那些话，让我一下子就想清楚想明白了，我不欠陆露什么，也不欠肖亦凡的……对于这段婚姻，我已经没有眷恋了，我累了，不想再继续爱下去了。”
“好吧，如果你真的这样想，我也没办法，可是……”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都陪我一天了，回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夏小雪打断方芳的话。
方芳无奈，只得起身离开。
方芳离开之后，夏小雪透过窗户，往医院的花园看去。
华灯初上，花园很漂亮，她起身，坐上窗台。
夜风吹动了她的头发，月亮不知道何时升起的，天上出现了寂寥的几颗星。
几分钟过去了，就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夏小雪觉得时间仿佛都随着她的悲伤停滞了。
电话响起，她接起来，是远方的母亲。
“喂，妈……”才说了两个字，夏小雪的眼眶里就溢满了眼泪。
“小雪，吃饭了吗？我忽然想你了，就打给你问问情况，你可不要嫌妈妈烦哦。记得要是最近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赶紧去医院，别自己忍着啊……还有，别总是那么孩子气的，老是依着自己的脾气，好好对人家肖亦凡，控制下自己的情绪。产前就是容易暴躁，你多跟他沟通沟通，他会理解的……”电话那边，母亲喋喋不休地叮嘱着。
夏小雪一边附和着，一边强忍着眼泪，但是最终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想，这个时候也只有自己的母亲可以听自己说话，听自己哭了。
一个孩子在最脆弱的时候，家人永远都是自己最强大的避风港。
“怎么了，小雪，你怎么哭了？”听到夏小雪哭，母亲担心地问。
“妈，孩子没有了，我的孩子没有了……”
“为什么？怎么会……没有了？”
小雪把事情断断续续地讲了一遍，听完整个过程，电话那边的母亲沉默了，一直沉默。
“妈，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你说话呀！”夏小雪慌了。
“我这就买票去北京，我明天一早到。你想吃什么？我带给你。”夏妈妈的语气听不出一丝波澜。
“妈妈你不要来，北京大雪，路不好走，房子也小，住不过来的。我没事情，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你闭嘴！”夏妈妈突然急了，“我就是以为你能照顾好自己，你会好好的，你能幸福，你可以平平安安的，才一直没去北京。”
说着说着，夏妈妈哽咽起来：“妈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你爸爸走的时候你才六岁，晚上打雷，你不敢一个人睡觉，你钻进妈妈的被窝，叫我永远都不要走。妈妈答应过你的，妈妈答应过永远保护你，永远不离开你，可妈妈现在都做了些什么……”
夏小雪听到母亲崩溃般地大哭。
就算父亲死的时候，她都没有听过母亲如此悲怆。
“妈妈，妈妈你不要这样……”夏小雪吓到了，一时间泪水都退了回去。
“小雪，妈妈就应该辞掉工作去北京照顾你的……”
“妈妈，我知道你不来北京是有原因的，不是你不要来的。我知道妈妈是为了每个月给我的那2000块，又觉得北京的房子太小住不下，才留在家里辛苦工作的。妈妈，我都知道的……”
想到妈妈的辛苦，夏小雪的眼泪又掉下来。
母女二人举着电话，远隔着几千里互相掉着眼泪。
“没事，别哭了，孩子没了可以再要，只要你们感情好就成。肖亦凡他什么反应？”
“他很后悔，觉得他没照顾好我，”提到肖亦凡，夏小雪语气突然变得跟冰一样，“妈，可我想跟他离婚。”
“为什么？他不是对你挺好么？”
“我不想说。妈，您要是疼我，您就先别问了，成吗？以后有机会我会跟您说的。”
“小雪，这事你要好好考虑，离婚可不是儿戏，没有回头路的。”
“妈，我真的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夏小雪缓慢而决绝地说，“我的心死掉了，早就没有什么路好走了。”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终于，夏妈妈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小雪，你现在长大了，妈妈相信你有自己的想法。如果你真的决定了，那妈妈会尊重你的选择。家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着。”
“谢谢你妈……”
“那离婚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回家，陪在你身边，安心找个工作，好好地过日子。”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就回去，最快一个月。”
“好的，妈妈等你回来，记得，有事情，第一个打电话给妈妈。”
“知道了，妈。”
挂断电话，夏小雪这才从窗台上下来，双腿已然颤抖得不成样子，差一点就要摔倒。
她缓缓地走到床边，躺下，安静地睡去了。
这一觉，她睡得很安稳。
她终于没什么牵挂了。她终于可以回家去了。
就在夏小雪决定跟肖亦凡离婚的这个晚上，肖亦凡接到了父亲的电话，父亲告诉他自己的案子已证实是被陷害，现在已经没事了。电话里，父亲对肖亦凡说：
“亦凡，我知道我这次出事，你为爸爸做了很多。我也知道小雪处理这件事情的态度，当初我对她那么不尊重，但是她还是愿意拿出钱来让你帮我，我真的觉得……挺对不起小雪的。她是个好女孩，以前是我太过分了，你要好好对人家，等有时间我去北京，跟小雪当面道歉……”父亲的语气里，已经有了一丝讨好，也显出了苍老的味道，这让肖亦凡心疼，他知道父亲这次面对了人生里一次大坎，坎虽然过了，人却也疲了。
“爸……”肖亦凡叫，接着，他啜泣起来，然后哭着告诉肖爸爸说，“孩子，掉了……”
“什么？”肖爸爸很是震惊。
“那天我没回家，小雪以为我出事了就出去找我，结果摔了一跤，孩子没了……”肖亦凡一边说，一边哭，终于泣不成声。
肖爸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叹口气说：“孩子没有了，还可以再要。”
“可是……小雪可能以后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那你们就好好过日子，亦凡，你以前不是说很渴望家庭的温暖吗？那就好好跟小雪过日子，没有孩子，你们一样可以过得很好不是吗？”
肖亦凡在电话这边点点头，但是却什么都没有说。
问了几句父亲的病情，知道是早期胃癌，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
肖亦凡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他的眼泪依然流着，仿佛要把这么多天来所有的悲伤，在这一刻，一起流干。
送你离开千里外
天微微亮，躺在床上的肖亦凡却再也睡不着了，窗外是灰蒙蒙的白。
北京熹微的清晨，隐约有惨淡的茫茫雾气，像是悲伤。
自从小雪流产以来，他已经数不清自己有多少个日子夜不能寐，躺在床上直到疲倦袭满全身才可以合眼。可转瞬就从酸楚中苏醒，要不就是漫天的梦魇，梦中仿佛过了一世纪，醒来看看时间，躺下也就两三个小时。
梦醒之后，所有的梦境就会瞬间被遗忘，留下的只是汹涌的遗憾。
他的心中满是对孩子的愧疚，认为他本应该呱呱坠地，受到大人们的疼爱，一切按部就班，直到完成他的人生轨迹。
可是如今……
肖亦凡一想到这儿，便仿佛跌入一个幽深的无底洞，来来回回，都是不着边际的深渊。
看看表，已经是6点钟的样子，肖亦凡拍拍额头，深吸口气，耷拉着肩膀起了床。
洗漱完毕，他从冰箱里拿出了昨天买的材料，希望能给小雪做一锅鸡汤补补身子。
既然孩子不见了，那就更应该珍惜眼前人，肖亦凡安慰着自己。
他没有做菜的经验，只能打开电脑，找到做菜的网页，按照上面教导的方法，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记下来。
因为清洗鸡内脏而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