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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日从城楼上走了,她便用梧桐做了一把琴。这一个月来,她每日都会来这个地方抚琴,风雨不改。
侵入脖颈间的凉意没了,凤邪睁开眼睛,看着头顶上方的油纸伞。
“起风了。”持伞的人淡淡的开口。
凤邪抱琴站了起来,往回走。银狂没有再做声,随着她的步子。
……
山中下了多日的雨,终于露出了点阳光。凤邪推开窗,看着那西边天际薄薄的红霞,隔着起伏的山脉和树林,从窗外看不见落下的夕阳,只有红色的余辉晕染在天空中,温暖而苍凉,不知道谁家的窗口飘出了饭香,凤邪才惊觉自己饿了,于是走下阁楼。看着周边的一切,真的是一个世外桃源,老翁在垂钓,孩童在打闹,妇人在临水边是相互攀谈,采药的少男少女们在对山歌……那日银狂从后面赶上来,拉着她上马,带着她一路奔走,翻过巍巍高山,渡过滔滔的江水,带着她到了这么一个小村庄,陌生的口音,陌生的风景,以及那久违的陌生的祥和,都让自己原本空寂的心渐渐充盈起来。
一个月了。离煞煞死去竟然已经一个多月了。凤邪的眸子暗了下来。时间真的是一件很残酷的东西,它的手掌轻轻一翻转,人世间已经是另一番光景。一个月可以是平常人家,日出月落一日三餐的几顿饭,一个月也可以让一个人感受到了沧海桑田。
物是人非。
忽然感觉到头顶一阵阴影笼罩了下来,凤邪眉头微皱,抬头望着眼前的黑马,竟然是躲也不躲,避也不避,就那么直直挺挺地站着,不为所动的样子,眼神轻描淡写地顺着马打量上去。银狂着了一身黑色的衣服,脸上戴着半边面具,遮住了大半个脸,一头银发已经成了看不出异样的黑色,用一块青布条束在脑后。凤邪没有去追问他的身份,也没有问他为何佯装至此。每个人都有他的秘密,分享是因为坦诚,不分享,也许是因为疏离,还有一种是信任。从煞煞用命救了他那刻起,凤邪便选择了后者,不是为了他,只是为了煞煞。既然煞煞用生命也要保全他的安危,那她从此便完成他的夙愿。对银狂,不算朋友,至少不是敌人。
“上来吗?”银狂看着他,淡淡开口,手心向上向前伸着。凤邪看着他,抓住他的手,一脚踏着马踏子,借着银狂的一个向上的力量,便稳稳地坐在了马鞍上。
银狂拉紧缰绳,将马调转了头,马鞭一甩,黑马便飞快地向前奔去。耳边只听见呼呼的风声和马蹄的哒哒声,头脑中是一片空白,风割着脸庞,灌满了整个胸膛,两遍进屋飞快地在后退。凤邪张开双臂,闭上了眼睛,这样就是风的感觉,像风一样自由,只有速度和风的声音,奔跑,前进,酣畅淋漓。
“它叫黑风。举世无双的好马!我最好的伙伴!”银狂在身后说着,声音里有一丝欣喜,俗态太快,声音很快就吹散了。也许是听到了主人的赞美,黑风更加卖力地狂奔了起来,仿佛是要去往天的尽头,地的尽头。
不知道黑风跑了多远,离得村子越来越远了,银狂便解了缰绳马套,让它独自迟早去了。
前面是一个小湖,呈月牙状,这里的夕阳还在山头,圆圆的一个火球,旁边的云似乎被燃烧了,大团大团的织成了云锦。鲜艳的红铺在水中,半是清澈半是红。夕阳下,凤邪抬起头,看着那天地一色的色彩,满心汹涌的只是苍凉的平静。当那么一瞬间,直扑眼帘的一片苍红,会让人便突兀地感到生活多么美好,惬意而令人向往。可那也仅仅只是一瞬。它更像鲜血染出来的颜色,氤氲一片,浓的化不开,葬了多少英雄红颜,染了多少人间罪恶,可这天地还是那样冷漠地看着,把它最无辜地那一面,用美表现出来,披上一件华美的袍子,让人错误地觉得,古往今来,它一直那么美。
“这里看夕阳最好。”银狂一个大字仰面躺在草地上,眼睛看着天空说道。
凤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天际的夕阳,像没入海里般,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周围一切蒙上了红纱一样的薄色。
“夕阳再好,也会被黑夜吞噬”凤邪看着远方,天色暗得很快,视线范围内,只有一个孤兀的小山头,一片草地随风吹动,看不清绿色,草色遥看近却无,她就那样站着,仿佛不曾出过声。
“黑夜之后又是一个黎明”银狂一个鲤鱼打挺跃了起来,往地上那堆东西走去,那是从黑风身上卸下来的物品。
“打猎吗?”银狂蹲下来在里面翻了一阵,拿出两把弓箭,两只箭筒,
停下动作,看着她问道。说完不等凤邪回答,已经把弓箭扔了过来,凤邪一顿,反射般地伸手接住,看着他,问道。
“去哪里?”
银狂指指她前面那个小山头,“翻过它。”
第三十九章:黑夜的光
更新时间2015…5…13 12:50:52 字数:3693
翻过小山,才看到这一边是一个森林,绵延看不到尽头。在夜色中,这片森林看不到全貌。
银狂和凤邪一前一后走着,秋天深了,今夜月亮没有出来,两个人就这样顺着森林里的间隙前进,忽听一声响动,凤邪向左边看去,银狂已经搭箭拉弓朝着声音处射了过去,只听见一声痛苦的哀嚎,有什么物体嘭地滚入了旁边的灌木林,银狂一笑,“晚餐有肉了。”凤邪几步走上前去,拨开树叶,果然,一只梅花鹿倒在地上,脖子被羽箭射中,汩汩地流着鲜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面满是惊恐。
“得罪了。”银狂走上前对着小鹿笑着说道,将羽箭拔出,用绢布擦拭干净,又重新放回了箭筒。再提起那头小鹿,装进了随身带来的袋子里。
两人都没有什么打猎的兴致,只想凑合个晚餐,便往回走。凤邪走在后面,不时竖起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她总感觉有什么跟着他们。银狂在前面走,那头鹿的血染红了袋子,一路上都是浓重的腥味。凤邪走了一段,感觉到身后不对劲,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他们,越来越近了。凤邪停住脚步,猛然回头,待看清了跟着他们的东西,心里不禁一阵冷凉——一只通体藏青的野狼!裂开一嘴白牙死死地盯着他们,幽绿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着诡异的光芒。
觉察到身后的凤邪没有走了,银狂疑惑地回过头,待他也看清不远处那双幽绿的眼睛,他的心里顿时一震,一头野狼!而且还是凶残而力大无比的血狼!这里怎么会有这畜生。银狂再闻着这浓重的血腥味,不禁明了,这血腥味让自己疏忽了这畜生的气息,这畜生想必也是闻着味道跟来的,自己太大意了。
然而还在自己思忖的时候,眼前那个身影已经对着狼冲了过去,速度快的惊人,那狼可能也没有想到面前的人,那么不怕死,竟然就对着它扑了过来,它狡猾地一个回身,跳了开来。睁着闪烁着凶光的狼眼看着凤邪,腥臭的口水拖得很长,一滴一滴滴在地上。也许是被激怒了,它忽然迅速跳起,想一口咬断凤邪的脖子,银狂心里一阵惊慌,来不及多想,猛地将肩上的袋子快速地甩了过来,可是凤邪却比他还快了一步,他甚至还没有看清凤邪的身手,只看到那头狼向她整个人扑去,听见野狼发出一声惨叫,待他再看清,那狼的脑袋已经被削去了一半,白花花的脑浆和鲜血混合在一处,喷溅而出,洒在地上。野狼也许是被巨大的疼痛刺激地发狂了,竟然瞪着那一只眼睛,恶狠狠地又向凤邪咬去,凤邪眼睛雪亮如刀,没有半分应有的胆怯和软弱。她对着野狼撞去,在迎上它的獠牙的几秒钟,快速地扳住了恶狼的上下颚,用力一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头狼便闷哼一声,软趴趴地倒在了一旁。死的很惨烈,也很恶心,它周围的土地都被血液浸透了,整个惨不忍睹,不远处,还有血肉模糊的半个狼头。
果敢,利落,凶狠。整个战斗过程,短的惊人,所有的一切戛然而止,夜风吹过,似乎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过,浓厚的血腥的味道充溢在空气之中,证明着这一切的真实。银狂看着那个面色平静,一言不发的人,她衣衫染血,面色苍白地站在原地,手上是一柄匕首,她就那样站着,眼睛赤红,凌乱的头发粘在脸上,还有那尚未干涸的血顺着她的脸颊流下,那红,好像那妖艳而绝望的彼岸。银狂看着她,仿佛看到了黑夜里的修罗,。
“走吧”她淡淡的开口,饶过他,便继续往回走去。银狂捡起装着死鹿的袋子,跟着她的脚步,他看着那个走在前头黑夜中的背影,那么瘦弱,那个瘦弱的身躯下爆发的力量又那么惊人,让人睁不开眼。他就一直那样看着她,他觉得她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有什么东西正在拔节生长,清晰地仿佛听见了骨骼断开又结合的声音,每一声,都是一次死去和新生,她的背影挺拔孤傲,清瘦细小,却又似坚强地能撑开这茫茫天地。
两人重新翻过那座小山,银狂没有说话,凤邪也一直沉默着,夜已经完全黑了,银狂拿出随身的火折子,将它吹亮了,举在前面,袋子里的血腥味已经散了很多,淡淡的在空气中。借着微凉的火光,可以看见黑风已经站立着湖边,一直在等着他们回来。
凤邪向湖边走去,银狂看着她的背影,举高了火折子,给她照亮了路。凤邪意识到了他的动作,心里顿了一下,继续不动声色地向前走。淡淡的火星,随着风摇曳,仿佛随时会被吹灭,可是就是这点小火星,让这夜色温和了不少,黑的是夜,红的是火,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火光,却像是黑暗中最光明的神祗,照在人的脸上,照着前面的路,透过那幽长而漫长的弯曲脉络,直直地照进了人的心里。
凤邪走到湖边,蹲了下来,将匕首放进水里,仔细地洗着,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只听见水的声音,半响,她忽然开口,“你看,无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