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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似故人人似雪-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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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午夜,程杰仍呆坐厅中,大门忽地啪嘞地开了,海伦一阵旋风似地踉跄冲进来,气急败坏地直往厨房奔去,程杰自然而然地跟着,但海伦砰的一声把厨房门反锁了,几乎没碰破程杰的鼻子。 
程杰站在厨房门外,用力地拍门:“海伦!海伦!什么事?”没有人应他。他只听见海伦和仆妇在低声谈话,不久传来一阵嘶叫的号泣声,然后一切都静止了。 
海伦开了厨房门,仆妇端坐椅子,双眼通红,对程杰道:“进来吧。” 
海伦扯着程杰一同在仆妇面前跪下,海伦说:“这是司徒大哥的夫人。” 
程杰这一惊非同小可,眼前这个替他倒茶烧饭洗衣了几个月的仆妇,居然是龙头大哥的夫人。 
他知道她枪不离身,心下忐忑地跟海伦一同跪在她跟前,看她的悲愤而严肃的神情,必然是知道大麻子已遇难,他不晓得她会怎么对待他和海伦。 
只见那仆妇冷静地说:“不用报警,尸体过几天便会发臭,邻居自会报警。”程杰诧异地听着,丈夫死了岂有不马上扑过去看的? 
海伦跪着报告:“请大姐您拿个主意。” 
仆妇问程杰:“你收货后见过大哥没有?” 
程杰无从得知海伦方才跟她说过些什么,不过他是脑筋快的人,答道:“没有。” 
海伦问程杰:“在你交货之前,没上去见大哥吗?” 
这无形中是个提示,程杰说:“没有。我只在出发时见过大哥,他吩咐我一到便把货拿到……” 
“拿到什么地方?”仆妇严厉地问。 
海伦从怀中掏出个手绘地图给仆妇看:“就是这个地方。”她边说边望着程杰:“大哥叫我到金门公园这儿把货挖出。程杰是不知情的,大哥不让他知道谁去收货,到底他经验还未够。” 
程杰这时肯定诡计多端的海伦是在演戏了,他必须与拍档演得天衣无缝:“大姐,冒犯了,我不知道您是司徒大哥的夫人。” 
仆妇叹了口气:“我们的人愈来愈少了。大哥想培养你,料不到他壮志未酬……”她哽咽了一下,停顿了一两秒:“阿杰,你的地图呢?” 
程杰机灵地答:“当然把它烧了,不好带在身上,怕……怕您偷看。请原谅我不知道您原来是大哥的夫人。” 
仆妇说:“烧掉是对的。海伦,难怪大哥信任你,没有轻举妄动去找别人。不用对别的兄弟说,从此刻起……”仆妇仰首向天:“大哥,你放心,我会接手。” 
司徒夫人沉默了半晌,站了起来:“至于你两个……”司徒夫人看见他们还跪在地上:“起来吧。” 
程杰和海伦双双站起,都猜想着司徒夫人会叫他们做什么。 
司徒夫人正色地对程杰道:“海伦对你情深若斯,你们就在我面前,盟誓为夫妇。” 
这大大出乎程杰意料之外,冲口而出说:“不能!” 
司徒夫人说:“什么不能?男子汉错过了最爱他的人,将来后悔也没有用。” 
海伦见程杰一口拒绝,两行泪珠挂了下来:“大姐,算了,人家不愿意,我此生追随你便是了。” 
程杰又急得说:“不行!” 
海伦不再做声。 
司徒夫人唏嘘地道:“我还记得,你去巴黎会女友的时候,海伦凄然让步。她的一声‘我夫’,听得我心也碎了,就像我当年,忍受你大哥拈花惹草一样。女人的伤心,只有女人才明白,不爱你若狂,她不会忍受。” 
海伦转身欲夺门而去,司徒夫人喝道:“站住。”她的威严令程杰也不敢动,海伦站住了。 
司徒夫人对程杰说:“你以为她因我一喝而站住?不,她是舍不得你而站住。” 
海伦泪眼汪汪,柔情万缕地望着程杰:“不要紧,程杰,感谢你给过我快乐的日子。” 
司徒夫人说:“什么不要紧?程杰,我看着海伦长大,她是个飞扬跋扈的女子,我从未见过她这样委屈迁就一个人。” 
程杰有苦说不出,更奇怪司徒夫人在变生时腋,怀着丧夫之痛时,竟然有兴趣叫人结婚。 
海伦垂泪说:“大哥尸骨未寒,不是谈儿女私情的时候吧。” 
司徒夫人复坐下,凄苦地对窗轻吟:“我失了大哥,我悲伤,悲伤到什么程度,大哥不会知道,也不会在乎。”她转过头来对海伦说:“海伦,你也不小了,你想让步到我这鸡皮鹤发的年纪,还独守空帏吗?” 
程杰不清楚大麻子和他的妻子之间的事,没插嘴说什么,虽然他十分不解为什么要劳动到大哥的妻子来监视他。 
司徒夫人哀痛的眼睛中仍不失精明:“程杰,你奇怪为什么我日夜守在这儿吧?我一直怀疑大哥利用你做藉口,来跟海伦幽会。海伦,我错怪了你。” 
海伦伏在司徒夫人肩上哭了,司徒夫人拍着她的背安慰她:“海伦,你真的恋爱了,女人无论如何精明能干,做牛做马,也锁不住男人的心的,我是过来人,明白你的痛苦。你不要跟我了,就跟程杰在一起,小俩口子做做小生意吧。” 
这正应了程杰的心意:“海伦,我不愿意再干下去,你也别干下去吧。” 
司徒夫人直视程杰:“你想再干下去我也不会要你,用感情纠缠不清的男女做我们这一行,是最不安全的。” 
“那你又叫我们结婚?”程杰大感不解。 
司徒夫人冷然地说:“海伦我也不要,一天有你在,一天她也头脑不清醒。她已到了保持冷静的极限。情绪不稳定的人,对我们来说,是危险的。” 
海伦颓然跌坐在厨房另一把椅子上,紧闭着双唇,从胸口透过喉咙直上鼻子地发出似泣似笑的“唔、唔、唔、唔、唔”声音,摊摊玉手:“好,好,谁都不要我。” 
程杰觉得这两天之内所发生的事,令海伦受到的刺激太大了,倒有点担心她一时受不住如此重的负荷,精神崩溃起来。 
他拖着海伦的手,向司徒夫人说:“为什么我们都挤在厨房里?不如到客厅坐下舒服点。” 
海伦挥开他的手,恭敬地对司徒夫人道:“大姐请到客厅里坐吧。” 
两人出去了,海伦泡了茶出来,似乎回复了冷静,端着茶杯向司徒夫人和程杰说:“一杯敬你,大姐。一杯敬你,程杰,再见了。” 
司徒夫人说:“慢着。我一天寻不出大哥的死因,一天也不会让你们走。” 
司徒夫人这句话,令到程杰和海伦都不禁汗毛直竖。 
程杰试探着问:“大姐,怎么你连看也没看过便肯定大哥死了?” 
司徒夫人道:“海伦交完货后拿着钱向大哥交代,一开门便见到四个死人,她探过他们的鼻息,早断气了。” 
程杰道:“海伦又不是医生,怎知他们已经死亡?” 
司徒夫人一脸的冷、愁和怨,自言自语地道:“我感觉得到的,大哥,虽然我们不在一起很久了,但我每天都感受到你的存在。突然,当海伦冲进来的时候,那感受溜走了,你不在了,她未开腔我已知道你不在了。有谁比我更能感受到你呢?” 
呷了几口茶,司徒夫人似从迷惘中回到现实,狠狠地放下茶杯: 
“是真也好,是假也好,我始终等得真相出来,我不会放过杀害我夫的人。” 
海伦和程杰感到一阵寒意从足趾直升到十根指头,潜意识地两手相牵。 
司徒夫人冷冷地说:“人家成双我成单,就这样好了,程杰、海伦,让大姐放心一下,我不想再看到伤心人,如我一样的伤心人。” 
两人牵着手互望了一下,同情、不安与恐惧同时袭上心头。 
司徒夫人道:“你们跪下。” 
海伦扯扯程杰的手,示意他跪下。程杰难以分辨司徒夫人的神志是否清醒,是否伤心欲绝的胡言乱语,总之她别拔出手枪来乱射便好,于是也跪下了。 
司徒夫人声调严峻而凄厉地说:“我宣布程杰和海伦,在我面前立下婚姻的盟誓。” 
海伦牵着程杰的手一紧,有点颤抖。 
司徒夫人问道:“海伦,你愿意吗?” 
海伦抖着手低声说:“我愿意。” 
看见海伦抖得摇摇欲坠的身子,当司徒夫人问:“程杰,你愿意吗?” 
程杰惟恐海伦昏去,答道:“我……我……我愿意。” 
司徒夫人并无笑意,对他俩说:“你们若有谁对谁不忠,都得不到好收场。” 
程杰心里嘀咕着:哪有逼完人结婚便马上咒人的? 
海伦自忖,她暗地做了很多对程杰不起的事,但自问没有对他不忠,为了安自己的心,便问道:“大姐,那么对不起呢?” 
司徒夫人听了这一问,脸上的表情有恨有爱:“大哥对我不忠,所以才不得好死。不过,他总算对得起我,玩过多少女人都好,他始终尊重我,惟一的司徒夫人,便是我!” 
海伦松了一口气,程杰却心乱如麻。他曾对希素说“我已有妻”,指的是雪儿,现在又多出一个妻来,不晓得算是不忠还是对不起了,他从没想过女人对这些字眼那么执着。 
司徒夫人说:“起来吧,你俩洞房去。” 
海伦拍拍程杰的手,示意他站起来,海伦说:“谢谢大姐。”程杰亦含糊他说了声:“谢谢大姐。” 
两人回到房间,程杰低声道:“那婆子是不是傻了?连几时洞房也要听她命?” 
海伦在他耳边说:“她伤心得过分了,大概是缅怀当年,把我和你当做是她和大麻子的投影。” 
程杰哪有什么心情洞房,把衬衫一脱便躺在床上,海伦看见他右臂染血的纱布,连忙把衬衫套回他身上:“我们还是和衣而睡的好,若有什么风吹草动,跑也跑得快些。” 
程杰问:“她信个过我们?”海伦神色凝重:“我们还是小心点好。”程杰烦死了:“她好像丈母娘似的,完全无意离开这里。”海伦牵着他的手:“别想那么多,我累透了。” 
她边说边倒了杯水,从口袋里拿出四颗药丸吞下。程杰问:“你头痛吗?”海伦说:“不,那是镇定剂,我没法松弛下来。” 
程杰说:“你应把十颗八颗镇定剂哄那婆子服下,让她镇定点,别把我俩当孩儿般耍,一时要结婚,一时要洞房,逼我们演闹剧。” 
“闹剧?你当那是闹剧?”海伦心中一痛,加上连日的心劳力竭,摇摇欲倒。 
程杰知说错了话,海伦为了拯救他而连杀四人,所冒的险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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