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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似故人人似雪-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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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儿点点头:“那是谁?” 
程杰想起司徒夫人,顿足道:“我又中了他们的圈套,害了老张一命。” 
雪儿伤感地喟叹:“可怜的老张,他死时口袋里还放着你给我的信。像张老板心地这么好的人,为什么死得那么惨?” 
程杰一阵热血涌上胸口,愤怒地道:“我向上天发过誓,不替老张复仇我不是人。” 
雪儿坚决地握着程杰的手:“我也是。” 
程杰的愤怒令他流了一脸汗:“雪儿,穿衣服,我好热,我们出外走走。” 
雪儿一面披上大衣和领巾,一面留心着程杰,他穿得很少,只套了件圆领毛衣。雪儿给他大衣,他不要,雪儿把他的大衣也披在身上:“我怕冷,连你那件也得披上了。” 
雪地上一片灰茫茫,程杰人高步大,走得很快,雪儿吃力地跟在他后面。 
走到个空旷无人的地方,程杰血脉赏张,像狼嚎般朝天喊着:“老张死得好惨!老张死得好惨!” 
雪儿默默地在心里祷告:“老张,安息吧,雪儿和程杰永远不会忘记你。” 
程杰在雪地上乱走,憋着的心事,连雪儿也不可以告诉。 
雪儿站在风雪中,沉静地等他。 
乱走了半天,程杰对雪儿道:“你先回旅店,我想独个儿走一下。” 
雪儿把他的大衣给他披上:“你不穿大衣我便不走,站在这儿做衣架。” 
程杰说:“我不冷。” 
雪儿恼了:“好,不冷,不冷,不肯穿大衣便算英雄好汉吗?冷死了怎么替老张复仇?都不穿大衣算了!”说罢便将程杰和自己的大衣一并丢在雪地上,负气地往旅店走去。 
雪儿边走边流着泪,千里迢迢相逢,两人都回避不了现实。 
走到房间,雪儿燃起了那十九根已烧得矮矮的蜡烛,思前想后,随程杰到美国的心念更决,反正不在一起也意外频生,倒不如百无顾忌地在一起了。 
她拿起了电话听筒,挂长途电话回家,打算告诉妈妈她不回香港了。 
电话响了半天,却没有人听,她颓然把听筒放下。 
定着眼看了愈来愈微弱的烛光半天,程杰还未回来。她开始担心他迷了路。窗外一片漆黑,雪儿急起来,跑出款接处跟老板说:“我恐怕程先生迷了路,我们得去找找他。” 
老板也急了,心里咒道怎么那些不知死活的年轻人老是四处乱闯? 
老板连忙叫伙计开车,跟雪儿一同坐在车子里,直到路尽,老板说:“现在得步行了,车子走不了。” 
走了大半钟头,雪儿哇然一叫,雪地上只有她和程杰的两件大衣,程杰却人影不见。 
雪儿捡起那两件铺满了雪花的大衣,惶恐地喊着:“杰!杰!你在哪儿?” 
旅店老板和伙计提着强力电筒,四处照着喊着:“程先生!程先生!” 
三个人喊得嗓子几乎哑了,一点回应也没有。老板对雪儿道:“看样子我们得回旅店打电话给拯救队寻人了。” 
雪儿心念一动:“我们到斜坡上面的咖啡室看看。” 
老板说:“这么晚,早关门啦。” 
雪儿定了定神:“试试看。他知道那儿的路。要是真的迷失了,回旅店叫得拯救队来,人早已冷死了。” 
老板拗不过她,一行三人踏着深及足踝的雪上斜坡,走了大约三十分钟,隐约看见一点暗淡的灯光,雪儿高声喊着:“杰,我们找你来了。” 
老板说:“真的好像有灯光,奇怪。”那伙计尽职地高呼着:“程先生!程先生!” 
仍是一点回音也没有。三人喊着走着,终于走到咖啡室门口。大门的防风雪钢闸早已落下,密密实实地关着,三人只好绕着走,寻找光源从哪儿来。 
绕到咖啡室后面,赫然见到个玻璃粉碎的窗口,灯光便是从那儿射出来,雪儿探头一看,只见程杰大字形的伏在地上:“他在里面。” 
三人爬了进去,雪儿悲喜参半,要是程杰已死,她也不能活了。老板和伙计急步跑过去探探程杰的鼻息,松了一口气,用日语对伙计说:“这小伙子喝醉了,你看那横七竖八的酒瓶。” 
雪儿虽不懂日语,这时也看得见程杰身旁和桌子上,有七八个空瓶子,干邑、威士卡、毡酒、日本酒、伏特加酒、啤酒,似乎酒吧内可饮的酒都让他饮光了。 
雪儿蹲在程杰身旁,轻呼他的名字,程杰根本醉得不省人事。 
老板说:“怎么扛他下山?这么的混酒喝,醉到明天也不会醒。” 
“我留在这儿陪他,劳烦你们了,真是十分感谢。”雪儿把两件大衣都盖在程杰身上。 
老板摸程杰的额头,揉揉他的手:“只是醉了,没发烧,明早找人来扛他下山吧,我叫伙计留着陪你,我自己认得路回去。” 
那伙计心里不愿意,但日本人是惯于服从上司命令的,只好连声应:“是。” 
老板跨窗出去了,伙计找着了几张毯子,封住了寒风阵阵的玻璃门,又脱下自己的大衣,让雪儿穿着,缩在酒吧后边打盹去了。 
雪儿惊魂甫定,在暗淡的灯光下一看,程杰醉卧的地方,正是三年前她常坐在那儿等他的桌子下面,不禁把冰冷的脸颊儿贴住程杰酡红的脸。抱着他轻唱着:“睡觉吧,小宝宝……”那日本伙计既冷且倦,听见这么柔美的歌声,倒舒舒服服地进入梦乡。 
雪儿愈唱愈心酸,程杰一定有很大的痛苦,才会把酒乱喝一番,那不只是老张之死,他必有很多有口难言的心事。 
天亮了,程杰还是动也不动,雪儿看守了他一整夜,扛他的人来了,旅店的伙计指手划脚地解释了一番,咖啡室的老板黑着脸孔,雪儿道:“一切损失由我们赔,对不起。” 
扰攘了一番,终于把程杰送回旅店。雪儿二十四小时没吃过东西,一夜未睡,又饱受风寒,踏进了暖洋洋的旅店,身子一阵虚浮,双膝一软,几乎昏了过去。 
她也不晓得谁在搀扶她,躺在榻榻米上,只记得有人喂她吃了点热粥,盖好被子,朦朦胧胧地指着程杰说:“请照顾他……”便力不从心地昏昏然睡倒了。 
休息一会儿,雪儿挣扎着张开眼睛,牵挂着程杰怎么了。一张眼,却发觉左手被人握着,侧着身躺在她对面的,原来是程杰,他微笑着,沉厚的声音低唱着:“睡觉吧,小宝宝……” 
唱不了两句,“胡!”的一声便呕吐狼藉,雪儿连忙爬起身叫侍女进来,清理一塌糊涂的房间。程杰嚷着:“好辛苦。我要死了,以后也不喝酒了。” 
雪儿佯怒道:“谁叫你那么顽皮,摸黑跑进去人家的地方偷酒吃了?” 
程杰头痛得脑勺子好像裂成了十几片,但还是强笑着:“对不起。”雪儿望望窗外:“噫,回来时才是黎明,怎么天又黑了?” 
“姑娘,你沉睡了整天呐。”程杰说。 
“哼,怎么醉你不死,冷你不死!”雪儿撒娇地背转了身。 
程杰一手支着头,侧躺在榻榻米上:“要是我醉死了、冷死了倒好,那么你的烦恼便全没有了。” 
雪儿转过身来,看他敛容唏嘘,不像在开玩笑:“杰,你有烦恼,不跟我说跟谁说呢?难道你以为我受不了、分担不了?” 
“正是。”程杰痴痴地凝视着她,喃喃地说:“正是。” 
“是什么?”雪儿亦痴痴地一手支着头,痴痴地凝视着他。 
“我已经结了婚。”程杰诚恳地道:“但是我知道我最爱你,甚至在结婚的一天,我也瞒不过自己。” 
雪儿像冰雕般呆了,定睛地望着他,眼球向上一翻,支着头的手一软,昏了过去,程杰抱着她的上半身,捏捏她的人中,拍拍她苍白的脸颊,雪儿老是不醒。 
一直支持着她的梦泡泡破了,加上日来的疲劳和风寒,她体内的气力,一下子被抽空了,她本想支撑着,还是倒下去了。 
程杰急得忙叫医生,医生来了,程杰死命抱住昏迷的雪儿,旅店老板也来了,用日语咕噜咕噜地解说了一番,医生示意程杰把雪儿放下,程杰有如把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贝付托在医生手中。 
医生检验了雪儿一会儿,替她扎了一针:“没大碍,一时虚脱,需要休息。” 
医生对程杰说:“还有你。”程杰道:“我没有病。”老板慈祥地拍拍他的背,叫他听话。医生亦替他扎了一针,给了他一些药丸。 
程杰对医生说:“她不醒来你不可以走。” 
旅店老板用日语对医生说:“一双大猢狲!”,医生会意他说:“你们别再往外边乱跑,不然两个都会生病,回不了妈妈家啦。” 
雪儿悠悠醒转,张眼只看见医生和老板的四片嘴,惊悸地叫了一声:“啊,妈妈,我怕!” 
程杰一把将她拥在怀里:“雪儿,我在,别怕,别怕。”老板和医生啼笑皆非地出去了。留在室内的一片哀伤,只有室内的两个年轻人明白。 
“雪儿!”程杰吻着她的脸颊,雪儿“噗嘿”地笑了,双目仍然呆滞。 
“雪儿,你听见我说话吗?”程杰担心她仍然神志不清。 
“杰,不要再说话。”雪儿淡淡地说。 
“不,我得告诉你,”程杰道:“我要了个数次为我舍生的女子,要不是她连性命都豁出,我早已死掉,再见你不着了。” 
“好伟大,我向她致敬,但不要告诉我她是谁,她在我生命中并不存在。”雪儿冷冷地道。 
“雪儿,要是我不亲口对你说,我还算是男子汉吗?我不要你从别人口中知道。”程杰道。 
“她知道有我这个人吗?”雪儿轻描淡写地问。 
“她知道,我去巴黎见你她都知道,她是黯然退出让我去的。”程杰尝试着解释:“我欠她太多。” 
“哦?那你真是知恩图报。”雪儿倔强地忍着不哭:“很可爱的女孩子吧?” 
“雪儿,她不像你般坚强,没有了我,她便活不下去。”程杰觉得自己愈说愈糟糕:“雪儿,等我。” 
雪儿缓缓地站起来,脱下两天没换过的衣服,拿件浴袍穿上了:“我去泡个温泉浴……把我这身体,洗得……好洁净好洁净。” 
雪儿忍噎着走出去了。 
温泉池里的水好烫好烫,烫得雪儿有被泡熟了的感觉。腾腾的蒸汽令她头昏脑胀。她爬出池边,眼前一黑,昏晕了一阵,醒来了,她喘着气用肥皂浑身上下地用力涂擦,跟着用冷水在池边泼淋掉肥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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