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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十里桃林中吹过来的风,都仿佛随着这琴音变得柔和了。微风缓缓的吹着,桃花亦是缓缓落下,她素白的襟口因双手的动作而轻轻舞动,腕间深蓝的绸带和着素袖翩跹如飞,有一缕乌发吹到耳畔,沿着脸侧勾勒出一抹细腻的弧度,偶沾染到唇上,让人看得直想伸手将这调皮的发丝儿给拂开。
“是春江花月夜。”
有人极轻声的说道,像是怕惊扰了这唯美一幕,而后才将目光转移到了慕玖越的身上。
便见楚云裳奏了个开头后,他垂眸细听着,须臾,抚在琴弦上的双手也是一动,轻挑慢捻,以一种有别于寻常所听到的春江花月夜的弹奏手法,为楚云裳的琴音进行着配合。
懂琴的人见了,看着那复杂多端的指法,当即忍不住的低声惊呼。
“越王的琴技,绝对已经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否则,那样一种失传了许多年的指法,他怎会运用得如此熟练?
明白越王的琴技,或许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要强上许多,众人皆是瞪大了眼看着他十指蝴蝶穿花一般,在七根琴弦之上或快或慢的弹奏,乐声缭缭绕绕从他指下奏出,和楚云裳的配合在一起,竟是别样的动听。
“铮铮铮——”
琴音忽高忽低,时缓慢缱绻,时急速欢快,听得人心跳都要随之变换着节奏,难以自拔。
渐渐的,曲子奏到*处,本在楚云裳琴音的先遣之下,而显得有些弱势的慕玖越的琴音,猛然直迎而上,本是轻快的乐曲,却偏生被他弹奏得有些激越,好似那月夜下的滔滔江水,正急湍快流,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看着明明是第一次进行对弹的两人,却是完美无缺,配合得如此之好,所有人都是呆了。
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日月如合璧,五星如连珠。
珠联璧合,举世无双!
都说余音绕梁,不绝如缕。
今日越王和楚七小姐这对弹一曲,怕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风靡整个大周朝。
曲声如水,时静时动,无拘无束。
末了,琴声渐歇,这曲子本就是楚云裳开的头,结尾了也照旧是楚云裳的手笔。
奏出最后一个音节,她缓缓收回手。
看着自己分明已经有着至少四年没再摸过琴的手,如今竟是行云流水的奏出一曲,倒是让她很意外了。
原来自己在弹琴上是真的有天分的?
她正想着,就感到对面的人好像正在看自己。她抬眼望去,便望进一双冰水般的眼睛里。
他眸光平静,这时隐有什么激荡的色泽。梢末侧边的那一颗蓝色宝石,正在日光下闪烁着微微的光彩,衬着他眸中似水清波,真正是难得一见的绝色。
楚云裳反应慢半拍的眨眼。
如果这人不这么冷,倒真的是个能让所有女人疯狂的人。
乐声已停,在座的公子贵女们却还没能回神。
只能怔怔的看着两人弹奏完毕,起身来,而后楚云裳朝着慕玖越行了个半礼:“今日与君一曲,教臣女受用良多。”
他浅浅一笑:“你若认真弹琴,定有不低造诣。”
楚云裳闻言微拧了拧眉,大约是在斟酌自己要不要多下点功夫去学琴。末了,秀眉松开来,却是摇头:“专长有一个便够了,我心不大,这种事,偶尔做一做可以,真让我整日的去弹,我会烦的。”
他“嗯”了一声:“说得也是,术业有专攻。”
弹琴不比看书。
楚云裳看起书来,不管类别,古文也好杂谈也罢,就算是地摊上常见的小话本,她也能捧着津津有味的看一天。
要让她跟看书一样沉醉的去弹琴,她敢打赌,她最多只能连弹一个时辰,就会坐不住的,手指也会变得僵硬,所以对比之下,她还是老老实实看书学医才好,弹琴这档子高雅娱乐,不太讨她的喜欢。
两人这才各自回座。
愣愣地看着九皇兄走回来,上首的慕流莹张了张嘴。
“九皇兄,你和楚七小姐弹得好好。”
慕玖越回身落座,看她一眼,语气淡淡:“是么。”
慕流莹魔怔了似的点头:“真的,九皇兄,有回宫宴,母后请了天下第一琴公子进宫,他弹的曲子,都没你和楚七小姐弹的好听。”
慕玖越不再说话,抬手端了桃花茶慢慢的品,显然对那所谓“天下第一琴公子”,并不感兴趣。
听着这兄妹两个的谈话,这个时候,席间众人方才先后回过神来,此时鼓掌显然已经有些晚了,他们只得出声夸赞着,溢美之词不绝于口,将这首春江花月夜,给夸得天上地下仅此一曲。
慕初华也是等众人讨论声过后,适时开口:“诸位可以赠送桃花了。”
不出所料,和先前楚云裳的一样,慕玖越露的这一手好琴技,让他也得了个满堂红,只比楚云裳少了最初的那么一朵。
侍女将两支桃木枝放置在他面前的桌案上,他懒懒瞥了一眼,突然开口:“拿去给楚七小姐。”
呃?
侍女愣了愣,没有立即动作,而是看向了慕初华。
慕初华也是因他这话一愣,问道:“你要给楚云裳?”
慕玖越“嗯”了一声。
今日他们玩的是击鼓传花,并未规定谁的桃花不能全部转让给另外一个人。
既无规定,那很显然这是可以钻漏子的,可在慕玖越开口之前,场中没谁敢开口说要把自己的桃花送给别人,不然,几个人的桃花汇聚在一起,想要成为获得桃花最多的那个人赢取皇后的心愿,岂不就能变得很简单?
所以此刻慕玖越这一举动,让慕初华很是有些诧异,诧异他怎么就敢于众人先,将这么多的桃花全送给楚云裳。
慕初华刚要说些什么,就听那边遥遥传来一声:“太子殿下。”
他转头望去。
便见楚云裳搂着一只小包子,小包子正无精打采的靠在她脖间,那双原本乌溜溜的大眼睛,此刻已经没了神采,看起来很是困顿的样子。楚云裳小心的搂着他,神色间有些歉意:“殿下,孩子困了,要休息了,臣女恳请今日能提前离席,还望殿下见谅。”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抚着楚喻的后背。楚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猫儿似的眯着眼,蹭了蹭娘亲的脖子,是真的困了。
见状,慕初华没多说什么,只道:“既如此,楚七小姐慢走。”
“多谢殿下。”
她给王皇后几人也略略行礼,然后领着大白和绿萼抬脚就走。
有一些侍女跟在她身后,捧着春日宴开始之前她收到的礼物,准备为她送到门口马车上。
隐在暗处的花雉也是跟着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新一轮的传花还没开始,席间众人见楚云裳真的是说走就走,不由都是咂嘴,心下又是高兴又是怅然若失。
高兴这么一个才女走了,没人再能给他们带来桃花数量上的威胁;怅然若失她居然真的就这样走了,这场春日宴上没有她,接下来的好戏可能就要少很多了。
一束束目光停留在楚云裳的身上,其中所蕴含着的神色各不相同。她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一样,将搂抱着楚喻的姿势给调整了一下,好让他睡得舒服点。她口中低低哼着什么歌谣,轻柔而又温婉,听得楚喻很快就睡着了,小脑袋埋在娘亲的胸怀里,一动不动,乖巧得像个瓷娃娃。
看他睡着,楚云裳走路的速度缓了一缓。
绿萼和侍女们也是不说话,以免会吵醒了小少爷。
于是,沿着桃林小径,不过才走了一半,距离十里桃的出口还有着很长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听身后的路上,有着谁刻意加重了的脚步声响起。
绿萼回头一看,有些惊讶,低声对楚云裳道:“小姐,是越王。”
楚云裳止了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和自己一样离席的人,轻声问道:“越王殿下怎么也要走了?”
慕玖越走过来,随意道:“无趣。”
楚云裳听了,忍不住笑了笑。
的确无趣。
一群年轻人在那里卖弄风骚,暗送秋波互传情意,委实是没什么看头。
慕玖越大约是有话要和她说,走过来后,没有先行离去,同样也是放慢了走路的速度,与她并肩同行。绿萼和侍女们颇有眼色的落后些许,以免会扰到两人。
两人却都没有再说话。
只再走了会儿,即将要走出桃林的时候,慕玖越才道:“你抱孩子会累吗?”
楚云裳答:“时间长了是会累的。”
慕玖越道:“我们同路。若是不介意的话,本王来替你抱一会儿吧。”
楚云裳默了一默,才问道:“可是,不是说殿下有洁癖吗?”
听说他洁癖很厉害,在外面还好,勉强能稍稍克制得住,在他自己王府里的时候,他用的东西,从来都是要经过九洗六熏的程序,否则,宁愿直接扔掉烧了,他也绝不会用,洁癖程度简直是令人发指。
既有洁癖,为何还要替她抱孩子?
虽说抱着喻儿走了这么久,她也的确胳膊有些发酸,很想让人替她承担一下,但这并不妨碍她提出这么个疑问来。
慕玖越看了眼睡得正香的楚喻:“本王看他挺顺眼的。”
看你顺眼。
所以看你儿子也顺眼。
楚云裳听着,想了想,是了,越王尚未婚配,膝下无子,指不定就是见她家喻儿长得太可爱,这才良心大发了一回,想要尝试一下抱孩子是什么感觉。
于是她便道:“可喻儿已经睡着了,我怕他会醒。”
“我会小心的。”
“可是……”
“相信我。”
她沉默一瞬:“……殿下真的很想抱一抱孩子?”
他点头:“是。”
“那好吧。”
见他似乎很是认真,楚云裳没法,转身面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