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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我起身走回里间,再没有回头看一眼。后来宋新告诉我说,祈涟她爸爸几乎在我身影消失在门后的一瞬间便拉着祈涟落荒而逃。
活该。
、第十六章
忘记是听谁说过的了,人所丢失的记忆是可以通过他人的记忆来弥补的。
如果不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来提醒我的话,我想我大概早就忘记那个男人的存在了。
那个,“孩子”。
母亲总是喜欢这样称呼他,尽管事实上那个人比母亲小不了几岁。
母亲让我们管他叫“哥哥”,他却坚持自己是“叔叔”。两人关于所谓辈分的问题争执了很长时间,最后的结论嘛,很明显,母亲的强势不是谁都能挑衅的。
在我和之晔跟着叶老师学画画的那段时间里,大多时候都是这个管叶老师叫“老师”却说自己应该是“叔叔”的人在陪着我们玩。甚至有那么几次,这个人还来过芦镇的家里。可当我去英国念书,半年后再回来时,却发现“诺哥哥”已经不在了。
刚开始的时候我还尝试着问过几次,被母亲可怖的眼神吓了回去,再然后,也就渐渐的淡忘了。
眼前突然闪现母亲望向叶老师时那哀伤的眼神。
然后是之晔的脸。
无辜吗?夏之晔,那个一直被你怜惜着的女孩,只怕真的不再无辜了呢。
躺倒在床上,抓过枕头压住脸,心想或许哪天应该找个机会跟我那位“诺哥哥”正式的见一面。
31
高温还在持续。
我素来只道高温能让我心情烦躁,让人昏昏欲睡,却一直忽略了,它,还可以让人的心脏承受能力减弱。
在这样一个热得让人几乎连思考的能力都丧失的日子里,母亲的心脏病发作了。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
所幸当时母亲身边有一位心脏科医生及时做了急救处理,随后母亲被送到了医院。
那位医生,是祈诺。
赶到医院的时候婶婶正在走廊上与祈诺争吵,祈诺不断道歉,不敢看婶婶的眼睛,却坚持自己的观点。祈涟也在,一副想劝又不敢劝的样子,切切诺诺的站在一旁满脸焦急。
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婶婶如此歇斯底里的模样。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场景,却让我莫名的平静下来。
站在一旁安静的听了一会儿,大约听出了事情的始终。母亲发作的时候祈诺就在旁边,至于究竟是他自己跑去见母亲的还是母亲让他去的已经不再重要,母亲的突然晕厥跟他显然脱不了干系。对于两人究竟发生了什么婶婶根本不屑于听祈诺的说辞,只等着母亲醒来便什么都全部了解了。
婶婶与祈诺争论着的,是要为母亲转院的事。
婶婶毫不留情的说母亲醒来后是绝对不会想要看到他,更不会高兴自己是住在祁家的医院里。
而祈诺则坚称自己是全悠芸最好的心脏科医生,祁家医院里也有着毫不逊色于一流医院的设备,认为母亲在他这里才能得到最好的治疗。、
两人为这个问题吵得不可开交,引得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惊动了老院长,也就是祈诺的父亲。
一见父亲来了祈诺顿时消声。老院长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后转向婶婶,开清对方是谁后,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婶婶根本不屑看对方一眼。
“去会议室里谈吧,别在这里影响别人休息。”丢下这么一句话后便背着手走开了。
看得我们一众人目瞪口呆。
“爷爷!”祈涟不满的跟上去想把他拉回来,却反被她爷爷拉走了。
婶婶用眼角看着爷孙二人离开,冷冷的哼了一声。祈诺的脸色顿时黑几分。
“不管怎样,我都要立即给玥萦转院。”
“我不会同意的,没有我签字,你们是走不了的。”
“哼,是吗?”婶婶突然收了刚才刚才歇斯底里的情绪,变得高傲无比,“有什么关系,只要院长签字的话,你这个主治医生也无能为力吧。”
祈诺紧皱着眉头,有种被激怒的前兆。
思量着自己差不多该说些什么了的时候,身后有迅疾的脚步声传来,随后是一个喘息的声音。
“怎么了?你们在这儿吵什么?”
所有人瞬间噤声。
我一点一点的转过头去,声音有些颤抖。
“叶,叶老师……”
因为炎热的天气以及刚才跑了一阵,此时叶老师额头挂着一层秘密的汗珠,有些喘息不均。刚才的问题是看着婶婶问的,见婶婶一脸呆滞没有回头,便顺势转移视线,然后,他看到了祈诺。
婶婶撇过脸去,咬着下唇一脸的气恼。
她之所以这么坚持要给母亲转院,只怕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为了避免现在这个情况的出现。
看到祈诺,叶老师微微怔了怔,随后微微一笑,神色平静。
“啊,是祈诺啊。你是玥萦的主治医生?”
婶婶猛地回过头来,见鬼一般的神情。祈诺手足无措了好半天,才顿顿的点了点头。
“老师……”下意识的朝叶老师走近一步。
叶老师却早已经造次转向了婶婶,“你们刚才究竟在吵什么?玥萦呢?”
我站在一旁,眨眨眼,回过神来,突然很想要大笑一番。
32
婶婶坐在床边,寸步不离的守着母亲。
我站在病房外,不肯进去。母亲躺在病床上,尚未清醒。
母亲的脸透着惨白,几乎与白色被褥融为一体。有种眨眼间便会消逝的错觉。
母亲的病是自娘胎里带来的,记忆中,母亲的脸色始终透着病态的苍白。
其实我是知道的,这一两年来,母亲的身体状况几乎是每况愈下。用药量一次比一次大,看着母亲把那些大把大把的药丸送进嘴里吞下去,每次都是一阵心惊肉跳。
年轻时母亲做过好几次大大小小的手术,甚至早已经换过一次心脏,好几次从鬼门关兜兜转转的绕了回来,然后才勉强平安了二十几年。
但就是这样的母亲,在被我看到用药物压抑痛苦的情景后,说的第一句话却是,不要让你婶婶知道。
我愣了好久,终是点了点头。
于是母亲长长的出了口气。
我不懂,我从来都不懂。这么多年来,我从来便无法理解母亲的想法。
不懂她为什么从来只叫我Fiona。不懂她为什么几十年如一日的呆在那个河边的小房子里。不懂她为什么从来不愿拉开房间里的窗帘。不懂她为什么永远都一副淡漠的模样。不懂,不懂她为什么能够那么淡然的,看着自己的生命以那样一种迅疾的速度消逝。
我突然感到一阵惶恐。这种恐惧反应在行为上,使我以一种落荒而逃的姿态迅速离开医院。
“爱儿?……爱儿!”叶老师在后面叫我。
一路逃回flame,将自己反锁的小屋子里。宋新在外面敲门,想要确定我是否安好。想要告诉他我只是想要一个人静一静不用担心,一开口却声音嘶哑。身体抑制不住的一阵阵颤栗。钻进被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敢想。
闷热得难受,却始终不愿掀开被子喘息。下意识的伸出手四处摸索,最后将手机握在了手里。
我想我现在是想要打电话,我需要听到某个人的声音,想要对谁说些什么听谁说些什么,即便是些无关紧要的话也好,只要能让我平静下来。
可打开电话薄时我的动作瞬间定格。
我不知道该打给谁,或者说,我,不知道该打给之晔还是,肖钰。
多么可怕。
、第十七章
头又突然疼了起来。犹如即将炸裂一般的疼痛,过多的思绪纠缠在一起让我几乎大叫出声。
爬起来翻出止疼药,和着水吞服。顿了顿,又从另外的瓶子里取出两粒安眠药。
睡一觉就好了。这样想着。所有让我头疼的一切,等睡醒之后再来思考。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做梦,不是那种连贯的梦境,而是片段式的。一小段一小段的画面跳跃式的前进。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头疼的感觉较睡前也没有丝毫减轻。
但却也同时敏感的察觉到,身边有人。
猛然睁开眼,一眼便望见坐在沙发上敲打着电脑键盘的西装革履的青年。
我的思绪有些愣愣的,一时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被我傻愣愣的盯着看了很久后青年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我已经醒了。赶紧把电脑放在旁边,蹲在床边,帮我理顺额前零碎的刘海。
“醒了么?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做。”
“triste。”很莫名的,我想都没想的说。
“triste?哦,你最近新出的咖啡,喝过一次,甜死人了,一大早的你喝那种东西干嘛?”青年皱紧眉头,很不认同的看着我。
然后,我缓缓地笑了。
是之晔,真的是之晔,真好。
“叫前面送份蛋糕还有一杯牛奶就好,我现在就很饿。”
“好。”
看了摆在床头的钟,凌晨四点多,flame生意最冷清的时段。这个时间点会来的大多是加班回家的上班族,以及无所事事在外游荡的自由职业者。
之晔亲自去前面拿的食物,足足拿了两人份的蛋糕回来,却只是看着我吃。结果,最后我连半人份都没吃完就觉得腻得不行。说什么也不肯继续吃了。之晔看着剩下的食物,眉头皱得死紧。
“蛋糕师傅的手艺似乎便差了呢,这个月的工资扣他一半吧?”看着之晔几乎发作的面色,我开起玩笑来。
“不要随意将过错怪到别人身上。”结果,之晔直接赏了我一个大白眼,“算了,还是我去给熬点稀粥好了。”
“不用了。”我拉住他,“不用麻烦了,我吃不下的。”终于还是没法继续保持微笑的表情。
之晔只是身形顿了顿,随后便明白的点了点头,神色丝毫不见放松。在他的坚持下,我还是有把那一大杯牛奶喝光光。眼见着杯子终于见底,之晔的表情才终于放缓了些,伸手过来像过去一样使劲的揉了揉我的头发,然后把杯子盘子端出去。
这小子的这个坏习惯还是没有变,我有些想笑,尽管不太笑得出来。
临出去前之晔顺手把电视打开了,电视里正在重播这阵子挺火的一部电视剧,妻子丈夫与情人之间的经典恋爱习题,看得我一阵哈欠连连。
于是之晔再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我歪着脖子看着电视屏幕打哈欠的场面。
之晔也回过头去看,看了不到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