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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高书记也没法跟人家老头子发火,毕竟社科院那群货,动不动就要去紫禁城里给大长老们上课,展望展望世界形势,分析分析未来坏境,如果一不小心拿东瓯市举个例子,嗯……
不敢再想了……
“治安的问题,还是要重视啊。你们这个严打的工作,必须得继续加强才行。”高书记说了句很官方的话,又朝观音庙小巷的方向看了眼,“老赵,这个问题我们明天再开会认真讨论一下,时间也不早了,都过十二点了,没什么事的话,就让可以下班的同志先下班吧,这么多警车堵在这里也不像话,太扰民了。”
“诶,好,小徐。”赵大局长给徐毅光使了个眼色。
徐毅光马上道:“高书记,这里就交给我吧。”
高书记点点头,转头往警车上走。
赵局长又交代了徐毅光一句,赶紧跟上高书记。
挂着全市最牛逼警车车牌的越野车慢慢退出小路,两位大领导一走,现场的气氛马上舒缓了不少。徐毅光指挥着多余的人员离开,顺带赶走了围观的群众,忙活半天,才总算腾出空来,急忙朝观音庙所在的小巷跑去。
……
老林小跑着来到观音庙前,庙里庙外一片热闹。
郑晓聪的尸体已经被搬了出来,就摆在庙门口,身上盖着白布。老林刚忍不住想多看一眼,就听到屋里头传入洛漓那凄厉而充满发泄感的痛哭声,哭得就像差点死了老公一样。
一个年轻的小警员认得老林,赶紧引老林走入屋内。
也不知是警队的哪个人才干的,短短这会儿功夫,庙里已经亮起了白炽灯。老林走入一片狼藉霉臭的屋里,一眼便看到秦晚秋正抱着林淼和洛漓,泪流满面。
老林急忙上前,才发现洛漓跟只考拉似的,紧紧缠着林淼,打死也不愿松开。
林淼和老林一对眼,老林不由慌张问道:“阿淼,没事吧?”
林淼举起双手,摊开手掌,露出一片说纳丝冢骸叭ヒ皆喊伞!�
老林顿时就吓傻了,喊道:“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伤到?”
“没有,就双手,刚才这里没灯,摸黑摔倒擦伤的。”林淼淡淡解释道。
老林微微松了口气,傻了两秒,又弱弱问道:“那两个抓你的人……”
林淼吐出三个字:“我杀的。”
老林像是脑子被什么东西狠狠锤了一下,整个人愣住,一动不动的,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秦晚秋和边上一群警察也都露出难以描摹的神情,不知该用什么样表情,来面对这样一个七岁的孩子。不管林淼是怎么做到的,至少七岁的孩子,不该在杀人之后这么冷静。
哪怕是呈现一下反社会性格,张狂自得一下,也勉强还能算个正常人呢?
这种像捏死两只毛毛虫一样的样子,真的是有点吓人了……
秦晚秋不敢再让洛漓抱着林淼,好说歹说半天,总算把洛漓从林淼怀里哄了出来。她抱起女儿,跟老林点了下头,一声不吭,赶紧跑出了这个让她觉得无比压抑的地方。
老林单手撑着地,坐到林淼跟前,轻轻拿住林淼的手,心疼而毫无用处地吹了一下。
“唉……”林淼叹了口气。
老林抬头问道:“怎么了?”
林淼摇摇头,唏嘘道:“我们这么努力地生活,为的就是能有一天,能和那些跟自己不一样的人区别开来。远离他们,摆脱他们。可这个世界太小,人的关系又这么复杂,最多通过六个人,就能从社会的最底层接触到世界的最高层。爸,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老林不明白林淼九死一生、逃出生天后,为什么会产生这种疑问。
他回答不了。
四周左右的小警察们,当然也回答不了。
所有人都只是觉得,作家的儿子果然牛逼,杀人都杀得这么意趣盎然。
“孩子怎么样了?”徐毅光大步走进来。
林淼抬眼望去,眼神清澈,冷静得近乎冷血。
徐毅光不由停步,脑海中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
他想带林淼回局里,拉进审讯室,好好问问。
第二百一十一章 失语症()
这天晚上,徐毅光自然没能带林淼回去。
围绕在林国荣和林淼这对父子身边的利益纠葛实在太多,多到一旦出现像今晚这样的大案子,就连已经跻身省委常委的高书记,都不得不大半夜的从床上爬起来,亲自来现场露个面,以表示对案情和孩子安全的重视。
幸好两个犯罪嫌疑人是现场就挂了。要不然徐毅光估计那俩货起码还得进监狱里头,尝尝满清十大酷刑的滋味。菊花向阳开什么的还算轻了,睡着了以后被人用牙刷柄生挖眼珠子也不是没有可能。反正,老林是付得起那个钱的。而老林身后的某些人,显然也担得起这种后果。
因为中国的法制进程和法治机制,永远不可能一步到位。
总有人能用各种办法,游离于法律之外。
徐毅光鄙视老林,却又不敢不给他面子。
现场办案的人连口供都没来得及问,老林就火急火燎地带着林淼离开了观音庙。
洛漓看着林淼被老林带走,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声不响。
哭声停下来后,就仿佛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
江萍一直在家里等到十二点多,总算熬到房门被打开,见到老林带着双手缠着纱布的林淼回来,冲上去就抱住林淼,在他脸上亲了又亲,哭得鼻涕眼泪止都止不住。
然后林淼忍不住来了句:“妈,我刚才掉粪坑里了。”
江萍瞬间收声,把林淼抱进了卫生间。
受了伤的手暂时不能沾水,大夏天的不能自己洗澡,确实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江萍不避嫌地把林淼扒了个精光,林淼在无尽的尴尬中,让亲妈给他洗了个澡。然后被洗得香喷喷后,塞进了李晓的床上。
江萍关上房门,没过两秒,屋外就爆发出了激烈的争吵。
现在在东瓯市这个地界上,唯一能理直气壮不给老林面子的,也就只剩下江萍一个人了。
就算是老林的亲妈老太太,现在跟老林说话也都带着一丝巴结讨好的感觉。
虽说亲母子的关系搞成这样显得非常怪异,不过以林淼对老太太性格的理解,老太太讨好儿子的行为,似乎也并不和她为人处事的逻辑以及原则有任何矛盾。
唯有江萍,向来一根筋,不撞南墙不回头。
认准了老林是自己的男人,那就是自己的男人。红得发紫的老林是老林,扑街瘫痪在床需要她来喂水喂饭把屎把尿才能活下去的老林还是那个老林。仅此而已。
正因如此,林淼才能无底线地容忍江萍天天作、月月作、年年作,因为很多看起来不作的女人,其实反倒没江萍靠得住。江萍顶多是能把一件好事搞砸,而有些女人,则更愿意带走好的,然后挥一挥衣袖,留下一片烂摊子给已经没有能力收拾的人去收拾。
“幸好没事!我儿子要是真出什么事,我就跟你拼了!”
江萍在屋外咆哮,林淼也睡不着。
转过头,李晓在一片漆黑中睁着大眼睛,静静看着林淼。
林淼摸了一下她的眼睛,轻声道:“你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李淼轻轻碰了下林淼手上的厚厚的纱布,小声问:“痛不痛啊?”
“现在不痛了。”林淼说着,从床上爬起来,打开了灯。
李晓问道:“你找什么?”
林淼道:“有新的……没用过的日记本吗?”
“有,最下面那个抽屉里……”李晓伸手,指了指书桌。
林淼打开抽屉,柜子里放了不少没用过的本子,全都印着西城街道的标志,一看就知道是江萍贪小便宜从单位里拿回来的。
林淼也不嫌弃——当然其实也没嫌弃的余地,不管没年月,单位里自己花钱印的本子,质量都相当过得去,除了lg比较土之外,基本不会有别的缺点。
上辈子一直没能养成坚持记日记习惯的林淼,今天突然来了兴致。
翻开笔记本,心里千言万语,愣了半天,却只写下一行:
1995年6月1日,晴。双杀。这特么真是有意义的一天!
写完搁笔,关灯上床。
屋外吵架的声音变小,卫生间里又响起刷刷的水声,也不知是江萍嫌老林身上沾了屎,还是嫌自己身上沾了屎。反正在那淅淅沥沥的水声中,疲惫了一整天的林淼,终于彻底体力和精力双重透支,很快昏睡过去。
……
林淼大难不死之后的数天,因为双手受伤,几乎不能再做任何事情。
江萍特地请了假,留在家里照顾林淼,街道的老董半句屁话都没有,直接给批了一个月的长假,让江萍带薪修养,只要年底考核冲刺前能回去上班就行。
林淼停了游泳课、书法课和钢琴课,在家里也闲得蛋疼没事可干,《老林教你写作文》暂时停笔,酝酿中的《狩魔手记》,也在江萍每日的家长里短中,没能憋出一个字的大纲来。
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林淼之所以写不出东西来,最关键还是大环境不行。
从6月2号这天起,林淼家的客人就没有断过。
往日里找不到机会跟老林套近乎的人,这下终于有了十足的借口,以前的旧友、曾经的同学、往日的邻居、远方的亲戚、近来的同事,全都前赴后继地提着各种土货特产、香烟名酒、金银玉石、庙里大和尚开过光的佛珠、道观高人点过朱砂的符、老林没点过头但照样硬塞的红包,成群结队地来探望林淼的病情。偶尔遇上个别领导也顺路过来瞧瞧,一个个全都兴奋得不行,直夸老林牛逼,看看现在接触的都是上流人物,大气!
林淼不胜其烦,江萍却收礼收得嘴角抽筋,日复一日下来,笑得面部肌肉都快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