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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说如果两边的奶奶在某些特定场合同时出现,自然会有旁人解释,这个是“祖婆娘”,那个是“外婆娘”。
李晓歪着头,听林淼解释了半天,然后很认真道:“我觉得还是奶奶好听,比叫娘娘好听。”
林淼不由嘴角一扬。
李晓哪里是觉得“娘娘”不好听,那分明就是恨屋及乌,因为讨厌老太太,所以顺带把和老太太有关的一切全都讨厌上了。看来老太太这做人的方式,确实是有够不得人心的。
“我觉得也是。”林淼附和了一句。
李晓很高兴地甜甜一笑。
林淼看着李晓天真可爱的样子,思绪又飘散起来。
话说老林刚出名的那段时间,他其实挺担心江娟会找上门来。不管她是来借钱,还是拿李晓当借口,要老林出面帮忙摆平什么烂事,显然都挺影响林淼一家的生活。
不过现在看来,林淼觉得可能还是自己想多了。
江娟做人确实不靠谱,但起码的底线应该还是有的。在养育孩子这件事上,林淼虽然很不齿江娟后来像卖货一样,把李晓卖给了一个年龄几乎能给李晓当爹的外国人,但仔细想想,除了这条路,江娟和彼时的李晓,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而现在,李晓好不容易,总算能过上不错的日子,江娟再没良心,也总不至于拿亲生女生的幸福开玩笑。
她小半年没出现,也许是觉得没脸见女儿吧
林淼转头看看一脸懵懂的李晓,又暗暗地叹了口气。
三轮车不紧不慢地缓缓前行,二十多分钟后,骑进了林淼外婆家的小区。
小区楼下,不少人已经吃完了晚饭。一大群老爷们儿,半点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地光着膀子在路上散步乘凉,还有人拿了高板凳当桌子,趁着天色还没黑透,摆起了棋局、牌局。三五人个聚成几堆,看棋、看牌的人,比下棋、打牌的人还有激情,嚷嚷得隔得老远都能听到。
江萍使唤着三轮车夫,一路骑到江萍奶奶家楼下。
三轮车夫一脸殷勤,帮着江萍先把两口大箱子从车上搬下来。然后戴着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的江萍,才踩着高跟鞋,气度雍容地下了车。
林淼外婆家楼对面的停车场外,一群正在打牌的货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小声嘀咕起来。
“谁家的啊?看着好像是从外地回来的。”
“什么外地回来,外国回来的还差不多”
江萍听得嘴角一扬,把林淼和李晓抱下车,然后拿出一张十元大钞,递给三轮车夫道:“不用找了。”
三轮车夫顿时受宠若惊,连声道谢后,才蹬着车离去。
施舍完对底层人民的廉价同情心,优越感油然而生的江萍,心情好了很多,脸上也露出了高人一等的笑容。她提起箱子,气质翩然地走进楼道,然后迈上两级台阶,扯开大嗓门就喊:“妈——!”
林淼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妈,你走到门前再喊不行吗”林淼一脸无语。
讲真,江萍这最多只能高雅两秒的性子,和老林还真是绝配
外婆家二楼的房门,随着江萍的喊声,很快就打了开来。
林淼的外婆从楼道口探出头来,发现是江萍和林淼,还有怯生生的李晓,不由又意外又惊喜。
她忙不迭地跑下来,接过江萍手里的箱子,高兴道:“你这是干嘛啊,还带两个皮箱过来?”
江萍顿时皱起眉头,一脸烦躁:“别提了。”
林淼的外婆一头雾水:“怎么了?”
林淼眼神忧伤地接道:“奶奶,我妈永远地失去了我的娘娘”
林淼外婆闻言一惊:“啊?怎么回事?”
林淼:“我妈跟娘娘吵架了,这辈子再也不会原谅她了”
林淼外婆:“”
第二百七十一章 膨胀的心()
身强体壮、老当益壮的外婆,一手提一个箱子上了二楼,接着转身就拉着江萍出了门。
没法子,宝贝外孙和外孙女被不懂事的女儿从家里带出来,到现在还没吃晚饭。而她平时一个人住,顿顿都吃得又早又随意,家里也没有电冰箱,所以通常每天都会像今天一样,吃过晚饭就绝不留隔夜菜。吃剩下的东西,宁可拿去楼下喂狗,也绝不会留到第二天为难自己。
这一点,就和林淼家里的老太太区别甚大。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外婆家原先家庭成分极其不好,不好到分田地、打土豪时期,她全家老小都被拉出去批斗过。然后接受批斗的结果就是,家里头祖传下的七八十间店铺,全部一间不剩地被分给了广大的劳苦群众,从而为我国迈入更高级的社会形态做出了巨大贡献。
如果按王家卫电影的叙事口吻来表达,外婆的人生经历应该就是这样的——
如果人生分成四季,那十岁之前,她的生命中应该只有春天。有人说童年就是人生一切选择和决定的开始,所有的命运,早在她懵懂无知的岁月之初,便已被铭刻在了最终的那一方墓碑上。十岁那年,她双亲惨死,失去一切;十八岁那年,她嫁做人妇,又像是得到了所有。二十八岁,她没了丈夫,人人说她克父克母克夫。可她不在乎。因为她知道,人的一生,就是失去的一生:先失去幸福,然后失去寄托,到最后,连生命和记忆都一起失去。既然早晚是要忘掉的,那又何必去记住。既然早晚是要离开的,又何必挽留。
所以有什么必要,非要去吃那一点剩饭呢……
趁幸福还在的时候,好好善待这点幸福不好吗……
大户人家出身的外婆天性乐观。虽然据江萍说,外婆也曾在拿到她期末考卷的时候,情绪失控到抽断过好几根鸡毛掸子。但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老人家对一切身外之事,还都是相当看得开的。而相比之下,林淼家的老太太,那就是各种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看不开。
老太太年轻时是环卫工人,算是吃了半辈子的苦。
所以在老太太看来,人生不仅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以后的苟且和永远的苟且。而当这种苟且的心理状态被她从工作带进日常生活,和她一起生活的人,基本就全都遭了秧。
住进林淼家的这几个星期,老太太愣是差点让林淼家一夜回到原始社会。
大热的天,不仅晚上坚决不让开空调,甚至连电风扇都舍不得用,非要拿一把蒲扇坐在阳台上人工物理降温。江萍实在觉得热得受不了了把空调打开,却往往是空调刚开二十来分钟,屋内的温度才下来一点,老太太就马上要借口喊冷,把空调关掉。然后半小时后,婆媳俩继续缠斗,循环往复——就算林淼告诉老太太这么干其实更加耗电也没用。
闹得最厉害的一天晚上,抠门成性的老太太干脆就把空调藏了起来,要不是江萍威胁自己马上再去空调店买十个,恐怕她绝不会把东西交出来。那晚江萍和老太太大吵了一架,但是屁用没有。到了次日,老太太一切照旧。
除此之外,一度认为花两万块买的电脑必须要一直使用才能赚回本的老太太,还经常等林淼早上一起来,就兴冲冲地问他:“阿淼,今天打不打电脑啊?”
然后林淼通常就会回她一句:“电脑那么乖,为什么要打它?”
强力结束话题。
所以搬出来小住一段时间,确实也不怪我妈啊……
林淼心里念着,摘下小书包,一身轻松地扔在了沙发上。然后随手打开电视,调到出门前李晓看动画片的那个频道。见电视上已经在放旺仔牛奶的广告,显然今天的这集《葫芦娃》已经结束。李晓有点小遗憾,小声叹了口气,却只是安静地坐到沙发上,乖巧懂事得连发一下脾气的意思都没有。
林淼走回到晓晓身旁,从小书包拿出一部黑白机递给她。李晓兴趣缺缺地接过,玩儿了没三分钟,就自我放弃地把黑白机还给了林淼。她对游戏机实在提不起什么情绪,一来没热情,二来确实玩得稀烂,进一步打击热情。
林淼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接过游戏机,随便调出一个方格赛车游戏,直接选择了最高难度。
身为一个曾经的手残选手,林淼向来是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展现自己的操作水平的,不过重生成了小孩子,而且又是在这种只有他和李晓的封闭空间里,他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游戏机滴答声响,林淼不负自己的手残人设,果然开局两分钟就怒死两次。
不过也不确定是否是小孩子的反应力确实比成年人要高的原因,在死过两次后,他竟然破天荒地开始慢慢习惯游戏的节奏,没一会儿,手眼协调的能力就追了上来。
李晓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淼神挡杀神,绕开一个个让人目不暇接的障碍物,眼里开始泛起崇拜的亮光,嘴里也情不自禁地发出“哇,哇”的赞叹声。
“靠!原来我不是手残!”林淼越玩越膨胀,嘴里不住哔哔,“看来寡人应该是被贫穷的环境给耽误了,要是小时候有钱买币,搞不好早就拳打八神庵,脚踢草薙京,制霸天机巷中小学游戏圈了,晓晓,你说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李晓想了想,有点不确定地应了声:“嗯……”
林淼毫不介意她的犹豫,继续自嗨大喊:“那你大声告诉我,天机巷方圆一公里内,所有游戏厅里最靓的那个仔叫什么名字?”
李晓有点茫然,看着林淼的侧脸,认真猜道:“亮亮?”
林淼眉毛一跳,游戏里的小汽车紧跟着一头撞死。
屏幕上随即跳出最新纪录。
“唉,没默契啊……”林淼略带一点小遗憾,心说要是换成洛漓那个鬼精鬼精的小丫头,肯定能说出正确答案的。
正想着,小书包里就响起传呼机嘀嘀嘀的信号声。
林淼放下游戏机,从书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