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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阿姨既是做面的师傅,也是店里的服务员。见父子俩吃完,笑着过来收了空碗,显得很稀奇地对林淼说道:“今天真是吃得又快又干净,怎么不把鱼丸给你爸爸吃了啊?”
林淼打了个饱嗝,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以前的我太傻了,是我对不起那些鱼丸……”
这一本正经的冷幽默,放在九四年根本就是核弹级的相声包袱。
老阿姨直接喷了,放下碗来狂笑不止。
而边上正抽着烟的林国荣听到,也差点被一口烟给呛死。
笑了老半天,林国荣终于缓过来,他无言以对地揉揉林淼的脑袋,然后掏出一张十元的钞票和两个钢镚,毫不心疼地往桌上一放。
一顿早饭12块钱,购买力大概相当于二十年后的四五十元。
这便是林淼幼年时的美好生活。
吃饱喝足,林国荣领着林淼走出面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百里坊小学门口。
林淼看了看手表,现在是早上7点40分出头,学校的大门自然关着,传达室里貌似也没人,只能干站着一边等许风帆,一边吹冷风。
“中午早点回家,你妈还等你回去吃饭的。”林国荣离开前叮嘱了一句。
林淼点点头,很直接地伸出手道:“爸,给点钱。”
林国荣连问都没问林淼要钱干嘛,很干脆地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毛票。先是抽出张一块钱的,但想想又怕儿子不够花,于是又放回去,直接抽了张5块的出来,递到林淼手里。
林淼收款无情,马上跟老爸挥手作别,然后目送林科长穿过马路,拐进了路对面的一条小巷子。
但其实他拿钱没什么用,主要就是兜里有粮,心里不慌。
林国荣走远后,许风帆却久久没来。
林淼跟个煞笔似的在学校门口等了将近快1个小时,等到8点半左右,才见到那个长得瘦长瘦长,跟个大竹竿子似的家伙,蹬着辆崭新的自行车,傻笑着出现他面前。
“大哥,说好的8点呢?”林淼不满地晃了晃手表。
许风帆无奈道:“我没办法啊,我妈硬要我吃完早饭再来接你,她动作又慢,我也快急死了,生怕你生气走了呢!”
“走吧。”林淼没废话,直接爬上了自行车的后座,跟着又问了句,“你爸呢?在家吗?”
“当然在家啊,他今天又不上班。”许风帆毫无心机地回答道,“你问我爸干嘛?”
林淼敷衍过去:“你说你妈,我问你爸,对仗工整,表现水平。”
许风帆切了一声,要不是竖中指这个动作还没传进东瓯市,他肯定就单手骑车了。
第三十九章 替父外交(中)()
许风帆载着林淼从百里坊小学一直往西,骑行不到5分钟,在第一个路口向左一拐,便进入了西城街。而两个人老爹共同的工作单位——西城街道,其名称正是源自这条马路。
以西城街为中心的这片区域,是瓯城区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这段时间,第一次搞旧城改造的成果。马路两旁均是新式的商品楼小区,外观上要比pf区气派许多。街道把办公地设在这一带,显然是为了面子上更过得去一些,而且如果有领导下来视察,也好更直观地让人家看到瓯城区的城市发展成绩。
这些商品楼的价格,在当年并不算贵。2000年前后基本就在3000元每平方的价位上浮动,而95年之前,价格应该更低,一套80平方的新房,理论上最多十五六万就能拿下来。以林国荣的工资水平来计算,差不多也就是十年的收入。
而要是江萍也出去上班的话,夫妻俩稍微勤俭一些,甚至六七年就能攒出这笔钱。
可问题是,当年的房价如此合算,西城街这一片商品房的空置率,却达到了将近20%。0间商品房里,去掉居民回迁的一部分,剩下用于出售的,卖出率可能只有一半。
当年的房子没人买,原因多种多样,概括起来主要有三类人。
这三类人,林淼家周围全都能找到典型。
首当其冲第一类,就是林淼他们自己家。林国荣和江萍曾经属于双职工,一个是事业单位的职工,一个是国企的工人。像这样的家庭,往往根本就不存在买房的概念。因为在这个年代,房子通常都是单位分配的。只要达到一定的条件,多申请几次,等个五六年,总能把房子等下来。尤其像现在,林国荣好歹还有一点小职务在身,再加上已经结婚生子,而且报告也打了好多年了。在老林想来,房子根本就是唾手可得的东西,再花冤枉钱去买,那就太煞笔了。
再说第二部分的人群代表,应该是张淼他们家。张淼家这时已经相当有钱了,银行存款不说百万,但三五十万绝对是有的。买商品房的价钱是十六七万,一套房子80平方,而他们家自己在原址上把楼推到重建,再算上装修,顶天了也就这个价,而且是一次性盖4层楼,居住面积简直不要大太多。所以按这个思路,这年头的有钱人,多数还是选择自己动手。
除此之外,还有剩下最后一部分人,就是林淼家附近家庭条件普遍一般的其他邻居们了。。。
这些老住户在天机巷住了几十年,一方面他们本身就是依靠这附近的菜市场讨生活,根本没有去别处买房的必要;二来就算想买,也不见得能一次性掏出那么多钱来。
所以与其主动买房,还不如耐心等待拆迁。
这年头不少阿公阿婆都对拆迁政策充满乐观,而后来事实也证明,天机巷这一带的拆迁补偿确实不少。因为从天机巷出来,往北直线距离不到200米就是瓯江。市里对沿江地带的规划,是要打造成城市景观带和bd商务中心。因此老人们虽没读过什么书,甚至好多人根本就不识字,但单凭江湖经验,他们就不会贸然搬走。至于额外花钱买房这种事,更是想都不会去想。
西城街的商品房,在很大一段时间里受到了冷落,直到98年之后,东瓯市经济大跨步向前发展,城市外来人口激增,那时才开始慢慢有了房地产投资。
在这方面,林淼家最有超前目光的是就是他小叔,林国华。
在林国荣苦苦等待单位分房的时候,林国华已经闻到资本的气味。97年的时候,林国华就胆子很肥地借钱买了一套房子,然后拿出租掉,用收来的房租还钱。再后来他老婆,也就是林淼的婶婶叶慧芳,干脆从单位辞职,自己搞起了房屋中介。
二十年后,林国华和叶慧芳一家靠着炒房卖楼,家产起码已经超过一个亿。当然,为了防止林淼找他们家借钱,林国华从不透露自己到底有多少存款。
所以要不是小叔为人自私、小气、势利、阴险、虚伪、贪财、善妒、冷血、薄情、寡义,等等等等,林淼心底里其实还是挺佩服他的。
林淼刚重生回来的前几天,也有想过要不要劝江萍早点去搞个房产中介。
但后来想想,还是放弃了。
且不说江萍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单就说他自己今年才岁,过年连个压岁钱都保不住,像家庭投资这么要紧的事情,就更不可能有发言权。只能等日后再走一步看一步。
在林淼的心里,赚钱这件事,归根到底关键还是看命。
就像江萍的弟弟,林淼他亲舅舅江洋,初中毕业后在家啃老两年,然后去当了兵,等他当兵回来,根本没人觉得这小子能干出什么名堂。可是谁又能想到,就在那之后才几年的光景,江洋就靠着各种不能外传的偏门狂赚数百万,后来更是财运高照到逆天,炒股买什么都涨,开店卖什么都赚。当年林国荣垮掉之后,林淼家要不是靠着江洋资助,可能真的连饭都吃不上。
林淼坐在许风帆身后,看着一路倒退过的还未被私家车包围的西城街旧景,思维无限发散着。
随着车子剧烈一磕,许风帆把车骑上了马路牙子,林淼终于回过了神。
紧接着,两人就进了小区的大门。
这年头的新式小区,连保安都不存在,所谓的大门,其实就是一个空荡荡的谁都能随便进的大门洞。过了门洞,里面就是成片的商品房。
林淼往前骑了十几米就停了下来,然后哈哈大笑着把下车无力的林淼,从后座上抱了下来,一边吐槽道:“我弟弟上幼儿园都比你长得高!”
“你还真以为炎黄子孙是一家,大家基因都一样啊?”林淼下了车,仰头看着小学还没毕业,身高就已经突破0的竹竿精,无奈地叹道,“我爸5都不到,你爸70多,先天就不一样的好不好?”
“那你还是长得太矮了,按基因来说你都不该只有这么丁点大。”许风帆很不厚道地比划了一下。
林淼用死鱼眼的眼神看他。
许风帆哈哈一笑,推着自行车,进了小区的停车场。
几分钟后,许风帆带着林淼,走到了一幢层高楼前。楼下紧锁的大门,是这年头的民居中还相当少见的电子锁,不但安装了门铃,还自带通话器。
许风帆按响02室的门铃键,门铃响了2声,然后话筒被人接起,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喂,谁啊?”
“妈!是我,我带神童回来了!”
那头直接挂了话筒,紧接着楼下的门锁就发出一声很响亮的声音,铁门弹了开来。
这就是新房子的好了,开个门都能有这么大的动静,在穷人面前装逼装得响亮。
林淼跟着许风帆进去,随手把本就会自动关上的铁门一带,身后又是砰的一声巨响。
许风帆道:“这门就是这点不好,声音太大。晚上楼里有人稍微晚点回来,整栋楼的人都会被吵醒。幸好我家住得高,影响稍微小一点。”
林淼点点头道:“死道友不死贫道,你这个心态相当好。”
“啊?”许风帆显然没听过前半句,一头雾水,接不上话了。
林淼体力差,爬到楼,已经气喘吁吁。
许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