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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氏带着贴身丫鬟青荇提着一个食盒进来,见了连嬷嬷悄声问:“太太睡了?”
“太太给菩萨上香呢,不许人在一旁。”连嬷嬷歉意的笑了笑,“二奶奶这个时候怎么过来了?”
孙氏看了一眼青荇手里的食盒,低声叹道:“我想着太太晚饭没吃,便亲自炖了一盅燕窝给送过来。这种时候太太的身子可不能垮了。”
“二奶奶有心了。”连嬷嬷忙接过来,又道:“这已经是二更天了,等太太上好了香,我替二奶奶回话吧。”
“有劳嬷嬷了。时候的确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二奶奶慢走。”
“嗯。”孙氏看了一眼陆夫人的卧室门帘,带着青荇退了出来。
主仆二人出了上房院往后面走,现在入了夜,后院多处都熄了烛火,静悄悄的。孙氏心里有事儿,一路上也不说话,只顾默默地走。
刚拐过一道月洞门,便听见那边角落里像是有人在说话,于是放轻了脚步慢慢地走过去。
那边一个值夜的婆子跟另一个婆子凑在一起,正借着风灯摸骨牌。
一个说:“听说了没?太太这几天总是做噩梦。”
“做什么噩梦?”
“听说大长公主在的时候就不喜欢太太,时常叫过去骂一顿,罚跪也是常有的事儿。”
“这话可不敢乱说,被上头知道了是要掉脑袋的。”
“谁去乱说,这三更半夜的,就我们俩闲扯两句解解困罢了。哎,她们婆媳到底不和,现在大长公主都去了也不肯放过她。”
孙氏闻言,立刻变了脸色,回头看了一眼青荇。
青荇大步上前去喝道:“你们两个作死的!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哎呦!我的娘哎!”婆子转身看见是青荇,赶紧的丢了手里的骨牌转身趴在地上求饶:“姑娘饶命,我们不过是胡说八道两句罢了。只求别告诉上头去……”
“这也是你们能随便胡说八道的?!”孙氏上前去,冷声喝问。
那两个婆子看见孙氏,立刻慌了神,忙抬手扇自己的嘴巴子,并连声求饶:“奴才被糊涂只有懵了心,胡说八道的!求二奶奶饶了奴才!奴才该死,以后再不敢了!求二奶奶超生!”
孙氏看了看左右,此处是陆夫人后面放置杂物的小院子,再往后就是清平院,往西隔着夹道是二老爷住的院子,在这个地方吆喝叫嚷的确不好,于是压低了声音,狠狠地说道:“看在大长公主的事情上我也不跟你们计较这些,若是再叫我听见这话,看我不回了太太,把你们一个个都乱棍打死!”
“谢二奶奶!”
“谢二奶奶!二奶奶大恩大德,奴才们永生难忘!”
“奴才永生难忘!”
两个婆子磕头如捣蒜,满嘴里谢恩。
孙氏又申诫了一顿方带着青荇回了自己的院子,苏玉安早就回来了,见了她们两个,因问:“这么晚了,跑哪里逛去了?”
“太太晚饭没吃,我送了一盅燕窝粥过去。”孙氏说着,又问奶妈子宣哥儿可睡了,奶妈子说已经睡得安稳了。
“太太怎么样?太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真真愁人。”苏玉安叹了口气,靠在了床榻上。
“连嬷嬷说太太给菩萨上香呢,我也没见到。”孙氏心里想着那两个婆子说的话,便不像往日那么多话。
“你是有什么事儿?”苏玉安借着灯光看着妻子脸色,问。
“我能有什么事儿?”孙氏轻声笑了一下,“我不过是担心太太的身子罢了。”
苏玉安也叹了口气,说道:“后日发丧,祖茔不过几十里路,来回三五天的时间。等这事儿了了,叫太医来给太太好生调养一下身子。”
“二老爷这次回来还回去吗?”
“丁忧的折子已经批下来了,二老爷南边的差事已经移交出去了。”
孙氏顿觉得事情有些不好,因问:“之前不是说有可能被夺情吗?”
苏玉安轻声叹道:“皇上听说大长公主薨逝,悲痛万分。怎么可能夺情?”
“那大爷和你的差事……”
“诚王爷已经知会我了,说家里有事让我先把公务放一放,先把大长公主的丧事办好。至于大哥那边,他这段日子本来就没什么事,边疆不打仗,武将都闲着,就无所谓了。”
孙氏心里越发不安。因为大长公主的丧事,家里老少爷们儿的差事等于都停了啊!虽然说公侯之家不怕这些,丁忧过去他们依然还是皇亲国戚,可是,三年啊!
二奶奶忧郁了。
祺祥院,苏三爷依然还没回来。
他不回来,姚凤歌乐得清静,入夜后便吩咐人关了院门,看着奶妈子把月儿喂饱哄睡着,自己便叫珊瑚收拾了也准备睡觉。
珊瑚刚要吹灯,琥珀在外边叫了一声:“奶奶睡了吗?”
姚凤歌便道:“进来吧。”
琥珀悄悄地进来,把屋子里的打地铺的小丫头打发出去,关好房门近前来,悄声说道:“主子,太太房里的人说,太太这几日晚上总是做噩梦,有一次梦靥了,竟然是喊饶命,还叨念大长公主……”
姚凤歌眼皮跳了跳,皱眉道:“怎么会有这事儿?”
“橘红那小丫头说的,她说是那晚她值夜的时候亲耳听见的。连嬷嬷抱着太太安慰了好一会儿太太才明白过来。而且,这几天太太从大长公主灵前回来便跪在菩萨跟前念经,谁也不见。”
姚凤歌听完这话沉思片刻,方冷笑道:“她心里有鬼。”
琥珀看了看珊瑚,没敢多说。珊瑚便劝:“天色不早了,奶奶也该睡了。咱家二奶奶说了,月子里可不能熬眼。该落下眼疾了。”
姚凤歌点点头,转身躺到了床上。琥珀福了福身悄悄地退了出去,珊瑚则解了衣裳上了床睡在姚凤歌身边。
屋子里安静了半晌,姚凤歌侧转身,幽幽的叹了口气。
珊瑚忙转过脸来,轻声问:“奶奶还没睡着?”
“你说,她为何这样?大长公主没了,对侯府一点好处都没有。侯爷和二老爷都要丁忧,连世子爷在兵部的差事和二爷在锦林军的差事怕都得放一放了。”听珊瑚不说话,姚凤歌自顾冷笑着说下去:“亏了她还能想着让封岫云先进门,不然世子爷的子嗣又要往三年后说事儿去了。想想真是可笑。”
、第十八章 妆台秋思
珊瑚思量了许久,才低声说道:“大长公主的脾气奶奶也知道,那火气上来了是不管旁边有没有人,张嘴便骂,抬手便砸的。”
姚凤歌依然冷笑:“她是大长公主,脾气自然霸道。再说,大长公主却从不无缘无故的发脾气。她总是站在理上,才会那样。而且——当初国公爷这个爵位难道不是因为尚主吗?”
珊瑚默默地叹了口气,是啊,定候的父亲当初只是一个二品将军,因为尚了云裳公主所以封侯,后来又有了战功,才晋封为二等定国公。后来长子苏光崇袭爵为一等侯。之后,定候便一直碌碌无为,再没有晋封。
定候府说到底,都是大长公主再撑着。再往下,幸好世子爷现在有军功在身,除了定候世子这层身份之外,还是正三品护军参领。
二爷苏玉安现在诚王手下任锦林军的分管佐领,天子近卫,从五品职衔。
如今大长公主薨逝,家里爷们儿身上的职务都暂停了,两个老的自然是三年的孝了,这三年中,夺情启用的可能性可以说少之又少。而下面的几位爷至少也是一年吧?
珊瑚想到这些又无奈的叹了口气,但也明白这些终究不是她该想的,便劝姚凤歌:“奶奶还是早点睡吧。这几天养好了精神,后儿还得跟着灵柩出城呢。二舅奶奶说了,明儿来接月姐儿去那边。”
姚凤歌想到女儿,心里稍微宽了宽,又侧转过身去,闭目睡了。
大长公主出丧这日,宁氏和姚延意夫妇又过来了一趟,作为姻亲他们是应该给大长公主送葬的。姚凤歌刚出了满月,一身素服跟封氏,孙氏站在一起,三人后面站着封岫云,姚凤歌见了宁氏忙接到旁边的偏殿,和封氏的娘弟妹封李氏,孙氏的娘家嫂子孙杨氏坐到一起,奉茶,上点心。
封氏娘家的弟妹封李氏因问宁氏:“怎么你们家二姑娘怎么没来?有些日子没见了,还怪想她的。”
姚燕语自然不想来,宁氏也不让她来,姚萃菡小姑娘和苏瑾月小奶娃都在家里,只有奶妈子仆妇是不放心的,总要留个主子在家。
于是宁氏笑道:“她本是要来的,昨儿出门不知怎的回来就说不舒服,饭也不吃,我便叫她在家里闷一日罢了。”
孙氏娘家的嫂子孙杨氏笑道:“素日里我就说你们家二姑娘是有造化的,果不然,居然能有天子御赐的好姻缘。”
宁氏微笑道:“能得到陛下赐婚自然是我姚家满门的福气。”
孙杨氏还想说什么,宁氏却转过头同别人说笑去了。于是她只的抿了抿唇,心道姚氏娘家的这个嫂子看着温温软软的好像没什么脾气,竟也这么难拿捏。
其实这孙杨氏又哪里知道,姚远之的夫人王氏从小在家里跟着母亲当家理事,王家老太爷曾任礼部侍郎,专管番邦属国进京朝拜的事情,王氏在娘家的时候就见过各种人,并善于跟各样的人打交道。
而姚远之也是个及精明的人,否则也不肯能连任江南总督,姚家夫妇对儿媳妇的人选那自然是挑了又挑,两江之内五品以上官员家的女儿几乎被他们夫妇过了个遍才选出来现在这两个儿媳,江氏和宁氏可以说是两江之内官宦小姐里拔了头筹的,怎么可能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其实当初给姚延恩和姚延意定婚事的时候,王氏跟姚远之还有的一争呢。
姚远之看重的是一位武将家的姑娘,他想着自己是个文臣,能跟武将联姻,将来互相也是个依靠。
但王夫人就是看中了宁氏,她说,二儿媳妇不是宗妇,性子太强了进门后会跟长媳闹别扭,明里暗里的争夺,闹得家宅不宁。
而宁家乃书香世家,这个女儿从小被诗书浸润,琴棋调理,为人知书达理,性子温和心里又极有数,行事大方,知道忍让,又有分寸,绝不是某武将家的女儿能比得上的。
后来宁氏进门,姚远之冷眼瞧着二儿媳妇果然不错,不但孝顺知礼,也没跟大儿媳妇明里暗里的弄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自然,江氏身为长媳,该怎么做自己也很有数。所以姚远之对自己的老妻更是佩服,内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