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若不是他在背后撑腰,凭她一个小小丫头,又怎么可能镇得住那些激愤的学生和政府的施压。
梅独香这个人,闻强也是知道的。
他是……梅朔月的关门弟子。
梅朔月当年一口黄梅戏红遍三省,那身段、那音色,听过的老人到现在都还在念叨,都在可惜后继无人。
他一生只有两个弟子。
一个是梅独香,另一个则是明玉。
梅朔月去世时,梅独香还年少,没能学到他师傅的精髓,虽然后来他自学成才,独成风格,也不知是不是听戏的人少了,他的名气与当年的梅朔月差得很远。
而明玉……是他闻强的太太。一个落魄的贵族名门之后,流落街头后得到梅朔月的接济,梅朔月欣赏她的聪慧,便收了她做弟子。后来,闻强某次赴宴时遇见,一见倾心,求娶之。明玉刚小有所成便做了富太太,便没功夫钻研戏曲了,再后来……
闻强回忆到这里,粗黑的眉头皱起。
梅朔月啊梅朔月,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当初我与小玉琴瑟和鸣,你便从中作梗多番纠缠,而今,你的弟子又要来祸害我的女儿?
这也是他听说了闻娇夜不归宿,住在了梅独香家里,还收留了梅独香好几天后非常愤怒的原因。
留下梨园,已经是看在小玉的面子上仁至义尽之举,这无知小儿还想诱拐他的女儿?简直是痴人说梦!
闻强打开柴房的门,把一张洋行的支票扔给了梅独香,居高临下的开口:“老子不想听你解释,这些钱足够你下半辈子挥霍了,拿了钱就赶紧滚得远远的,永远不再出现在阿娇的面前。”
一头长发散落肩头,梅独香遗世独立,若有所思的望着方寸小窗外的什么。
柴房里杂乱,这戏子却一身风华。
可惜……
他闻强最看不上的就是这些只会甜言蜜语张口哄小姑娘的毛头小子。
梅独香转过头来,看都没有看那支票一眼,目光执拗的望着闻强:“抱歉了闻老先生,独香可能做不到你的要求。”
“你什么意思?”闻强心头一跳。
眼前戏子突然跪了下来,一向笔直的脊背微弯,却不给人半分奴意,反而如松若竹清清朗朗,他说:“独香对大小姐情种已深,这辈子非她不可。更何况,大小姐已经是独香的人了。若不能娶她,独香恐不只是一生遗憾,也将一世难安了。”
第205章 借问白梅香几许(26)()
闻娇没想到闻强平日里看起来对自己和闻子衿顶好,生气起来却那么狠。
当她把积分兑光了又饿了半天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天了。
屋子的门终于被打开。
闻娇眯着眼睛看过去,那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的确是梅独香。
他端了不少吃食,走起路来四平八稳。
几日不见,他原本充满媚意的眉宇间多了几丝狠厉的味道,原本慵懒怡然的气质也添了不少冷然与肃杀。
那如海藻一般的一头长发也被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不少。
闻娇注意到,他的眼眶布满了红丝,显然是几日未睡了。
“你……上战场了?”
他不是曾说,他一贯苟且偷生,即使唱着没人听的戏,也不愿意上战场吗?
他不是说,打仗跟战场,这两个词,都是他这辈子里最讨厌的吗?
闻娇实在想不到,除了战场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在两三天之内把一个人洗涤成这样。
梅独香把饭菜放在小桌上,整理桌子时目光在闻娇尚未完成的画作上停留了几秒,随即若无其事的摆好了饭菜,他才回头开口道:“独香这般懒惫角色,可做不来那般以命厮杀的活计。”
他原本好听如天籁的嗓音此刻喑哑低沉。
闻娇看着他舀饭夹菜一如既往的熟稔的动作,蹙起了眉头:“给我一个理由吧,我不想再被人利用完了,还稀里糊涂的。”
如果说闻娇是一个假民国人,不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夜不归宿也就算了。
但她醉了,梅独香分明可以把她送回闻家,却把她带到了自己家中。
而她那晚是刻意绕开了的,并没有与闻子衿遇上,闻子衿又是从何得知她和梅独香在一起?还连夜找了闻强回来?要知道,她那日早上还接到了管家的电话,说是闻强进货的事情耽误了,可能要更晚几天才回来。
或许,她还可以再想得细致一些……
比如,他家木门的质量真要是轻轻一推就开,那他家里的东西可能早就被偷没了。
比如,闻娇这幅身体酒量是极好的,那日那半瓶酒,却让她轻而易举的就醉了。
又比如,他受了伤找谁不好,偏偏要去找她这个闺房女子,而恰恰那个时候,她家里没有人。
再想远一些,从一开始,梅独香就在有意无意的撩拨闻娇,对她忽冷忽热,忽远忽近……
梅独香早知她聪慧无比,不过问并不代表不懂得。他轻轻吐了一口浊气,道,“还记得我教你唱的《思凡》吗?”
闻娇不明所以的点头。
梅先生眉眼如故,他说:“吃饭吧,吃完饭我再教你唱一遍。”
闻娇其实没有多饿,但是她在他们眼里好歹是被饿了两三天的,为了不露陷,她便端起碗筷大快朵颐。
梅独香安静的看着她。
女孩儿大大咧咧的坐着,大口大口的吃着饭,还有不少饭从嘴角撒了出来,散落了半边桌子。
不知道从说什么时候起,她高冷的形象在他面前毁了之后,她就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浑然无顾忌。
真好。
梅独香失神的笑了笑,移开目光,修长的手指抚上了一旁未完成的画。
轻轻吸一口气,那丹青墨香便在鼻翼间晕染开来,经久不弥。
画里人一身戏服,钗合花钿,都压在那三千鸦发上,而在那青丝下呀,发妆酒酽,不称在风尘。
隔着薄薄的一层画纸,似乎可以感受到那人的风华绝代。
只是,差了眉眼。
画人画骨,写人写灵。
画纸上那没了眉眼的梅先生,像是提线木偶,美则美矣,却没了魂灵。
第206章 借问白梅香几许(27)()
梅独香却爱不释手的抚过画卷一遍又一遍。
他的动作轻柔,指腹辗转于薄纸上,一寸一寸的探索,像是怕惊了那画里人。
“大小姐,这画送与独香可好?”他忽然说。
嘴里说着询问之语,手上却已经麻溜的把画卷起,自己寻了个空画筒装上了。
闻娇:“……”
算了,涂鸦之作,他拿去也罢。
待得闻娇吃完饭,梅独香突然握住了她的手:“阿娇,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就像当初他肆无忌惮的瘫在她的怀里一般,他与闻娇的手紧紧相扣,像是狗皮膏药似的,纵是闻娇使了再大的力道,仍然不能将手挣脱出来。
而分明是第一次喊她阿娇,这家伙的语气却闲适自然,跟喊过了千万遍一般。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索性不折腾了,拿双眼瞪他:“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梅先生卖了个关子,还不忘拿画,拉着她往外走。
闻娇随着他出了家门,正值夏季,天气闷热,一路走出去,她的手心都出了汗。
闻家门口停了一辆车,是闻娇没见过的。
梅独香却轻车熟路得到把闻娇塞进了车里,自己坐上驾驶位,掏出钥匙打燃了油门。
他一个势单力薄的戏子,竟然会开车这种稀罕玩意儿?
要知道,在这个世道里,一辆车代表的,是富绅,是名流,是身份,更是地位。
他还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
闻娇垂着头落寞一笑。
似乎是感受到了闻娇的心思,梅独香熄了火,伸过手来再次捉住了闻娇的手。
另一只手则从怀里掏出手帕,细细的替她抹去手心的汗。
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下青黑。
闻娇心念一动,止住了他手上的动作,面对他疑惑的目光,她趁他不备探手拔了他的车钥匙:“我来开车吧。”
见梅独香目露诧异,她抿了抿唇嫣然一笑:“就允许你有诸多秘密,还不允许我藏点事情了?”
梅独香果然不动了。
听他指路到了地方,闻娇下了车。
这地方叫做横塘。
泊州地界里,有两处景致历来为人称颂:横塘之水,东栏梨花。
眼下这片无尽头的水塘里,夏色里荷花千里,入目接天翠绿,点点粉色坠饰其间,偶有蜻蜓点过水面,留下圈圈波纹,风一吹,满塘荷叶田田摇曳,犹如青葱少女翩跹起舞,不由得让人心情愉悦。
闻娇的兴致却不高。
关于横塘的诗很出名,除了最火的“凌波不过横塘路”,有一句也格外出名——
“年年送客横塘路,细雨垂杨系画船。”
细雨绵绵,杨柳依依,水边停泊的,是你要离去的画船。
不是好词。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自从遇见梅独香,她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我自小最喜欢的地方,就是这里。每次被师傅逼着观察那些人的神情动作,学着去揣摩他们的心思,被逼着去讨好那些人,去做完不喜欢的事情……我都会一个人来这里。”梅先生站在她身旁,突然说道。
闻娇沉默不语,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个男人有故事。光凭他市侩的模样,能谄能媚的姿态,闲适自如的游走于人际之间,就知道他阅历丰富,不似个单薄小戏子。
第207章 借问白梅香几许(28)()
梅独香开了头,却不说下去了,一直缄默着。
风吹乱了他的发梢,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落了几丝在他的额头上,墨发黑眸,更衬得他眉眼精致。
这算什么?
话说一半,故意勾人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