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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卿听到苏绾如此对齐王全家大不敬的论调,听来却没有任何的不适意,因为她是唐人,而且经过了这段时间亲眼见证齐王家事的混乱,想到好友姜毓的失落与转变,其实自己心中,早对齐王的行事也有所不满,所以此时,反而对这个自己曾以为只是爱慕虚荣的烟花女子,心中升出了真实的尊重。
“我不惜利用你而入宫,以自身贞洁换得接近齐王的机会,求的就是让姜氏不得宁日,既然王氏一门可以莫须有地消失,那么姜家也别想要有好日子过;这些日子,陆家不是想要让太子继位吗?姜毓不是想夺位吗?我两边都帮忙,谁弱了,我就帮谁,我就是要让齐王的决定反反复复,反复到群臣离心,最终不可收拾,令姜氏自食恶果!”
以一己之力向整个国家复仇。林文卿看着眼前苏绾,忽然想起了从前画姨提到过的一个人物,伍子胥。画姨当时还曾感叹过说,千秋而下,再也没有伍子胥那样的人物了。而今,她却终于见到了一个,这人竟还是个女子。
“那你现在想走了吗?齐王与陆家不都还好好的吗?你这仇可还没报完啊。”
“现在有姜毓在,以他对齐王的失望,对陆家的愤恨,对权位的渴望,这报仇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再不需要我亲手去作了。”苏绾抿唇微笑地道。
这时城外忽然响起一声巨响,林、苏二人同时看向窗外,只见虞城的内城方向一阵烟火闪烁。随即,就响起了一阵绵长嘹亮的号角声。
苏绾听到这声响,身子一颤,她的眼神中透出了些许惊惧。她咬了咬唇,力持镇定地说道:“看来,是姜毓命令守在虞城外的人动手的暗号。如此毫不顾忌后来的影响,可见他真的是想夺王位想疯了。”
“以姜毓的能力,产生的反应,绝对足够将这个国家搅乱了的;我想要的结果已经达到,并不想留下给他姜家作不必要的陪葬,而且……而且我的时间不多了,因为若是姜毓事成,他一定会马上杀了我的。”苏绾说的语气急促,而且相当肯定。
“为甚么?你只是他父王的侧妃,与他并没有直接的利害冲突,他为甚么要杀你?”林文卿心中始终对姜毓的印象不坏,实不愿意有任何人把他想的如此冷血嗜杀,立刻反问道。
苏绾的脸上显出了明显的苦笑,看着林文卿说道:“林小姐且信苏绾所言,我如今情形的危急乃是如在刀山之上,油锅之前,昨日在万安宫前,姜毓毫不掩饰的眼神与杀意,你也是亲眼看到的,你道他为何要杀我?全因我是王家惟一的幸存者。我为求接近齐王,又得知太多齐国姜氏丑态内幕。姜毓若登位,自然不会让我这么个见证了他一家丑态的外人活着。苏绾知道小姐心地慈仁,还请救救我。”话语未完,苏绾已长跪于地,其反应极是真切,完全不似作假。
“但苏姑娘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走?文靖与姜毓一向是知交好友,与你却不过只是点头之交。况且你之所为,也实是害了他家,现在却要我来帮你脱身?”林文卿试探性地问道,其实心中已稍有意动。齐王一家的混乱不堪,也许终究会让一切走到今天这步,苏绾的介入也不过是加快了这个速度。而且苏绾的身世也是实在可怜得很。
苏绾观林文卿神态,知道事情已有了转机,忙说道:“我敢来找姑娘,自然有我的倚仗。”她从怀中,取出一份发黄的书简,递给林文卿,说道,“三年前令尊亲口许诺,肯为苏绾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这是当时取信彼此的信物。林姑娘身为人子,孝道伦常,应该不会让自己的父亲因此失信于人吧。”
林文卿急急取过那书简,打开来一看,见信之末尾的确有自己父亲的独家印章时,这下她是真的感到头疼了,万万没想到苏绾竟然还与自己的父亲曾经有过这样的君子约定,又是为了甚么事呢?这女人到底还有多少未曾示人的秘密啊?
手中不停看着那信物的林文卿,最终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苏绾说到:“父亲既有所命,孩儿不敢不从,好吧,我答应你。”
当苏绾这手以命为本的豪赌,果然奏效时,不由得望向林砚,姊妹俩人相视一笑。
但林文卿却心中正在牢骚满腹:“哼,臭爹爹,齐国事变,这书看来也读不成啦,你的宝贝女儿就要回家啦,我倒想知道你要怎么说。”她看着不知会为林家带来怎样福祸的苏绾,暗暗叫苦。
第11章 贤妃隐情
万安宫,血洗事件第二天早朝时分。
褚英正守在贤妃身旁,看着她连熟睡时,仍然紧蹙的眉头,心下一叹。正凝神想着,秦嬷嬷已端了汤药进来。
“秦嬷嬷好。”褚英忙起身给秦嬷嬷了行了一礼。周家长辈早亡,贤妃是秦嬷嬷一手带大的,所以对于褚英来说,秦嬷嬷可算是祖母辈的长者了。
“坐下吧。莫弄出太大声响,贤妃娘娘还没醒吗?”秦嬷嬷看了看床榻,轻叹了一口气。
“还没呢。”褚英缓缓的摇了摇头。
秦嬷嬷把汤药放到一边的桌上,自己坐在了桌旁,却是连连的唉声叹气。
褚英看了看那汤药,不禁好奇问道:“嬷嬷,这是什么药?”
“是从前医圣郑昀留下的药方子,有凝神静气之效。”秦嬷嬷回道。
褚英皱起眉头,说道:“医圣留下的药方?这么说,慧姨的病是老毛病了?”
秦嬷嬷叹了口气,点头道:“对,是老毛病了。原先那位林家公子在,老身本不好说甚么。但你却不是外人,既然问了,与你说这事倒也无妨。其实我们小姐这病,追根究底,须怪先王武帝。”
“当初,太子……也就是现在的陛下,因他念着死去的陆姬,就守着病弱的儿子不肯另娶。可姜康那身子骨儿,从小就被众多太医们断定命不久长的,先王自然不满意得很。总想着让太子(现今的齐王,作者案。)能另外给他生个孙儿。怎料那时,却偏偏选上了我家小姐。”秦嬷嬷说到此处,不由得用帕子拭了拭眼泪。
“那时,小姐也才十六岁,家里请了当时还默默无闻的卜子夏来给她当西席。小姐日久生情,有心下嫁,但是这卜子夏的前妻早逝,而且膝下已有一子。周永少爷开始不舍得让正值花样年华的小姐去给这么个贫寒书生做填房夫人,就一直拦着,不让办这件婚事。”
“可惜,好容易等少爷答应了,小姐却被一纸诰书传进宫里,一夜未归,回来之后,竟要少爷把卜先生给赶出府去,声言再也不愿想见,当时,卜先生当然不明白小姐为何变心,就多质问了小姐几句,小姐便仿佛魔疯了一般,那是首次的发病。”秦嬷嬷声泪俱下的,说出了贤妃患上旧疾的前因。
褚英听到此第,怎么还不明白这前后的缘由,贤妃这病的起因就是少女时留下的情感伤痛。
秦嬷嬷又接着说了下去:“后来,小姐被诊出有孕,宫里就立即下了旨意,说要封为太子妃,也不管小姐当时还是浑浑噩噩的状态,就强行接到了宫里,后来小姐虽然生下了姜毓殿下,这病却没见好。有日夜里,发生了小姐险些就把二皇子掐死的事。如此一来,先王也就不敢把孩子再交给小姐养育,便自己抱了回去。”
“然而没有了孩子,却又有了新的问题,小姐在宫中悉心调养,两年后,她虽不再发病,却不记得自己已嫁进了宫,生过孩子的事了。我们也只好哄着她,说是先王想念她这个侄女,让她留在宫里住……”
“再后来,武帝陛下薨去了,二皇子自己跑到万安宫来,却不知为何惊吓到了小姐。小姐失手把二皇子推入了放生池中,险些累得二皇子淹死后,小姐的脑子却清醒了起来,知道自己已经进了宫,作了贤妃,生下了个二皇子,所以整个人变得少言寡语;不过后来,当褚英公子您被大小姐送回来,她见了你,才算是完全好了,虽然性格清冷了些,却好歹会说会笑了。”
“我……为什么?”褚英听后,好奇问道。
“小姐难道没告诉过你?”秦嬷嬷听他如此问,愕然的反问道。褚英确定地摇了摇头。
“因为您长得像您的外公,我们小姐的父亲,周缙大人。”秦嬷嬷说道,“周缙大人的儿女长相都像他们各自的母亲,反倒是隔了一代的你却像极了老爷。小姐自幼就很依恋父亲,所以可能是有了移情作用。”
褚英这才算是知道了贤妃待自己好的原因,却原来是因为他肖似外公。
“唉,也不知二皇子是对小姐说了什么。这么多年了,竟能害得小姐再度发病。”秦嬷嬷叹气道。
褚英默默地想着姜毓那日的神色,心中也是疑惑得紧,按说这么多年了,贤妃也不至于稍微刺激一下,就发作成这样。姜毓到底做了什么?
褚英没来得及细想,他眼角就瞄到贤妃的眼睫毛刚刚动了动,他喜道:“慧姨!”
贤妃终于慢慢的睁开眼睛,看着白色的幔帐,神智慢慢回笼。
“英儿。”她的目光第一个注意到的是身旁的褚英。
褚英见贤妃双眸清澈,知道她已完全从昏倒前的梦魇状态中解脱了出来,总算是恢复了理智,便高兴地握住她的手,说道:“您醒了就好。秦嬷嬷刚给你熬了碗药,快快将它吃了吧,身子才会好的更快。”
秦嬷嬷也急忙的把药碗端了过来,交付给褚英。
贤妃有气无力地转过头,看了秦嬷嬷一眼,唤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但是手却推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