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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就以他俩的交情来说,有什么好说?何况吃住都在同一个“晨星”,连家长里短的花边都能几乎同时知晓,完全不需要交流。
白俊楠想了想很久很久,才终于想到可以说的话:“……昨天我碰见星星,他在巡逻队待的挺好……就是你知道吗?这小贱人来我屋里逛了一圈,居然把我那把重力场发生器的模型顺走了,说他有兴趣研究?!……我的天呐,按星星的尿性,我的模型估计贞操不保了……你也知道他喜欢拆模型……关键是他还装不回去!我差点和他打起来……虽然他和我再三保证他现在拆东西能顺利装回去了……哈哈,你知道吗,他居然告诉我他以前那个拆了七八年的旧闹钟后来被他装回去了,居然还能用……我记得你还为了那个闹钟和他闹过脾气,现在你不用生气了……”
他说着说着,想到了更多的事,回忆一件又一件涌现在他脑海,他神色渐渐变得柔和,整个人像是镀了层光环似的安静下来。想到逗趣的细节,还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知道阿康去哪个难民营了吗?要是知道的话千万记得起来告诉我啊,最近没事,我想去看看他……”
“哦,对啦,上头下达了一个任务,杨队让我们报名呢。我觉得你会感兴趣的,这次可是出远门呢……你不是说过,你想看阳光吗?……虽然是暂时的,出远门的话至少能看几天日升日落吧……”
“喂,咱们可是说好的,都别死来着,你可别骗我啊……至少起来再和我说一次‘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也好啊……”
他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
沈焱静静地记录着苏小蝶的各项数据,恍若未闻;杨铭和陈羽梦也是悄无声息,不知有没有在听。
半晌后,杨铭突然抬起头,打断了白俊楠喃喃自语似的唠叨:“关于这个任务,你知道为什么被定为s级么?”
他这句话不知是冲房间里的谁在说。
白俊楠和陈羽梦都好奇地看着他。
杨铭直视着前方的墙壁,谁都没有看,语气淡淡的:“早上我去找了首长,打听到了一点内幕。基地从昆山那边,收到了发信人不明的求救信息。”
“——联系到言灵莫名其妙受伤的事情,我有理由怀疑,有什么未知的敌人出现了。这个敌人究竟是感染体还是内鬼也不好说,但唯一能肯定的是,如果真是新敌人,那么一定很难对付。”
白俊楠呆呆地看着杨铭——他的话被后者打断,一下子还没回过神来,又喃喃地接上自己刚才的未竟之言:“……我在想,如果你不醒来,那么这个我觉得你一定会感兴趣的任务,我就报名替你去看看。”
他原本坐在床沿,双手自然地垂在床上,当他说完这句话,突然从棉被里伸出一只苍白且消瘦的手抓住了他的,手劲大得仿佛要将白俊楠的手捏碎。
床上躺得仿若将死的苏小蝶终于有了动静,她死死地抓着白俊楠,双目紧闭,眉头蹙起,整张脸扭曲起来,仿佛正在经历莫大的痛苦。闷闷的声音从氧气面罩下传来,极轻,若不是屋里没有其他声响,这声音一定会被人忽略。
“……别……去……”
第三十五章 探视(三)()
作为一个连许多人谈之色变的生理期时都没怎么享受过肚子疼待遇的幸运儿,舒镌这一刀直接导致了苏小蝶在几分钟内重新书写了自己二十多年来建成的三观,再也不敢对生理期疼痛的姑娘们摇头晃脑抱有看好戏似的同情。
刀刚入体其实没什么感觉,几秒钟后才后知后觉的沁出一点一点的疼,然后在几分钟内占据她所有的心神,满脑子都充斥着一个大写的“疼”。
到这时候,她才开始嘶牙咧嘴地扭动着身体,连裹在鞋子里的脚趾都想要蜷缩起来,仿佛这样能缓解一点痛楚似的。
年轻气盛,刚刚觉醒了能力的时候,她不是不欣喜的。而她的能力又格外好用,面对着不用抬手就能解决的感染体,她不像大多数人那样害怕,或者不如说,她潜意识里对这些“弱爆了”的敌人是有些轻视的。
可舒镌不同。
对方有着和她相似的能力,又比她强大太多,她的一切努力在他面前就像是个丑态百出的跳梁小丑,又或者,像是蹒跚学步的幼童那样稚涩;当舒镌用她的匕首对着半点反抗之力也无的她毫无阻碍地捅进她身体的时候,苏小蝶头一次,感觉自己有些明白了“绝望”的意思。
她那缺根弦的大脑里终于长出了一条名为“害怕”的神经。
从前天真无知,对着自己所轻视的感染体时,曾和白俊楠作下“都要好好活着”的约定,因为心中无惧,这约定倒像是一句轻描淡写的玩笑。她头一次见到敌人的真容,就丢盔卸甲般企图违约。
苏小蝶从无尽的疼痛中分出一丝苦中作乐的理智,无可奈何地默默想道:“如果死了就能不痛了的话,那我选择现在被安乐死。老白啊,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快痛死了,千万别记挂我,让我死了吧。”
她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刀口处涌出来——那大概是她的血。唔,失血量到达一定程度,新陈代谢就会停止,人体会死亡……唉,还有好多想做没做的事,就要这样死了。
敌人的情报,也没能传回去。如果杨铭能和她一起上楼……不,杨铭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跟上来也不过是多赔一条命;如果等舒镌走了,而她还能剩一口气,又正好杨铭能这时候上来,倒是还能听一听她的遗言。
不然,舒镌毁了监控,她又丧命于此,谁来告诉基地里闭门造车的同胞们,你们的研究方向都错了,“梅花”病毒不是某种病毒的变异,而是外星人送来的“礼物”呢?
……杨铭啊,杨铭啊,我的废柴队长诶,你快上来啊……这人……欺负人的时候……这……么……厉害……关……键时……候……就……掉链……子……
急速失血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冷,苏小蝶感觉到自己对四肢百骸的控制力渐渐变得越发有心无力,她拼命想要告诫自己别晕过去,努力抬手,想要证明自己还有力气能撑起来,却最终无功而返。
站在旁人角度,她的手指也不过是抽搐似的颤了颤。
黑暗带着无可抵挡的汹涌,遮天蔽日般淹没了她的神智——
苏小蝶成了一个在无限黑暗中漫无目的地游荡着的鬼魂。
她仿佛是一直在朝前走,而混沌空白的大脑却没有思考,她不仅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更是没想到要思考一下“要去哪儿”这个问题,仿佛天地间的事就只有“朝前走”这一条。
光明在此湮没,而黑暗比想象中更绵长,少女只身立于天地间,深一脚浅一脚地磕磕绊绊地踽踽前行,倒成了这望不到头的墨黑中央唯一的一点白。
她就这样浑浑噩噩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生锈似的大脑终于转动了一点,肚子上的疼不知何时感觉不到了,她浑身上下说不出的松快,就又想起曾经和白俊楠随口说好的,要好好活下去。
玩笑在心底默念千遍,倒也成了不灭的信念。
当这个约定骤然在苏小蝶脑海中出现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能听见白俊楠的声音了。莫非古人诚不我欺,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果然是真的?……但要说对白俊楠有什么旖旎的心思,苏小蝶觉得她一定会吐出来的。
白俊楠先是喋喋不休了一遍杨星和康颂的近况——这两个人作为他们共同的朋友,也确实是他俩平时闲聊时最常提起的人之一。
苏小蝶很想告诉他,明知道杨星对拆装结构精巧的东西有无穷尽的兴趣,就不要把他带到自己屋里去,或者在带他去之前把屋里的模型收起来;白俊楠心疼那些模型,痛心疾首地想着这些模型能不能留有全尸,实在是自作孽不可活。而且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这些年来时不时要听白俊楠在电话里哭嚎一次,苏小蝶曾事不关己地想,老白他自己大概也是乐在其中的。
硬要说的话,这可能是一种名为m的病吧。
康颂所在的难民营苏小蝶也恰好知道,人家正好和她妈妈在同一个难民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可惜虽然苏小蝶很想告诉他究竟在哪儿,就是生不出力气说话,着实憋屈得不行。
但当听见杨铭那讨人嫌的声音在房间中想起,听见他说来源不详的求救信息,听见老白说如果她不醒就要替她去看看的时候,多日来在黑暗中徘徊的迷惘骤然散去,苏小蝶不自觉地回到了当日遭遇舒镌时,那人张狂而恣意的笑容,以及说出“必须抹杀”时冷冽的肃容,心头顿时一紧,感觉冷汗都从背上冒出来——
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顺着老白声音的方向猛地一抓,居然真的握住了一个人的手,努力地说着:“……别……去……”
别去,危险。
那什么“沙塔尔”星球的人,如果都像舒镌一样,那可真是太危险了。
她还没来得及生出“要将侵略者赶出家园”的拳拳斗志,就先酝酿了一腔耗子看见猫似的恐惧,连带着自己的朋友,也衷心希望他不要涉险。
你说,她好不容易没死成,守住了约定,却要眼睁睁的看着挚友去送死吗?
苏小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皮终于颤颤巍巍地睁开了一条缝,室内昏暗的光线钻进她的眼眸,她又说了一次:“……老白,别去。”
第三十六章 探视(四)()
苏小蝶受了白俊楠要接任务的刺激,从无边黑暗中被惊醒,刚一睁眼,先是看见坐在床沿的白俊楠那个熟悉的身影,又迷迷糊糊地瞥见站在床边的一个人影,没看太清楚,当时就被吓得双眼猛然一睁,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