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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楼打量了一眼秦欢,笑容温和地轻声道:“把刀丢下,再这样下去,你会死。”
“我不在乎。”秦欢怒声道,“我只问你,说过的话,算不算数?”
沈玉楼不答,视线越过秦欢,偏头看向凝香,淡色道:“你忍心看他被割鹿刀耗干浑身血气而死么?”
此话一出,秦欢和凝香心中同时一惊。
凝香张了张嘴,凝神感应了一下秦欢的气息,只觉此刻的秦欢如若一盏残烛,气血极其微弱,一旦遭受外力,随时都会倒下。
她正要开口,秦欢挥袖嘶吼道:“别跟他废话,我今天一定要带你走,哪怕是要我死!”
凝香心神一颤,微微颔首,目光模糊了一瞬。
“你这是何必呢?”沈玉楼看向秦欢,苦笑道。
“我把刀给你,你放她走,行还是不行!”秦欢沙哑道。
沈玉楼抿了抿嘴,脸色逐渐冷漠,皱眉微怒道:“她若不来沈家庄闹这一场,你给我刀,我自然不会为难她,可眼下你看看她做了什么,我若轻易放她走,以后我沈家还如何在江州立足?”
说着沈玉楼又怒声道:“你扪心自问,我没给你机会么,换做旁人,你早就被乱刀砍死,哪儿还有命活?”
“我把你当朋友,你却只顾自己,你可曾想过我的难处?”
沈玉楼侧身看向满地死尸,背着双手,面色越加冷漠。
这番话听得秦欢心中一阵愧疚,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沈玉楼的确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可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凝香死在自己面前,他不愿再承受一次寒山的痛苦。
“你到底要我怎样,才肯放了她?”
秦欢咬牙嘶吼道。
沈玉楼沉默半响,斜了眼后方的凝香,皱眉道:“你当真如此想要救她?”
秦欢目光微动,点点头,冷冷道:“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答应,只要你肯放她安全离开。”
“秦欢!”
凝香抬眉,泪光模糊地看向那道背影,哽咽地呼喊一声。
沈玉楼咧嘴一笑,转过身来,大声道:“取刀匣!”
话声一落,暗夜里一位矮瘦的老人从沈家大门行出,快步行至沈玉楼身旁。
老人双手捧着一只漆黑的木匣子,匣子上镶嵌着一块块玉石,形成了一副七星图。
沈玉楼接过木匣,咔嚓一声,将暗扣打开,木匣子弹开盖子。
“把刀放进来。”沈玉楼抱着木匣,对秦欢说道。
秦欢面露犹豫,提着刀没动。
沈玉楼笑了笑,淡淡道:“放心,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不会为难她。”
此刻秦欢别无选择,在场者,他唯一敢相信的人,只有沈玉楼。
秦欢慢慢将刀横至匣子上方,松手,割鹿刀落入匣子里,刀身翻涌的寒气失去秦欢的支撑,瞬间消散无踪。
这碧玉般的刀,光泽比往日更盛。
沈玉楼猛一合上盖子,扭头对身旁的老人道:“封住妖女真气,带下去好生看管。”
“你!”
摇摇欲坠的秦欢抬起头,目呲欲裂地瞪向沈玉楼。
矮瘦老人行至凝香身后,轻飘飘地挥了两掌,拍在凝香双肩。
沈家庄大门口走出两位身穿纱衣的舞姬,二人行过来,对沈玉楼颔首一礼,上前去扶起凝香。
“沈玉楼,你骗我!”
浑身染血的秦欢瞪大双目,一字一句地嘶吼。
沈玉楼抱着木匣,瞥了眼秦欢,咳嗽两声,微笑道:“记住我的话,不要轻易相信谁,不要把自己置身绝境。”
说罢,沈玉楼抱着匣子转身离去。
“沈!玉!楼!”
秦欢握紧双手,大口大口地呼着气,宛若一头发怒的野兽,眼中杀机弥漫。
割鹿刀损耗了秦欢全身诸多血气,魔刀的后遗症越发严重,此时的秦欢极度虚弱,还在硬生生承受着魔刀带来的痛苦。
但越是如此,他内心就越是愤怒,越是不肯倒下。
“把她还给我,还给我!”
意识已经模糊不清,秦欢强撑着,喃喃地吼出声来,一颤一颤地伸出手往前走了两步。
下一刻,嘭地一声倒在地上,他又极力爬起来,伸手想要去夺回凝香。
凝香被两个纱衣舞姬架住双臂,体内微弱的真气也被老人给封住,泪眼朦胧地望着秦欢,可即便如此,她却呵呵地笑得很开心。
街上人群一一散去,有人在打理街上的尸体,不远处有人在黑暗中观望。
秦欢走了不到几步,又摔倒在地,挣扎着爬起来,模糊不清地重复念叨着那句话。
“还给我,把她还给我!”
……
第235章 聚逢()
浑浑噩噩里已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梦境里浮现出一些秦欢不想记住的画面。
“秦欢,别睡了,带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金色的阳光下,段明月一身绿裙打扮坐在他身旁,巧笑嫣然地在与他说着话。
秦欢努力想看清她的模样,耀眼的阳光却刺得他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侧影。
“段姑娘,你没死吗?太好了!”
秦欢开心得像个孩子一样,心中充满了喜悦,压在肩上那无形的大山,似乎也随着女子的出现,而消失无踪。
“她已经死了!”
忽然有反对的声音传来,冰冷无情,甚至带着讥讽和嘲笑的意味。
秦欢心神怔住,对啊,她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
身影消失,化作了一堆土丘,土丘长满了荒草。
“你回不去了,秦欢!”
那人又在冷声嘲笑!
梦境里,秦欢笑容僵硬凝固,神色渐渐失落懊悔,又变得愤怒,最终全都化作了悲伤和无力。
“什么都不肯放弃,什么也留不住,这就是你的选择!可笑!”
那人冷笑道。
秦欢沉默不答,柔和的眼神逐渐冷厉,复杂的表情也恢复宁静。
“滚!”
似发泄无边怒火一样,梦境里,秦欢大吼一声。
……
金陵飞雪,沈家昨夜发生的变故,并未给这座庞大的古城带来丝毫改变,世人依旧做着该做的事儿,走着该走的路。
长街深巷,一家僻静的客栈里,二楼东厢房的窗户敞开着。
刺骨寒风吹拂着一面珠帘,透过帘子,里间床罩卷起,床上躺着一个男子,只穿了一条白色底裤。
床前坐着一个身材干瘦的年轻人,右手边矮凳,凳子上放着一铜盆热水。
热气腾腾,铜盆边搭着拧干的布帕。
盆里的水换了好几次,清澈的水依旧带着血色,就连那洁白的布帕也被染得发红。
干瘦男子揉了揉双腿,神色疲倦地站起来,望着床上的男子,摇头轻叹一声。
“这人啊,就是不肯信命,非要斗上一斗,到头来撞得头破血流,连累的还不是最亲近的人!”
男子唉声叹气地说完,将卷起的袖子抹下。
珠帘外间,一个留着寸发的黑脸男子走进来,递给他一杯茶水。
这男子生得矮壮结实,穿蓝布短袍,嘴唇已有一层短须,黝黑的脸给人一种老实可靠的感觉。
“老杜,他没事吧?”黑脸男子轻声询问。
干瘦男子接过茶杯,一撇嘴,脸色颇有些羡慕,嘀咕道:“没啥大问题,这厮体质强得离谱,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黑脸男子笑了笑,挠了挠寸发。
“他害你丢了一条命,你不恨他?”干瘦男子端着茶杯,似笑非笑地盯着黑脸男子。
“不恨。”黑脸男子摇摇头。
干瘦男子没好气地嘟囔道:“也就是你霍青了,换做旁人,不弄死他秦欢就怪了!”
此二人正是霍青和杜云生,自从当初寒山一别,秦欢和这两人已有几月不曾会面。
某种层面而言,秦欢之所以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杜云生使了很大的力。
几个月时间过去,霍青看起来显得沧桑了许多,杜云生则更瘦了,穿一身老旧的儒生衣袍,看上去就像个落魄潦倒的穷秀才。
“他在寒山救过我一命,我还给他也是应该的。”霍青笑道。
“账不是你这样算的!”
杜云生摇头一脸无语地走向珠帘外。
霍青正打算跟上来,后方忽地传来一声怒吼。
“滚!”
霍青吓了一跳,顿足回头看去。
只见秦欢已经弹身坐起,浑身布满一道道血痕,伤痕间涂满了褐色的金疮药粉。
赤着上身的秦欢坐在床上,结实的身板一块块肌肉充满力感。
“你醒了?”霍青诧异地叫道。
秦欢扭头看向一旁,目光凶厉脸色阴沉,就仿佛一头受伤的狼,即便受伤了,仍旧散发出一股隐藏在骨子里的凶性。
这小子好重的戾气!
霍青暗自惊骇,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没想到才一段时间不见,秦欢就变成了这幅样子,与当初那个气质温和的秦欢,简直判若两人。
走出去的杜云生扭头望过来,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乱发披散,秦欢微眯着双眼打量四周。
枕头上放着一根红色发绳,他的衣袍叠在一起放在床位。
视线移向前方的身影,秦欢表情一怔,复又冷冷一笑,沙哑道:“怎地,阴魂不散,来找我复仇了?”
秦欢只以为还在做梦,眼前留了八字胡的霍青,便是来找他报仇的。
霍青在襄阳被秦欢用飞刀杀死过一次,当时场面过于诡异,秦欢也猜不出他到底死没死。
霍青讪讪一笑,说道:“你该不会还想杀我一次吧!这次我若死了,就真的死了!”
秦欢心中一惊,暗自道:怎么回事,感觉很真实,难道我已经醒了么?
他眼珠转了转,伸手捏了捏肩膀,又看了眼站在前方的霍青。
不是做梦,真的醒了!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