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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鲤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肖投茗却伸手按住了的手腕。“酒不是这样喝的。”他看着锦鲤说。
“啊?”锦鲤有点茫然地看着他,船有点晃,显得肖投茗忽远忽近的,这样子听他说话也有些费劲。
肖投茗继续说道:“闷着头一杯接一杯喝的,那是孤独的人喝闷酒。现在应该是一边吃一边聊天,同时慢慢饮酒,那才别有一番滋味呢。两个人也可以一口一杯,那是碰杯祝酒。意味比一味灌自己有趣得多。”
锦鲤吃力地听着:“碰杯?”
“就是你举着杯子,我也举着杯子,然后相互敬贺,将杯子轻轻相碰一下表示礼节。”肖投茗端着自己的杯子示意,向锦鲤讲解。
锦鲤兴致勃勃地举杯配合:“那我们试一下啊。”
肖投茗见她声音变得有点拖沓,眼神也虚虚晃晃的,知道锦鲤已经有些微醺了,不想让她再喝酒。可他耐不住锦鲤磨,只好又将酒杯端起来。
两个人还未来得及碰杯,李老大就推门进来。他端着个椭圆形的白色碟子,人还未到桌子旁边,声音已经到了:“飞云江特产上桌啦!快尝尝这产自飞云江,肥美肉细的清蒸草鱼喽。”
随着话音落下,碟子也被平稳地放在小圆桌上。
李老的刚才话说得有些快,锦鲤晕晕乎乎,没有听清。“什么?”她一边问一边伸长脖子,去看碟子里的菜肴。
只见碟子里浅浅的一层汤,汤中央摆着一条已经被开膛破肚,蒸熟了的草鱼。
试想我们人类在吃饭的时候看到端上来一盘被开膛破肚煮熟了的人体是什么感觉?锦鲤着实被吓了一跳,继而一股怒意冲上脑袋,恨不得立即为同类报仇血恨。方才的酒让她的脑子变得很慢很慢,胆量和脾气却变大了。
“你怎么敢杀鱼!还敢送到我面前!”她不计后果地重重一拍桌子。
这一掌拍下来,整条船都为之一个震颤!
李老大和肖投茗都有些傻眼,被力量震慑住了。
锦鲤喝了酒,手下不知轻重。恰巧她又刚刚吸纳了大量水灵力。震怒之下,竟然将水灵力的威力全都带了出来。只听接下来船体咯吱咯吱一阵响,一道裂纹由脚底沿着船体横向蔓延开。
李老大脸色变了,扭头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嘴里大喊:“都去看着木头!”
李老大前脚刚出去,只听轰然巨响,一阵天旋地转。
肖投茗和锦鲤根本站不稳脚跟。
桌子倒了,菜全都洒了,原本的脚底变成了墙,舷窗变成了天窗,整个船体似乎在歪歪斜斜地下沉。
肖投茗一张脸吓得惨白,他刚才看得很清楚,锦鲤一掌下去,船就裂了,现在眼看就要翻了。他从前也知道锦鲤力气大,此刻发现自己并不清楚:这个娇俏可爱的小姑娘究竟蕴藏了多大的力量,能让一整搜船说翻就翻?李老大会怎么找他们算账?
然而目前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他一只手拖住锦鲤,一只手抄起自己的背篓,跌跌撞撞地朝舱门的方向跑去。
第二十二章 被困沉船()
舱门原本安在正对舷窗的墙面。
此刻,舷窗变成了天窗,舱门就变成了地下室入口般的一个门形的洞。
肖投茗将赶考用的竹筐挎在背上,拉着锦鲤,沿着有坡度的地面挪到舱门的位置,打算从舱门跳下去,然后沿着船舱走廊,等跑到甲板上再做打算。
想要从门洞跳下去,就要选好落脚点。
肖投茗撑着门框,脑袋朝下探,张望了一下,心里瞬间凉了半截。只见走廊里暗暗的,通往甲板的船头已经被埋在水中。除了翘起的船尾之外,大半部分船舱都进了水。
下方的水面还在不断上涨,说明冰冷的河水正在不断涌进船舱。肖投茗知道,他们被困在这间舱房里了。
他有些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突然,他仰头望了望头顶的舷窗。
肖投茗将两只手掌围在唇边做喇叭状,对着窗口竭力呼唤:“救命啊!舱房里还有人!救命啊!”
此时舱外江面上一片狼藉。尖叫声、落水声、杂乱的漂浮物相互撞来撞去的声音全都盖过了肖投茗的声音,无人注意到肖投茗在舱房里的呼救——就算有人听到也无暇顾及。这种时候人人都求自保,谁还管别的呢?
肖投茗一连呼唤了十几声,喊得声嘶力竭,然而声音似乎只在小小的舱房里回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渐渐地不再喊了,慢慢让手掌垂下来,欲哭无泪。
“我们出不去了,恐怕没有人会来救我们。”他递给锦鲤一个绝望的眼神。然后他立即反应过来,自嘲般地笑了笑:“差点忘记了,你是鱼,鱼在水里不需要被救。”
作为翻船的罪魁祸首,锦鲤有些窘迫,也有些局促。她怔怔地瞧着脚下门洞下面的水面,不敢置信发生了什么。肖投茗看着她花儿般的脸庞,两腮还带着淡淡的酒晕,实在没法苛责她。
正午的阳光透过头顶的舷窗,投下来一条光柱。肖投茗苦笑一声,拉着锦鲤在光柱下面席地而坐。
肖投茗伸手将滚落在一旁的酒壶拾起来,掂了掂,潇洒地仰头张口,将壶对着嘴倾倒,最后一口酒落入他喉中。肖投茗没有醉意,但他心底渴望自己此刻是醉的。
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肖投茗却感到越来越平静和安宁。仿佛一切都离他们远去了。那些还没实现的理想和抱负,都被隔绝在了舱外。他的复仇计划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希望,却要半途而废,命也要搭进去了。他心有不甘,但并不因此怪罪谁。
这间舱房并不大,此刻变得异常空旷和安静。除了飞云江的江水咕咚咕咚往船体里面灌的声音之外,似乎没有别的声音了。
“我家里就剩我一个了。”他轻声对身旁的锦鲤说:“所以不会再有人为我而哭泣。呃……宇文拓大概会为我的死伤心。不过,他很反对我参加科举,反对我的复仇计划。现在,他终于不用担心再我沦为复仇的工具了……”
一只小手溜进肖投茗的掌心,捏了捏他的手。“我们从这个门洞跳下去吧。”锦鲤轻声说。她逐渐清醒了一些,意识到情况危急。
她能听到隐约传来的木板破碎的声音。
那是来自江水的压力。看似柔若无骨的江水,正在以无法估计的巨大力量挤压着船体。锦鲤深知帆船的木质结构根本无法抵挡江水的入侵。
肖投茗却摇了摇头:“我不会游泳,也不会闭气……”
锦鲤立即抢白:“怕什么?我会呀!”她说话间,几滴水从头顶的舷窗洒下来。
紧紧是几滴水,衣服都不一定会打湿。可是冥冥之中,她感应到了巨大的危险。锦鲤来不及解释,推着肖投茗扑向地势较高一边的墙角。
下一秒,整个舱房暗下来,海水由头顶的天窗倾泻而下。
肖投茗脸色惨白地跟锦鲤对视,他躲得过水柱的袭击,却躲不过船体下沉。倾泻而下的水声将把他送到飞云江河底,那将是永无止境的黑暗。
“你快变成鱼吧。”他飞快地劝锦鲤:“不用硬撑着陪我。”
锦鲤来不及回答他。
四周响起轰然的断裂声。船舱的四壁全都爆开,江水从四面喷射进来,仅仅只用了一瞬间,冰冷的飞云江水便充满了这里。
第二十三章 华丽丽的拯救【本章应网友杜鑫100】()
巨大的水流把肖投茗和锦鲤冲散了。
肖投茗呛了好几口水。隔着重重江水,他看到头顶一轮浑浊的太阳在摇曳。
四周没有任何人,只有深不可测的碧绿色,还有零零星星的一些物件与他一同下沉。比如零落的船架、铁锅,还有船上运的木头。
肖投茗扑腾过去,张开怀搂住木头。木头是有浮力的,可以在水面上飘。可当他抱住木头时,却发现,这木桩下沉得比他自己还要快。
他有些讶异,手忙脚乱地松开手。只见方才被他抱过的木材上有一处裂开的口子,估计是方才碰到哪里撞裂的。
一条黄澄澄的东西从裂口中掉落出来,飞快地向江水深处坠去。
肖投茗伸手抄了一下,没捞到。但他辨认出来,那黄澄澄的东西可是货真价实的金条。
电光火石之间,很多事情一下子连贯起来:为什么李老大不让肖投茗和锦鲤在船上乱晃,为什么日夜兼程地运送这些木条,这些串在一起就都解释通了。
整艘船运送的木料其实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暗度陈仓的是这些来历不明的金条。如果每一桩木头里面都塞满了这样的金条,那么合计的数字可以说价值连城。
这些金条从哪儿来,到哪儿去,这些疑惑都还藏在重重疑云中。但是有一点很清晰,这一定牵扯到官场台面下的阴谋和贪赃枉法。
肖投茗眨眼间就已经推断出来这么多信息。可他没法再思考更多东西,因为他肺里存着的那口气越来越少了。他试着保持平稳的状态,可当他越是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四肢就越乱。他努力地扑腾,却毫无效果——毕竟他根本就不会游泳。
肖投茗双腿不由自主地拼命蹬,但他仍然在不断下沉。飞云江的江水不知道有多深,他不知道还要下沉多久。在他陷入永无止境的黑暗之前,双腿想要触到地面或者得到想要哪怕一丁点借力都是毫无希望的事情。
他口中忍不住呜咽,下意识地想要呼喊求救。可是嘴唇一张开,大量江水灌进口中,七窍都感受到一种压迫力。
情急之下,肖投茗不得不咽下大量江水。这却使得耳膜和眼睛的痛感越发尖锐。江水施加给头脑的压迫感越来越大,肺叶无法再承担更多液体,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用力攥紧。
肖投茗全身的力量在渐渐流逝,四肢越来越僵硬。那种感觉很难描述,仿佛随着自己的下坠,时间被越拉越长。知觉正在被蚕食,生命的烛火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