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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一个时辰前,林延潮心底的人选还是石星,但现在他已是下定决心。
林延潮道:“我正要与你们说此事,元辅乃是林某的恩师,他在朝一日,林某大小之事上都以恩师马首是瞻。现在元辅就要退了,他也并没有与我交待吏部尚书堪任的人选,倒是许次辅授意我推荐石司农。”
“但是石司农屡次三番在廷议上与我意见相左,我是否要推举他呢?唯许次辅之命是从呢?”
于玉立,钟羽正二人对视一眼。
钟羽正起身道:“大宗伯,你乃我们这一科里会元,状元,也是我等中官位最高。众同年无不以大宗伯马首是瞻。”
于玉立也是起身出声道:“我与叔濂也是一般心意,以大宗伯今日地位,实不必处处看许新安脸色。”
林延潮笑了笑道:“我又不是自己要出任大宰冢,但你们这番话林某心底很受用。两位请坐。”
二人依言坐下,仍有些不知所措。
林延潮对于玉立道:“中甫与陆司寇交情如何?”
于玉立如实答道:“公事来往之余,也曾去他府上坐了几回,大司寇面上不苟言笑,但私下倒是不难相处。”
林延潮闻言点了点头道:“那你替我与大司寇传个话,只要他升任吏部尚书后让叔濂为吏科都给事中,那么吾在会推之中举他为吏部尚书!”
林延潮此言一出,钟羽正身子一颤,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来。
于玉立闻言又是震惊,又是羡慕起钟羽正。
林延潮笑了笑,他此刻倒是担心于玉立地位不够,陆平湖不足以相信。本来朱赓是可以当作二人中介,但他老人家又不在,林延潮一时也找不出更合适的人替他传话了。
钟羽正又是高兴,又为难道:“启禀大宗伯,这吏科都给事中是言臣领袖,连吏部尚书也要礼重三分,但我与陆平湖素无交情,他怕是不会……”
林延潮抚着短须笑着道:“只要陆平湖有志于大宰冢之位,那么他就一定会答允。”
数日之后,宋病逝于任上。
天子十分悲伤,缀朝三日(表面工作还是要做的)以示哀悼,然后旨意也下来了,追赠宋为太子太保,同时令礼部议论宋的谥号。
同时宋去世,吏部尚书缺位。
吏部左侍郎赵志皋题请会推吏部尚书,天子答允。
于是旨意上定于五日之后,京中五品以上官员在阙左门会推吏部尚书。
就在会推前一日,有言官上疏弹劾申时行名为致仕,实为恋栈权位不去,说白了意思就是申时行死皮赖脸的留在宰相的位子上。
天子对于这名言官予以夺俸半年的处置,若要算上之前朝廷处罚言官的一年俸禄,这位上疏的言官要给朝廷白干一年半。
在会推前一日,刑部尚书的火房内。
但见火房中央的墙壁上用笔描线作了一个表格,表格上有在京五品以上所有官员的名称。
表格一栏除了官员的名字,后面都标着一栏备注,上面写着如‘不能与推,倾石,存疑’等字样。
陆光祖双手负后看着这张表格,然后两个心腹官吏持笔在对照着表格在纸上写着什么。
陆光祖看了一阵,然后于火房中左右踱步。
过了一会功夫,两名中书一并捧纸来到陆光祖面前道:“启禀部堂大人,我们二人算过了明日会推,在京五品以上官员除了正在病中,外出公干的,态度暧昧不明的,留在京中的官员里我等粗略计算了一番,支持石东明的官员稍多部堂大人几票。”
陆光祖道:“石东明背后有许新安,王太仓撑腰,当然不乏人支持,哼!”
陆光祖眼神一厉,这时一名中书道:“部堂大人我们应该怎么办,是不是要往那态度暧昧的官员那走动走动。”
陆光祖摆了摆手道:“你们想到的,石东明难道没有想到吗?那几个墙头草不过想待价而沽,我们越找,这些人还以为朝堂上没有他们不成了。”
“那么我们当如何应对?”
陆光祖道:“为今之计,当把支持石东明的官员中拉拢过来。拉拢一人,我即胜两票,拉拢五人,我则胜十票!”
“那么部堂大人应当拉拢何人?”
陆光祖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盯向了这些礼部头衔的官员,半响后道了一句:“就是他们了!” 富品中文
一千两百一十一章 内阁轻重()
廷推之日。
能够列席廷推的都不可能是卑官,而是朝廷五品以上的京官。
其中以刑部,户部最多,有二三十人之多。
其余各部都不到十人。
然后内阁数人,翰林院,詹事府数人,通政司数人。
大理寺,太常寺,太仆寺,尚宝司,鸿胪寺等各二到五人不等。
钦天监,太医院也有一名官员参加廷推。
最后就是顺天府的官员。
因此有资格列席的京官足足有一两百号人,抛开缺额的,病得实在下不了床的,今日廷推吏部尚书时,一共到了有百余名官员之多。
众官员抵达后,有的回朝房里歇息,有的在广场上谈笑。
这时日头正照着午门广场上,众官员们面上云淡风轻的谈笑,但私下都用余光打量着经过广场的每一名官员。
但见这时端门金水桥上走来一行官员,午门前的官员立即上前相迎。
这一行官员不是别人,正是林延潮率礼部官员抵达。
林延潮头戴乌纱,身着锦鸡补子绯色袍服走过金水桥。趁着初升的阳光而来,林延潮身上既有高官大员的贵重之气,也有一等朝气蓬勃的英气。
见了林延潮,桥下的官员都不敢仰视。
而黄凤翔,赵用贤等礼部官员跟在林延潮身后来到了广场。
“见过大宗伯!”
“拜见大宗伯!”
林延潮还礼后,笑着对左右道:“看来各部之中,又是我们来的最早。”
官员的级别越高,就越喜欢迟到,如此重要的廷推,迟到个一个半个时辰都是司空见惯的事。
身为大员,你不来廷推还真推不了。
至于小臣若迟到了,谁还等你,回头还要被御史弹劾。
林延潮这话是以开玩笑的语气道出,在场官员哪敢接话,只是在旁陪笑。
林延潮与礼部官员先至朝房休息。
礼部于午门朝房有两个,一个是部堂使用的,另一个是四司使用的。
这也是六部才有的待遇,当年林延潮在翰林院时,也是上下一起挤一个朝房。
礼部的部堂朝房在东侧上首第二间,四司朝房在西侧末间。
众人到东侧朝房入座后坐下稍稍歇息。
林延潮指着窗外道:“听说近来四司朝房一向屡为刑部,户部的朝官侵占,令本部司里官员无处可坐。从今日起我们以修葺的名义将四司朝房锁起,然后换了钥匙让值堂好生保管,这借易逐难,此后朝房再也不许给其他衙门的官员借住。”
下面官员一并称是。
说到这里值堂的吏员即给他们端上来茶来,这时陈济川入内在林延潮耳旁说了几句话。
林延潮闻言点点头示意陈济川退下,然后对左右的黄凤翔,赵用贤道:“元辅言身子不适,不参与今日的会推了。”
听了这话,大家并没有出乎意料。
在廷推前一日,言官上疏弹劾申时行。外人看来此举是看你马上要致仕了,有人赶紧来刷一把声望。
但熟悉内情的人知道,为何早不弹劾,晚不弹劾,非要挑在会推前的一日呢?
想明白后,就知道申时行为什么不来了。
首辅不到场,那么官员会揣摩吏部尚书的意思,但会推吏部尚书,官员们又去揣摩谁的意思?
所以答案就是没有人,谁也没有足够的实力,主导这一次的会推。
今日的吏部尚书会推,注定将会是一场龙争虎斗。
林延潮一面喝着茶,一面透过窗户格子看向窗外。少顷,工部尚书舒弘志与工部的官员到了。舒弘志很是热情地与广场上的官员们寒暄。
黄凤翔低声道:“听闻舒司空也有意逐鹿大冢宰之位。”
听黄凤翔这么说,林延潮,赵用贤不约而同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赵用贤道:“就凭他?”
黄凤翔笑道:“舒司空当然另有打算,陆,石之一晋吏部尚书后,他想填补留下的缺位。这一次出面也是先试试水。”
“原来如此。”
几人又喝了一会茶,参加廷推的官员陆陆续续也到差不多了,这时户部尚书石星方姗姗来迟。
石星一到广场半数的官员都是拥了上去,以往不苟言笑的石星今日也显得平易近人。
说了几句后,石星径直来到礼部的朝房。
石星上前数步,林延潮也迎上前来。
石星托住林延潮的手道:“原来大宗伯早就在此了!”
林延潮道:“会推乃朝廷伦才之典,林某不敢怠慢,故早到一步。”
石星闻言笑着道:“原来如此,之前海运济辽的事,石某想过若是朝廷经费宽裕,倒是不妨在江浙打造些海船来,此事石某后来与许次辅商议过,大家一致商定大宗伯再想想办法。”
早干什么去了?嗯?
林延潮心底冷笑,面上却又惊又喜地道:“若真是如此,实在太好了。林某先谢过大司农了。”
石星点了点头,又与赵用贤,黄凤翔说了几句场面话,这才走出礼部朝房。
林延潮目送石星笑容满面,赵用贤却连看了林延潮数眼。
石星走后,刑部陆光祖率着刑部一干官员抵达了。这一次官员们又是拥了上去,似比之前迎石星的人还多。
林延潮看去石星的脸色有几分不好看。
今日陆光祖也不再如往日般矜持自重,而是满脸春风与官员们寒暄,至于林延潮与陆光祖之间,自己既没有上去的意思,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