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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这样的官员对于国家难求。
而申时行如此首辅对于林延潮而言难求。
不久林延潮向申时行告辞,临别之时问道:“不知恩师何时离京?”
这时申时行送林延潮出门,申九,申用懋,申用嘉,李鸿,朱国祚等等都在一旁。
申时行闻言笑了笑道:“老夫三日后即是离京。不过你公务在身,就不要来相送了。老夫人老了,不愿再见这些离别之情,安安静静地回乡就是。你若是不忙,他日经过苏州时不妨顺路就来看看老夫。”
林延潮道:“学生……”
申时行道:“天下没有不散之宴席,但也不会难见一面。”
林延潮听申时行这番话,突然触动心肠,想起多年的仕途提携之恩哽咽道:“学生拜别老师,还请老师保重身子。”
说完林延潮向申时行一拜,并以学生礼节郑重三拜叩首。
这一幕令李鸿,朱国祚等对林延潮颇有微词者,对他都有些改观。
申时行闻言将林延潮扶了身子,感叹道:“老夫即将告老还乡,回忆起来事多曲意,愧对社稷苍生,亦有负皇恩。盼你以老夫为戒,在位时多为朝廷尽力,为苍生谋福祉,如此也算老夫为国家培养了一位栋梁之才。”
“学生谨记恩师教诲。恩师栽培之恩,学生没齿难忘。学生告辞!”
说完林延潮离去。
庭院中,申时行满脸萧瑟,一旁申用懋道:“爹,林世兄乃是厚道人,又是匡扶天下之才,他必然不会辜负爹之所望了。”
申时行闻言欣然道:“当然,我与嘉儿后日启程行路好了。”
“后日,不是三日后吗?”
申时行捏须道:“当然是后日,怎么会是三日后。”
万历十九年十月,申时行,许国先后离京,王锡爵居乡滞留不归。
王家屏继任首辅,赵志皋,张位补位入阁。
朝堂政局变动极大,一时令朝堂上下官员们无所适从,不知何人在朝主张。
十月,朝廷颁新二十年大统历于天下。
礼部都给事中胡汝宁上本,倭夷与浙直闽广相对乘风扬帆数日即至,宜选求名将,并增设战船广募水兵于登莱,闽浙各地布防,内阁不能定夺,旨下兵部商议。
同时户部尚书杨俊民上本请效淮南法在淮北复制纲运法,内阁奏请附之,但天子却留中没有批答。
三边经略郑洛与总督魏允贞在对于火落赤部战守之事上起争执。此事申时行主和,后许国代理首辅,从于清议让主战的魏允贞为总督。
郑洛与魏允贞一直有所冲突,这一次保荐郑洛,魏允贞的申时行,许国同时去位,一时在对火落赤部的战守之事上,朝廷无人主张,二人相互指责对方打起官司来。
也是这时应天巡抚李涞被袁可立弹劾去位。
袁可立以七品之卑斗翻四品之尊,推官参倒巡抚,这是官场上前所未有之事,一时袁可立因为不畏强权而名声大噪,为士林读书人敬仰。
苏州百姓对袁可立更是敬佩不已,在另一个时空里袁可立因此入苏州府名宦祠,与文天祥,况钟,海瑞,于成龙,林则徐并列,也是明清二百余年来唯一以推官身份入名宦祠的官员。
而于此同时,京中一角一处院落里。
数人正在开怀畅饮,他们分别是江西临川乐新炉,湖广人胡怀玉,福建人王怀忠,徽州人汪釴,以及乐新炉的临川老乡汤显祖。
乐新炉站起身举杯道:“这一杯酒为奸相申吴县的狼狈回乡而贺!”
众人一并举杯饮之。
作为此地主人的汪釴端酒道:“申吴县狼狈回乡固然可喜可贺。只是吾同乡许次辅也因国本之事致仕,实在是惋惜。”
乐新炉叹道:“是啊,许次辅于国本之事上为天下官员发声,如此直臣,天子不能为天下留之,反而与申吴县同去实在可惜。”
众人都是叹息了不已,乐新炉道:“这是有得有失,说来这一次若非义乃在乡收集申吴县枉法之事,在京中广为流传,在士林之中造成声势,申吴县如此奸恶之行,恐怕不能公之于众,我们一并敬义乃一杯。”
听乐新炉这么说,汤显祖连称不敢,但众人都是举杯贺之。
汤显祖知这几位都是京中名士,不由心底高兴,觉得自己为天下尽了一份力当即道:“申吴县于国本之事上首尾两端,多亏罗大人拿了他的揭帖仗义揭发,这才让权相去位。至于汤某之所为,实扳不倒他,愧对各位赞许了。”
“诶,汤兄不要过谦。”
“听闻汤兄是当今大宗伯林侯官至交好友,而弹劾应天巡抚李涞的袁可立也是林侯官得意弟子,你们二人一里一外为扳倒奸相可谓立下大功啊!”
汤显祖听了这话,似觉得不妥,当即道:“此事都是汤某主张,于大宗伯没有任何关系。”
“诶,汤某哪里的话,莫非你是信不过我们吗?林侯官这一次能大义灭亲,为天下官员发声除去申吴县,我等也是佩服不已啊!”
汤显祖道:“几位莫不要不信,袁可立之事汤某不知,但汤某所为此事绝对没有大宗伯授意。”
“汤兄这么说,是不把我等当朋友了。”
汤显祖要坚持解释,但几人又是上前劝酒。
汤显祖一时也难以分说。
而就在这时突听得院外一声巨响,听起来像是有人破门而入的声音。
院子主人汪釴闻声立即吩咐一旁的下人道:“赶快去看看,外面出了什么事?”
下人应声而去,汪釴向众人强笑道:“诸位勿慌,或许是有什么误会,我想就是官差也没有不问青红皂白的道理。”
哪知汪釴这话话音刚落,出去的几位下人即被人推进了屋子。
但见一群头戴尖帽,着白皮靴,穿褐色衣服系小绦的番子冲入了院中。
“你们是何人?我乃……”
话音刚出说话的人即被人按在地上。
为首的番子道:“吾乃东厂的人,尔等犯了事尔等自己心底清楚,不要呱噪,否则有你们苦头吃。”
一听说是东厂的人,在场的士子无不心底暗暗叫苦。
饶是乐新炉这样的胆子大的人,也是不由双腿打颤。
“押回厂去!”
ps:明日有更。
一千两百三十二章 倚重()
京师入秋后,气候仍是炎炎。
西山枫叶渐红,什刹海里秋水澄清。
位于紫禁城旁的什刹海,在明人笔记之中有‘西湖春,秦淮夏,洞庭秋’的说法。
秋日里不少官宦的座船游弋湖上,他们于船上欣赏什刹海景色,但见湖上波光潋滟,岸线蜿蜒,垂柳依依,熏熏的午后微风吹拂下,令人片刻觉得此地有几分江南风光。
此刻湖边的一个茶棚。
司礼监掌印太监陈矩正坐茶棚里,一边吃着点心喝着茶,一边手里还捧着一本《易经十翼》读着。
司礼监几个秉笔太监之中,陈矩与其他太监不同,菲衣食,淡滋味,唯独嗜好读书,但凡经史子集无书不读。
嘉靖年间,陈矩刚刚进宫,当时正遇见了锦衣卫指挥使陆炳。陆炳见了陈矩,曾惊叹说,此子功名异日不在我下,而令名过之。
陈矩有空就来什刹海边读书,今日他身旁站着两名小太监伺候。他们虽然微服出宫,茶棚里的人看他们面白无须的样子,也知道是自己惹不得的主,所以不敢打搅,说话也放轻许多。
陈矩对此也不在意,全神贯注于书本之上。不久一名宫人匆匆赶来,给陈矩递了一张条子。
陈矩将书放下,看了条子后低声问道:“东厂这次抓的是什么人?”
“几个议论朝局,诽谤大臣的山人野士,为首之人是一个叫乐新炉的,听闻当年司礼监冯公被贬时,他就有在背后策动。而这一次罗大上疏弹劾申吴县也与他有关系。”
“仔细说来……”
“这乐新炉与罗大都是江西临川人,一直过从甚密,听东厂那边消息说,他们盯着此人有好一阵了。还有一个消息但不知真假,这乐新炉其实许次辅的心腹,他在京中散布消息,就是意图使申吴县早日退位,如此许次辅即可补上。”
“只是我想,当年乐新炉的飞语里所言的三羊,八犬中的杨四知是许次辅的门人啊……此言会不会不实。”
陈矩道:“杨四知恐怕许次辅也不会放在眼底,多半是障眼法。”
杨四知就是当年张居正去位时,弹劾他之人,那时他看天子要清算张居正,主动站了出来罗列编造了很多罪名(十四罪),张居正贪污了多少多少钱,最后凭此升迁。然后杨四知又凭着许国门生的门生的地位,拜在许国门下极尽跪舔之事。
如此劣迹,不将他列在三羊之列,也是说不过去啊。
陈矩道:“这一次申吴县罢相,虽说是因国本之故,但京中京外流言遍布,到处都是飞语,此事甚至惊动了陛下。故而我猜东厂必是奉了圣命为之。”
对方道:“是啊,之前申吴县没有罢相前,无人为难乐新炉他们,倒是申吴县一罢相,这些人即是被抓,看来是有人要卸磨杀驴了。”
陈矩闻言知道对方言下之意,张诚与许国早有勾结。之前他不令东厂不抓这些人,是因为申时行还没倒台,但现在授意抓人,一来给天子交差,二来也是杀人灭口。
“乐新炉这些人不知死活,全然被人操控在鼓掌之中,肯定是活不了了。”对方开口道。
“都有哪些人被抓?”陈矩问了一句。
对方当即说了几个名字,而当对方说到一个汤显祖的名字时,陈矩目光一凝问道:“怎么会有他?”
对方答道:“此人与罗大,乐新炉都是江西临川人,这一次为了倒申时行,他可谓不惜余力……”
陈矩道:“你不知道,此人是当今大宗伯林侯官的好友,你说此事会不会与他�